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X年8月23日
一聲淒厲的驚呼攪碎了梅佑派出所的寧靜。
“死人啦!”
文安平撇下彭洛,飛笨到樓下。
彭洛也循著聲音來到一樓,白天裡走馬觀花的功課此刻派上了大用場,因此,與文安平幾乎同時到達。
羈押室的門口,輔警孫伯楠失魂落魄地蹲在地上,面色蒼白,嘴唇還在不住的顫抖。
羈押室被及頂的欄杆隔成裡外兩間,內間通常用來臨時羈押犯人,裡面有個軟皮包裝的長凳,固定在牆角。
外間僅有一條容人行走的過道,通常是民警看人的地方。
內間的欄杆、柵欄門均用布條及海棉纏繞包裹,牆面上也貼著泡沫海綿,無論隔音還是防撞效果均是極佳。
彭洛看見羈押室內間有兩個人,一個躺在地面上仰面而臥;另一個則背靠欄杆箕坐於地,上身前傾,頸部與欄杆之間纏了一條皮帶。
文安平扯動柵欄門,卻沒打開,轉身衝到孫伯楠面前,“鑰匙呢。”
孫伯楠顫抖著把鑰匙遞給他。
文安平拿回鑰匙,扭開門鎖衝了進去,發現裡面兩人氣息全無。
彭洛隔著欄杆探了一下屍體的脈博,搖了搖頭然後走進裡間,在另一具屍體的脖頸探了一下,翻開屍體的眼皮仔細觀察,又趴在屍體的胸口聽了會兒。
此時,派出所裡的民警聽了聲音都陸續趕過來,,一見到現場的狀況,俱被駭地說不出話來。
教導員趙華正好今天值班,看見羈押室裡的慘狀,臉上登時失去了血色,忙給所長劉衛東打電話匯報情況。
他看見彭洛在翻動屍體,立馬製止道:“小彭,快出來,千萬不能破壞現場!”
文安平掃了眼身後的彭洛,立刻蹙起眉頭,“小彭,你出去,現場都被你搞壞了!”說著,起身上前就要拽彭洛。
彭洛大聲說:“這個還有氣兒!”一步跨到屍體上,繼續雙手交疊相扣,在屍體的胸口大力按壓起來。
趙教還拿著電話,見狀連忙指揮身邊的人,“快,快,快進去救人!”
文安平馬上製止道:“裡面還有腳印,都別進來,快叫救護車。”
彭洛一邊作心肺複蘇,還不時把耳朵貼在那人胸口上聽一下動靜。
過了大約五六分鍾,彭洛又試了一下那人的鼻息,終於感受到規律的溫熱氣息,這才緩緩站起身。
文安平忽然衝彭洛問道:“需不需要相機和強光手電筒?”
彭洛發出‘哈’地一聲,“為什麽?”
文安平有些疑惑地盯著彭洛,“我們現在需要簡單固定一下現場,不然等會兒救護車來了,什麽證據都留不下來。”
彭洛反應過來,立刻附和道“對,需要,馬上!”
文安平隨即衝外面的人吩咐道:“相機,手電筒,快!”
老關噔噔噔奔上樓,不多時便拎著一個卡片相機和警用手電筒跑了回來,然後,把東西扔給文安平。
文安平把相機丟給彭洛,自己則探下身與地面平行打出一道光,“照吧,我幫你打著光。”
彭洛端著相機在原地猶豫半晌,立在原地始終沒有動作,直到文安平抬起頭看他,這才衝著他緩緩開口道:“要不,我來打光,您拍照?”
文安平愣了一下,“你不是學技術的嗎?現場取證、拍照不是入門功課嗎?”
彭洛‘哦’了一聲,悶頭調整好相機,
對著地面上凌亂的鞋印一一拍照,忙完之後,外面已然天光大亮。 救護車最先到達,兩個醫護人員抬運完傷者後揚長而去。
彭洛看著救護車的警示燈消失在遠處的薄霧之中,臉色卻有些疑惑。他伸出食指在唇上抹了一下,放在鼻下輕嗅,喃喃道:“這股味道,怎麽那麽像?!”
文安平倒是沒想到彭洛表現居然這麽搶眼,拍拍他的肩膀說:“好小子,深藏不漏!趕緊回去吧,估計技術隊馬上就來了。”
文安平話音剛落,勘查隊民警王海平就帶人匆匆趕到,看著地面凌亂的鞋印頭疼不已。
文安平把相機交給王海平:“現場足跡都固定了。沒有單反,只能用卡片機湊和著拍了。”
王海平原本哭喪著臉,聽說已經固定好證據,臉上立時笑開了花,忙不迭地接過相機,咂咂稱讚道:“以文隊您的技術,卡片機也沒問......”
他的笑容僵在臉上,一點一點抬起頭看著文安平,“照片是你拍的?”
文安平攬過彭洛的肩膀,“是他拍的!彭洛,公安學院的高材生,痕檢專業!回頭別忘了跟辛隊引見引見。”
“一定一定!”王海平勉強一笑,訕訕地收起相機。
文安平察覺有些不對,把臉湊到相機前面,只看了一眼,臉色一下變的極為難看,搶過王海平手裡的相機,轉身遞給彭洛,“你自己看看!”
彭洛接過相機掃了一眼,全部是白茫茫一片,沒一張能用。
文安平若有所思地盯著彭洛,心裡終於想明白這廝為什麽學了四年痕檢,畢業的時候卻死活不去技術隊。
王海平拍拍彭洛的肩膀,替他開解道:“人有失手,馬有失蹄,難免,難免!我第一次出現場的時候,比你還緊張。多經歷經歷就習慣了。”
他仿佛忽然想起什麽,又衝彭洛問道:“兄弟,你是今年剛畢業的?”
彭洛點點頭。
王海平擊掌道:“原來是你!辛隊說今年來兩個新人,有一個昨天報到,那就是兄弟你?”
“昨兒辛隊安排我去接你,走到半路又說不用了,說你被所裡要走了,我當時還不忿,哪個不開眼的,和我們技術隊搶人。敢情你是被梅佑派出所給要走了。”
這時,一個聲音從王海平的背後幽幽響起:“勞煩, 給我這個不開眼的老家夥讓個道。”
王海平打了一個激靈,轉頭一看,竟是所長劉衛東,強擠出一張笑臉,卻比哭還難看,“劉所,您來了?早,早知道您要來,我,我去門口去迎您!”
劉衛東悶哼一聲,“出了這麽大的事兒,我能不來嗎!”
他直接走到欄杆旁蹲下,一邊觀察屍體,一邊沉聲問道:“小陸呢,怎麽沒來?”
王海平本想站直身子,腰板卻不自覺地佝了下去,有些拘謹地答道:“環城河裡岀現一具浮屍,她和小史先去那個現場了,馬上就過來。”
嗒嗒嗒嗒
羈押室外響起連串的輕脆腳步聲,眾人回頭望去,一個提著鐵皮箱的女孩兒走了進來。
女孩兒二十來歲年紀,頭扎馬尾,戴著一副黑邊眼鏡。她停下腳步在屋裡環視一圈,徑直朝屍體走了過去。
彭洛見到女孩兒,略一低頭,衝文安平悄聲問道:“昨晚只有他在羈押室?”他朝人群後頭一努嘴,“就是蹲在牆角的那個!”
文安平神色複雜地‘嗯’了一聲,心裡不知道在琢磨些什麽。
“我去找他問問情況。”說完,彭洛悄然穿過人群,停在孫伯楠身邊,一邊俯下身,一邊朝女孩兒的方向小心觀望。
女孩兒檢查了一下屍體,向周圍問道:“是誰最先發現屍體的?”
眾人互相一瞅,便自覺地讓開身體,人牆隨即分開一條通道,蹲坐在牆邊的孫伯楠立刻顯露出來。
女孩的目光卻掠過他,落到彭洛身上,驚?地問道:“你怎麽在這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