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氣息格外清爽,明釉練完一段長生功後坐在院子裡掰著手指,嘴裡還嘟嘟囔囔的:“帶來的積蓄還剩下二百四十兩,賞銀拿到了二百兩,三十兩留作家用,五十兩買煉丹藥材,還得再定十個丹爐,還剩下……”
一說到丹爐,明釉就無奈的看向不遠處僅存的兩座還能用的丹爐,又看看旁邊樹下堆積的碎瓦片,那是為了煉“惡人魔”的解藥炸毀的丹爐碎片。
剛到京師的時候,明釉去賣藥時,就經藥鋪掌櫃介紹找到了一家專門製作丹爐藥爐的私人店鋪,那裡是專門給貴人世家們製作丹爐的鋪子,老板人很好,家傳的手藝,明釉看了覺著不錯,就是……貴了點。主要原因是她知道自己技術“驚人”,從小炸到大,換的最勤的除了師父就是丹爐。
雖然每每總是要為了銀子發愁,但明釉還是很喜歡這種賺錢養家的感覺的,從小時候和母親擠在一間破草屋裡,到後來有了自己的院子,再後來還多了劉嬸兒娘倆做家人,就好像一路坎坷,日子總能在自己手裡慢慢變好。
每次看見自家院子的炊煙逐雲時,就感覺心中所有的問題都不是問題了,劉嬸兒做的好吃的總能把她的心裝的滿滿登登的,真想快點回鉛灃縣,都想劉嬸兒做的飯了。
“釉兒,吃飯了。”
就在明釉捧著小臉愜意感慨時,明母溫和的聲音從身後傳來,聽到吃的,明釉的眼睛瞬間從愜意就變成了小月牙:“娘,你起來啦,今天飯怎麽送來得這般早。”
“明日是月末,包子鋪的常伯說他要陪老伴回娘家待一天,明日不能來送餐食了。”
“奧~~”哎。
母女二人坐在明府的垂花門口,門口被打掃的乾乾淨淨,通風透氣還避雨,簷廊下有一張桌子兩把椅子,這就是娘倆平時吃飯的地方。
正常人家是不會在門廊裡吃飯的,可是明釉也是沒辦法。明府已經多年無人居住,當年這座庭院被查抄時,除了草木也就剩下這貼封條的兩扇大門是完好的。
明府府邸建築氣派,格局大氣,錯落有致。對從小生活在鉛灃縣的明釉來說,簡直太大了,比縣衙還要大好幾倍。初來時,明釉只收拾了離大門口最近的屋子做母女二人的臨時臥房,東西都是新買來的,隻買了普通的,湊合用就好,反正也是暫時的落腳點。只等傳說中的父親一到,就帶著祖上牌位,三人就回徐州。
其實母女二人現在生活的空間已經和原來的家差不多大了,但這也僅是明府的大門口而已。
過廳後面的庭院就是明釉現在煉丹的地方,原本是在前院空地煉丹的,空間大,還能看家,結果在一次炸爐時不小心把那顆百年大樹炸黑了一半,然後明釉就在母親透紅的眼神下,悄悄的快速的把東西搬到了院子的更裡面。不怪明釉慫,真是怕搬得慢了娘親那微波的眼睛變成一片汪洋。
為了安全,明釉還順著院落四周灑滿了“醉心散”,只要有壞人來,保準怎麽來的就怎麽栽的。這次的“醉心散”是改良過的,嘗試把藥粉裡的一味洋金花換成了毒蕈粉,一直沒機會看到效果,明釉還挺期待的!
明母憂愁的看著女兒開心的撲向桌子,左手抓起一個大包子塞進了小嘴裡,右手拽了幾根鹹菜,才一臉滿足的邊吃邊坐下,哎。
“啊娘,你再這麽蹙眉的話,殺蚊子我都不用藥了。”明釉以為母親是慣例性的傷春悲秋,想著趕緊轉移注意力,
抓起一個大包子遞給母親:“這包子,可太好吃了,別說打狗,打我我都認,你快嘗嘗這個餡兒的,香蒙了。” 明母輕柔的坐到椅子上,接過女兒遞過來的肉包子,順著女兒收回去的手看過去,雖談不上纖纖玉手也算白嫩可愛;這面容雖算不上花容月貌也是韶顏稚齒;這身形——身形沒有曼妙,勉強稱得上靈動玉立。這分開看都過得去,怎麽合在一塊就不能秀外慧中呢!
明母看著吃的不亦樂乎的明釉,倆手捧著包子吃的那叫一個歡快,閨秀肯定是沒有了,還好嘴張的不大,小嘴鼓囊鼓囊的啃著包子,就沒停過,沒吃都覺著這包子好香。看到這,明母莫名的更加憂愁了。
“釉兒,史家昨日突然傳了話過來,說是他們家裡這陣子一直忙他家大老爺調任歸來的事,才沒顧上咱們這邊,還留了請帖,約我們明日赴家宴。”
明母猶豫了下繼續道:“這個婚約本就是老一輩兒的約定,可那個時候咱們家門庭顯貴,你的祖爺爺更是桃李滿天下,這個婚約還是史家高攀了,可風雨難料,咱們家還是無故的卷進了當年的‘胡藍之禍’,如今雖得聖恩平反,卻也凋零難再起。”
伴著明釉鼓鼓囊囊的啃包子的節奏,明母似下了什麽狠心一樣:“你這性子,閑雲野鶴慣了,哪裡還過得了深宅女子的日子。娘想好了,等你爹一到,就讓他去把信物換回來,反正也沒換過庚帖,這婚約咱們不要了。史家雖好,卻不適合,等將來安穩了再給你找一個順心意的。”
“嗯,娘,都聽你的。”明釉小嘴巴邊吃邊嘟囔著。
“啊?聽我的?”明母聽了有些驚,從小到大女兒都是個有主意的,明母暗暗思忖著,這突然聽話不是有啥後手吧。“這史家現在確實是興旺顯貴,可咱們家不比從前,這高門大院嫁過去,沒個靠山,怕是要受不少委屈。”
“要真嫁過去,那都不是委不委屈的事了,我一個人就能拉低他們家整個門楣,那就成仇人了。這婚一定是要退的,最好……娘,你就當家做主明天就給退了唄。”
“啊、明天退?!額,娘是說,明天她們舉辦家宴,到時熱鬧非凡,咱們赴宴去談這事不太好,等你爹到了就去啊。對了,過幾日你爹就到了,你也別亂跑了,陪娘在家一起繡荷包,裝上你那些解毒用的藥草,送給爹爹可好?”明母趕緊轉移話題,主要是人生地不熟的,她不想女兒總往外跑,實在是擔心女兒再向上次那樣帶著一身河水回來,乍一看像沾了湯汁的東坡肘子,真的是嚇到她這個親娘了,好不容易就要一家團聚了,平平穩穩就好。
“好好好,娘你多繡一些,到時候分我一個,我用兩個包子跟你換。嘿嘿,來,嘗嘗今天的小菜,好像放了香油了,真好吃。”
就知道吃!明母一看明釉又開始不好好說話了,頓時無奈的柔聲道:“既然你心裡有打算,娘也不攔著你,只是這京師不比咱們鉛灃縣,做人做事馬虎不得。如今抱佛腳是來不及了,明日去史家隻一點,別動,別說話,一切聽娘的。”
明釉看著母親糾結犯難的臉龐,嘟囔著小嘴小心翼翼的勸道:“娘,明天,你還去嗎?您這身子骨,就別四處亂跑了吧,累犯了心疾可怎麽辦!”
有心疾的人怕身體受累、怕情緒不穩、怕過冷過熱、怕……
“還能放你自己去不成,明天可要乖一點,要學會客隨主便,入鄉隨俗。史家講規矩,你可以不喜歡,但不能去壞人家規矩,這京師的規矩更是如此,聽到了嗎?”
“知道了娘,沒吃過豬肉還沒見過豬跑嗎,你放心吧。她們啥樣我就跟著照做,問題都不大。嘿嘿。”
“你這嘿嘿,嘿得我上火。”
“娘,你這火上早了。明天去史家,如果他們提及婚事,我們要怎麽說啊?”
“這婚事他們八成不會提,畢竟咱們來京師一個多月了,之前一點消息都沒傳來過,這次突然送來帖子,估計是你解了“惡人魔”瘋病的事情,被他們知曉了,才想打這個招呼。既然咱們不打算嫁過去,也就不必在意許多,應付一番就好。”
“都聽娘的,娘最厲害。嘿嘿。”
“油嘴滑舌,快吃飯,一會涼了。”
吃飽喝足的明釉趴在抄手遊廊的坐凳楣子上晃著小腿,晃得人直困,面前攤著帳本和一張羊皮紙,帳本隨意的記著一些收入和開銷,另外一張羊皮張上面用娟秀的小楷字體寫著:九華通神丹。是明釉給母親治療心疾的神藥藥方。
這是明釉在太虛觀藏書閣的灰堆裡扒出來的一份丹方殘卷,由於是殘卷,無法知曉丹方全貌。只有道藏中記載“九華通神丹”通體微青透6明,可以合血肉生白骨嫩容顏長壽命。
羊皮紙上面的很多字是後貼上去的,勾勾抹抹,乍看去就是一張不明所以的藏寶圖,那是明釉經過多次煉藥,嘗試填補的內容,那種塗抹程度除了始作俑者,誰都不帶願意看的,累眼睛!
這也是明釉來京師的主要目的,就是找到這張羊皮紙上記載的一味君藥:玉蠶。
據記載玉蠶生長在常年冰雪覆蓋的地方,植物和動物雙生體態,變化莫測,以冰雪為食,通體透明,是世間極寒之物,珍貴難得。
明釉翻遍了鉛灃縣的各個角落都沒有找到,甚至沒有人聽說過,這次跟母親跑來京師,就是為了能打聽到“玉蠶”的下落。可一直都沒有線索,製作丹爐的鋪子老板告訴她,可以找禦醫問問看,或許知曉……可怎麽才能見到禦醫啊。
“京師這般繁華,奇珍異寶盡數在此,可要到哪裡才能找你呢~”
“你想要什麽奇珍異寶?”
突如其來的聲音把明釉嚇的一蹦,直接單腿站了起來,看向說話的人,頓時頭皮發麻,就說這清冷的聲音莫名熟悉——仇哲!
“你怎麽在這!”“你怎麽進來的!”“你、你……”明釉驚得都快咬到舌頭了。
“我來給你送一份大理寺寺丞的邀貼,鑒於貴丹師您著手成春非等閑之輩,必定對‘惡人魔’多有了解,特此相邀共查‘惡人魔’一案,酬勞五百兩。上面有大理寺的印信。”仇哲慢條斯理的把手裡的邀貼遞了過去,饒有興致的繼續道:“我是從大門漫步進來的。你還想問什麽?”
明釉強撐著一張貌似淡然的臉,打開放進手裡的帖子,裡面還夾著一塊黑色腰牌。眼睛盯著帖子的明釉就想不明白了,這個孽畜怎麽總是神出鬼沒的,比她那個給人算命的師父還神叨,他絕對有事!可五百兩銀子……剛他說什麽,有印信,這意思又是不去也得去唄,這貨還真是死性不改。
“後日卯時恭候大駕。”說完仇哲瞥了一眼凳子上半折的羊皮紙,神色一凜,像是忍受了什麽不得了的事情一般,衣袖一轉,頭也不回的走了。
看這帖子愣神的明釉,突然反應過來:“什麽送一份大理寺寺丞的邀帖,你不就是大理寺的寺丞嘛!還有,等等,後日!”明釉打了個哆嗦,艱難的放下還在凳子上的另一條腿,驚悚的擦了擦手臂的雞皮疙瘩,五官糾結的都快堆一塊了,衝著行雲流水的背影狐疑道:“為什麽不是明日?”
仇哲腳步未停留下一句:“想你明日沒空。”
“不會連我明天有事他都知曉吧!一天天神出鬼沒的。”明釉非常不理解跟他有何怨何仇,自打到了京師,這貨就不依不饒的總來纏著她,白嫩的小手糾結的摸了摸帖子上那伍佰兩的字跡,感慨道:“難不成我是他上輩子的債主~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