聽著杜家福的話,許旭心想:總不能說再過二十來年後,央媽會搞出一個叫做《百家講壇》的欄目......於是回答道:“一直就喜歡三國,沒事兒就喜歡亂看看,涉獵比較多,就瞎講講。”
杜家福哈哈一笑:“謙虛了,說的時候能到處拿來引用,這涉獵的還不是一般的多,對記憶力的考究也很大,有看過哪些三國的東西?”
見這位杜大佬有考校意思,自然想要拉近關系的許旭就道:“家裡長輩喜歡,耳濡目染了,小時候翻上美出版的連環畫,長大後陳壽三國志,裴松之的注,後漢書……沒事兒都翻過。”
杜家福點了點頭:“嗯,年輕人多看一看,沒差!我聽了昨兒你所言的,歷史人物有三個形象的說法,總結得很到位,關於你提的三種形象裡的民間形象,這個概念能不能再講講?就比方說,拿你準備繼續開講的五虎上將的其余四位其一,就民間很崇拜的關二爺吧,說說你的看法。”
嗯?
許旭瞅著,忽然有種不對勁感,總覺得,這編劇老杜,打著交流三國的名義,想要提前劇透。
不過,大佬想要提前知曉,許旭自然也不會拒絕。
就怕你不感興趣。
奢望一點,最好能夠把這些形成稿子,讓自己上《文藝報》上走一遭。
更何況,在競爭角色的當下,這位也是能說上話的。
於是,許旭在腦海裡組織了一下語言,挑著這位大佬此刻感興趣的話題,就切入道:
“所謂民間形象,這個民間,肯定要有廣知度,上到耄耋,下到幼童,要都能叫出個名字,這才是基礎。在這個基礎上,人物要有崇拜性,群體性的崇拜,才能保持這種民間形象經久不衰。像幫派供奉關二爺,尉遲恭秦叔寶成了門神,他們的民間形象之所以永流傳,我認為就是這種崇拜性在不斷支撐。”
“如果橫向對比四大名著裡的形象,體現得尤為顯著,先拋開西遊這種神話色彩暫且不論,寫現實人物的,紅樓、三國、水滸,同樣名著光環閃耀,但我想很少有人崇拜賈寶玉,一定沒有關二爺受歡迎,所以相比於關二爺,賈寶玉的民間形象就缺乏支撐,大眾對其印象,也就停留在紅樓的文學形象上……”
杜家福點了點頭,聽著許旭侃侃而談,覺得甚有味道。關於這所謂歷史人物形象三論中的歷史形象和文學形象,他都有深入分析,唯獨對於這聽得見摸不著的民間形象一說,此前缺乏研究,這會兒一聽,倒是讓他頗感興趣。
見老杜興趣滿滿。
許旭開始進入到大談特談的模式。
這得多虧上輩子轉業回到了地方文化口工作,別的技能尚且不論,大談特談的技能算是點滿。只要一杯茶,面前哪怕再無一物,也能在百十號人面前,大講特講。
這個時候,演員休息區內,就連原本沉浸在自我劇本世界裡的演員,也不由的側目過來。
瞅著許旭對著杜家福滔滔不絕,覺得過於魔幻。
那可是杜家福!
誰能有底氣跟他談理論。
大家都只是在研磨劇本的時候,才會跟這位杜大編劇扯上關聯,而且大都時候都是自己在他面前演劇本,由他來發現不合適的地方進行修改。
基本處於是被動聽取的地位,現在卻發現,一個年輕人能夠談得有來有回。
並且側耳一聽內容,自己的思路根本就跟不上。
震驚!
前來競爭趙子龍一角兒的張山等人,
面色有些發苦。 尤其是張山,他忽然意識到,為什麽張珖北此前提醒自己這個年輕人的威脅最大。
這還怎麽玩?
原以為自己有同門師兄弟充當競爭助力,還是中戲人,跟劇組裡眾多人算半個自己人,怎麽也能拉近距離,結果對手乾脆直接對話到了大佬這裡。
許旭當然不知道眾人所想。
此刻,在以關二爺為例,對所謂民間形象這個概念大談特談之後,這個時候,話風一轉:“其實這個民間形象,有時候說起來也有點怪怪的。”
杜家福正消化著剛才許旭對於民間形象的一套說法,這會兒又聽許旭這麽講,就問道:“這話這麽說?”
許旭就道:“杜老師你看啊,就搞幫派的,講義氣,信奉關二爺,這沒啥。但是有一次,我去理發店剃頭,發現剃頭匠的店裡面不供奉財神,擺的居然也是關二爺。好家夥,那檀香嫋嫋青煙裡,一臉棕褐色的關二爺手舉大刀形象,就往那條台上一杵,端是有氣勢。”
邊說著,許旭擺出一個關二爺手舉大刀的樣子,動作拿捏得頗有腔調,讓一旁被二人交談吸引到注意力的關二爺扮演者陸書銘,都看得一愣一愣的。
拿捏著關二爺腔調的許旭繼續道:“那個時候,我就尋思著不對勁啊!剃頭匠跟關二爺,二者的職業,八竿子也打不著啊。”
一邊動作,一邊繪聲繪色的聲音,在這個時候,讓這片演員區域裡的眾多人,都被他所講的故事吸引過來。
這時候,許旭手掌變成刀狀:“直到在坐下來剃頭的時候,看到這師傅拿出一把剃刀,我一下子就想通了,也就是兩人的作案工具都是刀嘛。”
哈!
作案工具......陡然冒出來的詞匯,讓幾個演員噗嗤一樂。
杜家福一聽這話,也嘴角忍不住上揚。
同時,心中忍不住感慨,面前的這個年輕人很有感染力,這種素養,天生的舞台胚子。
這一刻,演員休息區,是呈現出與以往截然不同的現象:一群演員,不再沉溺於劇本, 而是隱隱湊成了一個圈,聽著許某人在談天說地。
許旭穩定講述道:“然後跟剃頭師傅閑聊,一問,這師傅姓李,很健談,吹牛皮說自己祖上是太平天國石達開手下大將,發跡前就是乾剃頭的。”
“我這一聽,肅然起敬,就問他祖上是不是曾經還留下一副名聯,說的是:問天下頭顱幾許,看老夫手段如何!”
“剃頭匠很樂呵的點頭稱是,還說過幾天理發店重新裝修,就準備把這幅對聯當做門店招牌。我趕緊說可別,伱這要是掛上去,你問問大家,有敢來剃頭的不?”
噗嗤!
哈哈哈!
演員裡,不少人一下子被戳中笑點。
黑臉張飛拍著大腿,他的笑聲直接覆蓋掉了旁邊人。
在現場的關二爺陸書銘,很想保持嚴肅的形象,可是不停抖動的肩膀出賣了他。
一向以沉穩示人的老陸,瞅著許旭,心想著啥腦回路啊這是,從堂堂關二爺形象居然能一路講到剃頭匠,居然還被他給關聯上了,不可思議,卻又太過好笑。
不知不覺中通過移動蹲到附近不遠處的陳紅和史藍芽倆姑娘,在一眾男聲裡,笑聲是尤其清脆爽朗。
美眸瞅向板凳上的許旭,覺得這人講故事太有意思了,比聽廣播裡的評書還有趣。
然而,人的悲歡離合各不相同。
旁邊,三位趙子龍角兒的競爭者,一點兒也笑不出來。
並且,隨著兩人聊天的時間越長,心裡越涼。
涼到午間吃飯時,手捧著飯盒也食之無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