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麽事?”小詩問。
“姨丈可能要取締我們的碼頭業務。”何邦彥沉重地說。
“憑什麽?!”宋小詞跳起來。
眼見救贖計劃就要成功了,若是被取締……
小詩臉色也變得蒼白。
雖說洗浴中心和飯店分給了宋小詞,但她相信:穿越計劃需要的時候,宋小詞肯定會借錢給自己。
還有,“10萬兩小目標”僅僅是自己按照最低標準估摸的一個數字。即便完成,後期還需要更大投入。
這麽大的資金量,就算壟斷竟陵縣所有商品,也不可能賺到。
如果碼頭區被取締,營造部、製服廠、草鞋店等所有業務,向外擴張將會受到很大的限制。
“消息屬實?”小詩問。
“千真萬確。縣丞等人與姨丈商議此事時,姨母聽到的。”何邦彥答。
“官府為何這麽做?”小詩又問。
何邦彥歎了一口氣。
本朝州縣城門都是早開晚關。
雖然沒有嚴格規定,但按照慣例,雞鳴三聲開城,日落時分關門。
到了晚上,則采取宵禁措施,民眾非必要不得出門。
這麽管理,目的是防盜防細作。
宋家碼頭那邊的業務太火爆了,城中很多人去了之後,晚上乾脆就睡在洗浴中心。
如果就這樣倒也罷了。
可現在船幫的人也大量留宿在此。
民間有這麽一句俗話:車船店腳牙,無罪也該殺。
意思是說流動人口最易藏汙納垢。
想都不用想,來往碼頭的人裡,絕對有逃犯之類。
這對竟陵城來說,是莫大的治安隱患。
也因為此,張夫人才無法開口轉圜。
聽何邦彥說完,小詩冷靜地問:“此事是否以公之於眾?”
“目前尚未。”何邦彥答。
“走,去找你姨丈。”小詩說。
。。。。。。。。。。。。
張府。
縣令張衍複狠狠地瞪著何邦彥。
“張大人,我們有事稟報。”小詩道。
“不必說了!”張衍複說這話的時候,看了夫人一眼。
這次就算用肥婆來威脅也不行。
萬一出點什麽事,別說官帽子,說不定還有牢獄之災。
“我們並非求您辦事,而是來告狀的。”小詩道。
“告狀上公堂去。”張衍複答。
“大人若執意如此,恐怕本縣官吏,包括您在內,面上不太好看。”小詩微微一笑。
“大膽!竟敢威脅本官?”
“因為被告就是本縣官吏。”
“放肆!”
“大人,按本朝律法如何收商稅?”
“行商關卡,坐商縣衙。”
“請問,坐商多久收一次?”
“一月一收。”
“那好。宋氏旗下多家店鋪,開業已兩月有余。為何不見縣衙派人收稅?”
張衍複腦瓜子嗡嗡的。
商人跑到官府問“你為什麽沒收我的稅”,說出去都沒人信。
這麽奇葩的事,居然在眼前!
現代人提及古代,自然會想到“苛捐雜稅”、“貪官汙吏”等等。
但事實上不一定如此。
本朝開國不到二十年,國策就是“休養生息”。
當今正式“貞觀之治”,歷史上數得著的吏治清明時期。
張衍複是典型的書生。
能力且不論,“心懷子民”卻不缺。
上行下效,本縣吏員衙役辦事時,亦頗為“人性化執法”。
就說收稅吧,一般是等店家開業三月後去收。
有些店開幾天就倒閉,官府造冊銷冊也麻煩。
事實上,這麽做的不止竟陵縣。
不過若是嚴格說起來,這種“土政策”與律法不合。
誰能想到事情會這樣?
“夫君,是否請縣丞主簿,一起來議一議?”張夫人說道。
張衍複想了想,也當如此。
這事真要說起來,縣衙上下都有責任。
縣丞和主簿到張府後,對視一眼。
上午剛商議取締碼頭店家,小詩姐弟就來了。
誰不知道碼頭幾家店她們的?
難道張縣令被買通了?
小詩把剛才的話重複了一遍,二人哭笑不得。
這簡直就是個瘋婆子,得了好還咬人!
可被她這麽咬一口,一時之間還真沒法回答。
“本朝律法,商稅抽兩成,沒錯吧?”小詩問。
“沒錯。”主簿答道。
縣尉被抓進去後,一時尚未補缺,收稅方面由他代管。
“這是帳簿。”小詩取出一個冊子。
“這是應納稅款。”宋小詞取出盒子打開。
別說主簿二人,張衍複眼都直了。
整整三排光閃閃的官錠,足有300兩之巨!
主簿呆住了。
縣裡財稅就那麽多,上繳州府、發放俸祿後,所剩無幾。
若是蠅營狗苟之輩,倒也無所謂。
但他們是真想為百姓們做點事!
北門縣學學舍快倒了,東關廟破敗不堪。
南湖要清淤,西堤要加固。
還有……
真正的好官吏,要做的和可做的事太多了。
可是——沒有銀子。
請上面撥款?呵呵。
“若我們生意能保持現狀,每個月都有這麽多。”小詩道。
主簿喜極而泣。
“府君!學生有話講。”縣丞大聲喝道。
張衍複和主簿不解地看著他。
縣丞對張衍複作揖道:“若以此來交換碼頭之事,萬萬不可。吾等豈可為黃白之物,置本縣百姓於險地。”
目前縣裡治安暫時劃歸由他代管,取締碼頭店也是他率先提出的。
小詩接口道:
“縣丞大人,您誤會了。”
“國之稅務取之於民用之於民,賺了錢偷逃稅款,豬狗不如!”
“我姐弟二人絕不是那種妖豔賤貨!”
“無論碼頭如何,稅款分文不少。”
聽完這番慷慨陳詞,縣丞面色頗有羞慚之意:“職亦為百姓故,請姑娘勿怪。”
“不敢。”小詩道,“只是民女尚有一言相陳。”
“姑娘請講。”
“大禹治水,堵不如疏。”
張衍複三人陷入了沉思。
他們都聽明白了。
閉關鎖城,雖然能預防犯罪,但從本質上來說,屬於“堵”。
而小詩說的“疏”,指的是碼頭維持開放狀態。雖說有一定治安隱患,但對本縣經濟能起到無與倫比的作用。
有錢了,百姓的日子就好過了。
這些日子以來,他們也聽到民間對宋家姐弟的評論。
不說別的,光是解決就業問題,就讓許多百姓日子比以前好了許多。
可如果這樣,他們這些官吏,特別是張衍複,得擔很大風險。
兩人望向張衍複。
“我讀書少,什麽堵啊疏啊的,我聽不懂。”宋小詞懶洋洋地開口,“不過,我倒是可以送給你們一件大功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