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品居的雅間裡,仇哲倚在窗邊,看著午後的陽光灑在緋色衣袍上暖洋洋的,聲音都跟著溫和了不少:“她在找‘玉蠶’,之前我也聽她賣藥的藥鋪掌櫃說起過,但不知道她要做什麽用。還有什麽可疑的?”
“我覺著她不可疑,倒是挺可愛的~再說了,她可是鉛灃縣出來的人,會煉丹能解毒不奇怪。誒,你既然懷疑她為什麽還救她?不會是想以懷疑之名抱得美人歸吧!”三斤公公坐在桌子旁,頂著一身的粉嫩和滿臉的褶子,單手提杯,晃著二郎腿,往後一靠動作瀟灑,怎麽看都不像一位正經的公公。
“可能這案子真的和她沒關系!”也許真的是巧合,只不過他不敢輕易相信這是巧合而已,畢竟這“惡人魔”的水太深了。而自己真的有機會過了這命定的生死關嗎……
“沒有女人能逃過我的法眼,我觀察一天了,那就是個為了賺錢的傻大姐,你還信不過我嗎。”
仇哲側頭看了看身後一臉自豪的人,頓時無奈,這有什麽可驕傲的,“你現在這張臉能夾死不少蚊蟲。”
“說啥都沒用,我是不會摘的,年齡差的太大,重新弄很麻煩的,你就湊合看吧。”
“你都到半個多月了,大能怎麽還沒到,既然一起出發,你為什麽撇下他。”仇哲現在是真沒眼敢看這一身粉嫩,太炸眼了。
“誰撇下他,我們只是分開行動而已,再說,我要真跟他一起來,你信不信我倆現在一個都到不了。”三斤公公回想起大半月前接到消息要他和大能來京師幫仇哲,結果剛出寨子還沒走多遠,就被那夯貨噎的直打嗝,到現在氣都不是很順。
“要不是他救你,你得在江裡漂三年,明知道他不識字,還讓他自己走,你的心是不是和你臉一樣,全是褶子。”
“說話就說話,別戳脊梁骨啊~”三斤公公晃悠著他的粉袖攪著帕子,狀似理虧。
“好,那說正事吧,大能既然沒到就先不等他了,今晚我去仇老的地下山莊探一探情況。”
“要不再等等吧,那兒有私兵有死侍,你一個人去太冒險了,有大能接應穩妥些。”三斤公公好像反應過來什麽一樣,突然緊張道:“你這麽著急,是不是身上的“蝕骨”犯了?”
“沒事兒,犯了兩次都被它壓製住了,不過也只能守住心脈而已,疼還是要疼的。”仇哲舉了舉手指上的烏黑指環,“但總等下去也不是辦法,一直不破案,仇老也會懷疑,況且讓你假扮皇長孫身邊的太監,時間長了總會引起懷疑。你放心吧,我就在周圍看看,一個月了,和這個仇老有關系的人我一個都接觸不到,一直拖下更危險,如果能探聽虛實更好,不行也可以熟悉下環境。”
仇哲略微思索了下繼續道:“對了,皇長孫那邊你告訴他放心,案子這幾天就會有結果,一定不會牽連到太子。”
“那你千萬要小心啊。”
明釉抱著買了一路的好吃的蹦蹦躂躂的往家走,結果剛進桃李巷,就看見好多人在搬東西,桃李巷居然有人氣了,害得明釉以為自己走錯地兒了。
走到家門口才發現,這些人是在搬自己家的東西!這才剛當值一天,發生了什麽,娘親呢?!
“你們是誰啊?為什麽在我家?”
沒有得到任何回應,明釉不由分說的趕緊往裡跑,結果差點撞到一個抱著破爛桌面的人,那人不急也不惱,還衝她笑了笑。
“你們為什麽在我家,
搬我家的東西?” 結果對方還是笑了笑,什麽也沒說。
明釉也不管他是不是搬東西搬開心了還是天生脾氣好,不再理他趕緊找自己娘親。
剛轉過回廊,就聽見母親在庭院裡痛哭的聲音,順著聲音跑過去,就聽見一個男人說:
“哎呦,委屈了委屈了啊,不哭不哭,快讓我抱抱啊~”
旁邊還站了幾個人圍著,明釉當時就怒火中燒:“哪裡來的登徒子,臭不要臉!”
說著,就把手裡的吃食甩了過去,衝進人群,直接給了拽著他母親的男人一包“眩暈散”,男人頓時倒地不起,母親見狀剛要張嘴結果一時心急,心疾犯了也暈了過去。
旁邊的人比比劃劃的就圍了上來,明釉半抱著暈倒的母親更是著急,伸手從腰間的小布袋掏出一顆青丹扔在圍上來的人群腳下,一股灰白色的煙頓時把人群籠罩一團……
外邊搬東西回來的人過來繼續搬東西時,就看見一地的人抱頭打滾卻沒有發出一點聲音,而他們的父親,則倒在了地上,他們驚慌的蜂擁而上去看情況。
明釉已經托抱著母親倚在了廂房門口,不管誰過來,明釉有把握讓他從此一覺不醒。用了藥,懷裡的母親悠悠轉醒,明釉松了口氣,只不過這口氣明顯松早了。
明母看著明釉指著地上被圍著的男人道:“那是你爹爹……”然後再次暈了過去,隻留下一庭院的人,不同的驚愕……
對呀……自己還有個爹呢……他們、他們為什麽不說呢……怎麽辦啊……今天是怎麽回事呢……這就是傳說中的早晚都得出事嗎……
幾縷香氣從博山香爐裡漫漫四散,是明母最喜歡聞的蘭花草的味道,正堂已經被收拾的乾淨整潔,掛在正堂左右的兩個帷幔已經撤掉了,那原本是母女二人臨時搭的臥室。
明釉低著頭乖乖的站在正堂裡,旁邊還站了二十多個方才在院子裡忙乎的人,上方坐著明母明香蘭和明釉的父親方寸山,只是這一屋子人,怎麽這麽安靜啊~這場面有些熟悉呢~
方寸山見女兒做男子裝扮,又低著頭不肯說話,生怕女兒委屈,率先打破了尷尬的場面:“釉兒啊,是阿爹不對,這些年,讓你們母女受委屈了,你能原諒阿爹嗎?阿爹保證以後都會守在你們娘倆身邊,哪兒都不去。”本來是想寬慰女兒的,結果說著說著就哭了出來。
明釉本來是沒想這些的,也許小的時候想過,日子過不下去的時候也想過,可隨著漸漸長大,在煉藥時也慢慢練出了自己對世間的認知,如果可以選擇,他們才是最不想分開的人。
“阿爹”
輕輕的一句阿爹, 瞬間止住了方寸山的抽噎,豎起自己的耳朵,兩隻眼睛紅彤彤的看著明釉,等著她把話說完。
“團圓,是好事兒。”明釉說完,自己也覺得有些動容,她一直以為自己是不期盼什麽的,可真的出現了,好像也不錯,嘿嘿,明釉笑著掩飾自己莫名想哭的衝動。
“哎!對對,女兒說得都對。”方寸山激動的扶起身旁的愛妻,只見倆人期盼的看向廳堂:“釉兒,來,快見見你的二十六位哥哥弟弟。”
“……昂???”
淚汪汪明釉瞬間以為自己幻聽了,晃了晃腦袋咽下了沒流出來的眼淚,看向旁邊歡笑著衝她比比劃劃的二十六個……其中還有幾個人抱著剛才被扔過去的吃食。
還能不能好好地感動一下了,我有這麽多兄弟,我怎麽就不知道呢!這是要跟史家湊一窩嘛!
原來方寸山流放邊關修城牆這些年,收養了二十六個被當地惡霸主家迫害毒啞的孩子,他們都是難民逃難時賣給當地人換糧食的,遇到惡主,以整人為樂,樂夠了就扔出城外自生自滅,就被負責記錄石料的方寸山救了下來。
難怪一直都不說話,明釉看著他們一張張臉上露出的善意和忐忑,又看了看娘親認同的表情,笑著拱手道:“各位哥哥弟弟們好,既然回家了就安心住下來,姊妹我會些岐黃之術,也許可以幫上一二。”
歡笑的氣氛中,明釉想到了一件事兒,和娘親相依為命這麽多年,突然多出這麽多親人,這還得賺多少銀子能夠養活這一大家子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