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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逆轉,黎明》一十四 逆轉
  由於白桃提前告知了房客,因此,兩人趕到房子的時侯,五十來歲的房客黃姐已經在門口等候多時。

  兩人確認高易寒從未來過之後,也不多客套,直奔臥室,搬來椅子開始檢看。

  彭洛踩著凳子把門的上沿每一寸都細心檢查,卻始終沒有發現白桃固定用的線。

  他又加了一把椅子,頭已經觸著房頂。

  文安平斜著頭頸抱住彭洛的小腿,“小彭,你在上面可別放屁!”

  彭洛懶得理他,自顧低著頭,探出半個身子,顫顫巍巍地保持住平衡。

  他拿手電筒照著門板,朝裡面仔細觀察,卻一無所獲,裡面除了支棱的木杈、泛黃的發泡膠,再無旁物,更不見錄像帶的蹤跡。

  文安平扭頭問黃姐:“你換過門嗎?”

  黃姐驚慌地擺手,“絕對沒有!房主家裡的東西,哪怕一針一線我都沒動過。”

  文安平抱著彭洛又把家裡其他的屋門也逐一察看了一遍,還是一無所獲。

  文安平問黃姐:“除了我們,還有沒有外人來過你家。”

  黃姐欲言又止,最後才說:“三四年前,我家遭過賊......”

  原來,黃姐幾年前母親病重,便和愛人一塊兒回老家伺候了半個月,等回來的時候,發現家裡被翻的亂七八糟,門鎖卻一點都沒壞。

  黃姐家境清貧,倒沒丟值錢的物件,讓人倒胃口的是,小偷故意把屋子裡弄的亂糟糟,還在床上撒了一泡尿。

  文安平的眉頭蹙到一塊兒,“這次怕是個路過的小偷,他們專門流竄作案,往往提前踩點,作案之後馬上就走,等事主察覺,人可能已經跑到千裡之外了。”

  “為什麽現場留下一泡尿?”彭洛有點好奇。

  文安平對此卻極為了解:這幫小偷行竊的時候要是什麽都沒偷著,會認為沾了晦氣!所謂“賊無空過”,不管什麽東西,總要拿一件,要是實在拿不到,就要在他家裡拉一泡屎尿。

  估計這個賊現場實在沒有屎意,所以留下一泡小便,聊以自慰。

  彭洛沒想到文安平看起來憨壯,竟然還有這份見識,難得地豎起拇指,由衷讚道:“這次你讓我刮目相看!”

  文安平頗為自謙地擺擺手,“都是些陳芝麻爛谷子!這些年,折在我手裡的大盜沒有一千也有八百!當年流竄四省的賊王馮六指......的二徒弟都被我一腳給踹到河溝裡面!”

  “他們見我一個,就說上一遍,聽的我耳朵都起繭子了,自然而然就知道了!”

  彭洛不捉痕跡地撇撇嘴,反問道:“要照你這麽說,那個小偷兒也沒拿走錄像帶,可是,錄像帶去哪兒了呢?”

  文安平琢磨片刻,白桃的案子不是梅佑所的管轄,歸小市派出所,小市派出所的民警剛才已經交接完手續,後面的調查都歸小市派出所,除非市刑偵支隊介入!

  不過,眼下也並非一事都不能做,錄像帶沒被小偷拿走,知道掩藏地點的又只有白桃和高易寒兩個人,東西肯定在這兩個人的身上。

  高易寒死前,他的隨身物品放在文安平的辦公室,等會兒回去翻翻,興許能找到點線索。

  於是,便拉起彭洛趕回了派出所,兩人氣喘籲籲的爬到辦公室,文安平從櫃子裡取出一個證物袋,撕開包裝,將裡面的東西一股腦的倒在桌子上。

  一個深棕色的錢包,裡面錢證俱在;一把鑰匙,在手柄處纏了一條中國結;兩個小塑料盒子,

裡面裝著花花綠綠的藥片;還有一張白色門卡,上面繪有一個藍色山形圖案。  彭洛提起鑰匙,掂量了一下,“這把鑰匙應該就是白桃給他的。”

  文安平心不在焉地點點頭,拿起白色門卡反覆打量,喃喃自語道:“高易寒回國沒有能住的地方,只能在旅店落腳,這東西八成是他入住旅店的房卡。”

  “沒有查過他最近的入住信息嗎?”

  文安平搖搖頭,“當時案發的時侯,我讓小孫查過他的住宿信息,但是什麽都沒查到,後來咱們不就破案了嘛。”

  “距離案發不到八小時!”他強調了一句。

  彭洛翻了個白眼,拿過房卡來回翻開,疑惑道:“沒有入住信息?難道他是用別人的身份證辦理的入住?”

  說到這兒,他忽然停下來,轉頭看向文安平,發現他正興奮地盯著自己。

  兩人異口同聲地喊出來:“沈運來!”

  兩人飛快地奔到電腦前進行搜索,結果卻讓人大失所望。

  彭洛提醒道:“白桃有沒有可能?“

  兩人檢索之後仍舊是空白。

  這時,文安平忽然說:“我想到有一個人能幫到咱們。”

  彭洛立刻來了精神,“是誰?“

  “戴小棋。“

  “她之前跟蹤高易寒,高易寒住在哪兒她一清二楚。”文安平解釋道。

  彭洛哦了一聲,之後再沒動靜。

  文安平察覺出彭洛不太對勁,試探問道:“你怎麽了,我看你們關系......好像.......還不錯!要不你打電話問問?”

  彭洛不動聲色,總算明白了對方意思,反問道:“你也有電話,你為什麽不打?”

  文安平立刻陪笑道:“熟人好辦事嘛,破案當前,你就做點犧牲......犧牲點色相啥的....”說著,變戲法似地掏出一張名片——正是戴小棋的。

  戴小棋跟蹤高易寒的記錄屬於商業機密,文安平索要,她未必肯給。自己卻不一樣,對方現在還巴巴等著戴娟回信,自己出口索要的話,她八成會交給自己。

  一切都是為了破案!彭洛在心裡默默說服自己,冷著臉接過名片,按照上面的電話號碼拔了過去。

  “哪位?”戴小棋的聲音響起。

  “我是彭洛。”

  戴小棋驚訝地叫了一聲,忽然又壓低了聲音問道:“大,大,大師,我媽回信了嗎?”

  “還沒,我需要你幫個忙。”

  “警察也需要私家偵探幫忙?”戴小棋頓感失望。

  彭洛開門見山地問:“我需要高易寒的活動軌跡資料......”

  驀地,他的內心泛起一陣悸動,仿佛有什麽東西從心間倏忽而過,而電話那頭的戴小棋也一時沉默起來。

  彭洛衝著話筒喊了兩聲,對面始終一言不發。

  “你,你出來一下,我,就在派出所門口。”戴小棋的聲音有些顫抖,帶著幾分淒惶。

  “你怎麽了?”彭洛焦急地問。

  電話驟然中斷,話筒裡只剩下嘟嘟嘟的忙音。

  彭洛飛快衝下樓,剛走出派出所大門,看見戴小棋蹲坐在地上,垂頭盯著手機,一動不動,仿佛一座石雕。

  彭洛松了一口氣,快步走上前,“怎麽把電話掛了,我還以為你出什麽事了。”

  戴小棋忽然仰起頭,淚水汪在眼眶裡,仿佛汩汩的泉眼,啪嗒啪嗒地順著臉龐滑落。

  她緩緩舉起手機,顫聲說:“......媽......我媽......”

  她握在手中的手機仍在震動不停,彭洛瞥了一眼顯示屏,心裡咯噔一下——上面的來電人赫然顯示戴娟二字。

  彭洛也石化在當場,過了許久,直到電話停止呼叫,才試探著詢問:“你要不打回去試試?”

  戴小棋淚眼婆娑,咬著嘴唇,狠狠地點了點頭。

  又把電話打了回去。

  “喂,棋棋,怎麽這麽長時間才接電話,你什麽時侯回家?”電話裡是一個溫柔又略帶滄桑的聲音。

  聽見這個聲音的那一刻,戴小棋渾身血液都仿佛停止流淌,淚水再次洶湧而下。

  “媽媽。”戴小棋喊得痛徹心扉。

  “棋棋,你怎麽哭了?你在哪,媽媽這就來找你。”電話對面的聲音變得焦急而倉促。

  戴小棋哽咽著說:“媽,你,在家等我。我這,就回去,等我!”

  “那......媽媽在家裡等你......”

  戴小棋掛斷電話,猶豫了一下,小聲衝彭洛問:“你,能陪我回去一趟嗎?”

  文安平忽然從兩人中間冒出頭來,插口道:“能啊!而且,我覺得現在小彭特別有必要陪你回去一趟!對吧,小彭。”

  他偏著臉避開戴小棋的目光,衝著彭洛一通擠眉弄眼。

  文安平跟著彭洛一起下來,但是,出了門口便一直站在不遠不近的地方觀望。

  戴小棋打電話的時候,他靠近了一些,裡面的內容可聽了個真切。

  兩個人從相識,再到書信傳情,最後鬧到見家長,總共才用了不到三天,中間這小子還顛顛地跟著自己出去查頭偵案!彭洛這孩子簡直是時間管理大師,完全可以在所裡給那些老光棍開一門戀愛課!

  文安平晃了晃手裡的車鑰匙,一把扯住彭洛,“上車,我送你們過去,這丫頭住哪兒我知道。”

  上次戴小棋跟蹤彭洛被識破,還是文安平把她送回去的。

  他見彭洛木訥寡言,以為他是緊張,便低聲囑咐道:“你小子長得眉清目秀,比個姑娘還俊,你那個丈母娘見了一定喜歡!你要是把她哄好了,高易寒的事還不是手到擒來!”

  ......

  溫玉寧準時來到了眉邊胡同,低頭看了一眼電子表,四點五十三分。

  他在心裡計劃著時間,等救下了那個人......他搖搖頭,在計劃裡加上了假如二字,假如救下了那個人,之後就去老沈家裡去看看。

  五分鍾之後

  一對母女進入他的視線。

  他看著拿著紅色氣球的小女孩,心中納罕:“莫非她就是神棍?”

  盒子已經驗證了神棍是個未來人,但是,溫玉寧始終對神棍的身份和能力心存猜疑,這無關人性,只是一種理智與觀念間的拉扯,不過,很快就會有結果了,眼前這女的遭遇將決定他究竟是相信理智,還是相信一直以來的觀念。

  他從後面悄悄靠近母女。忽然,女孩兒手上的氣球一松。

  氣球慢悠悠的朝著十字路口飄了出去,越飄越遠。

  女人留下女孩兒,趕緊去追氣球。

  從馬路對面陡地衝出一輛黃色大發,直直衝著女人的方向撞了過去。

  溫玉寧疾步上前,猛地抓住女人的手腕,往身後一拽,巨大的慣性,讓兩人齊齊倒在地上。

  汽車的去勢不減,拐了一個彎逃之夭夭。

  溫玉寧覺得這輛車極為眼熟,掃了一眼車牌照,卻是一串陌生的號碼。

  “小寧,是你?”女人驚呼一聲。

  溫玉寧定睛細看女人,“戴姨?!”

  ......

  綠色的雨燕經過上次的事故之後一直沒有時間維修,只能維持在四十邁的速度行駛,如果高於這個速度,就會立刻化身公路青蛙,一腳油門竄出去三米,如是往複。

  這次事情趕得緊,文安平又不吝火力使勁奔向目的地,不出意外,一路顛簸到戴小棋的小區門口,彭洛推開車門就吐了。

  戴小棋臉色煞白,匆匆忙忙地推開車門,腳下一軟,跪坐到了地上。

  她掙扎著站起身,顧不上身上的殘葉泥土,跌跌撞撞地朝家門方向跑。

  文安平下車扶起彭洛,催促道:“別吐啦,女孩兒都上樓了。”

  彭洛起身想追,卻被文安平一把攔住。

  他飛快地繞到車後頭,掀開後備箱取出一個袋子,“拎點東西上去,第一次見面,不帶點東西說不過去。”

  彭洛一股腦地把東西塞回他懷裡,一把推開他的手,焦聲說:“你不懂!”,說完,踉踉蹌蹌地追了上去。

  文安平拎著袋子,自言自語道:“不聽老人言,吃虧在眼前。”

  彭洛追到三樓,終於見到戴小棋。

  她正抱著一個女人失聲痛哭。

  女人的眉眼與戴小棋絕肖,兩人如果走在大街上,任誰看了都會知道,她們肯定是母女。

  女人向彭洛投來疑惑的目光。

  彭洛一笑,尷尬而拘謹。

  他在心裡默默地大喊:“發明家, 你踏馬的真做到了,你太牛.逼.了。”

  ......

  文安平叼著一顆煙,愜意地靠在車頭,見到彭洛慢悠悠地走回來,臉色不太自然。

  他緩緩吐出一個煙圈,看了眼時間,不到十分鍾,看樣子是被丈母娘掃地出門了,於是,上前溫言安慰:“不順利?我就說嘛,沒見面禮哪能行!沒關系,你倆時間還是太短,再交往一些日子就好了。”

  彭洛默默地走上車,低聲說:“回吧。”

  文安平撇撇嘴,低聲嘟囔了一句:“看來不止是不順利,八成是被棒打鴛鴦了。”

  “等一下!”一個聲音遙遙傳來。

  文安平轉頭朝車窗外看去,發現戴小棋飛快地跑了過來。

  她扒著車門,上氣不接下氣地說:“你,你們要的東西!”說完,她把一個本子丟給文安平,又衝著彭洛媚然一笑,探身進去,一把抱住他的臉狠狠親了一口,低聲附在他耳邊說:“謝啦。告訴你一件事兒,有一個漂亮的女法醫在調查你,是按照婚內出軌的標準!”然後飛也似地跑回去了。

  文安平的思緒有些混亂,說好的棒打鴛鴦呢?母鴛鴦怎麽又回來了?棒子呢?棒子沒打散?他猛地轉過身,發現彭洛就像一隻煮熟的大蝦。

  他的動作幅度太大,無意間碰翻本子,本子驟然滑落,隨意攤開,露出裡面的字跡:201X年8月20日11:50,高回藍山酒店520房間。

  汽車發出一陣猛烈的轟鳴,像一隻趴伏在荷葉上的青蛙,噌的一聲竄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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