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柏拉圖來說,創製(poiesis)是最初的神聖:創造者(o )通過將虛無轉化為存在,來製造世界裡的萬物。”
送葬的隊伍走到太一城外,當初哲人停駐的小涼亭處,虛無讓阿獻向上望望。那時間和空間便已經坐在其上觀摩這場葬禮,時間神醒著眼角的沙子,帝俊曾是他最健壯的兒子,而如今已經沉入棺槨,走入送葬;空間則望向遠方,若有所思地惆悵,或許該考慮著什麽時候才能甩開悲傷,去見虛無她們。
“虛無,你的叔叔帝俊死去了,你難道不感到悲傷嗎?”
“我不知道該怎麽裝作抱歉,他們對我那麽多不公的事情,到了今天還不能一筆勾銷。”
“確實,如果唯獨你被罷黜到冥土深處,而其他神明靠你的痛苦享盡殊榮,你怎能不憎恨呢。”
走到冥丘平原一處平坦地,修士叫來的人馬連夜在此處建起了高大的祭壇,牲畜綁在冥河邊上,多余的建材還在牛車裡準備晚些時候拉回去,遠處柳樹下剛剛還在歇息的人,見曦和的隊伍來了,起身俯首敬禮著。
這神壇,攏共由四個巨大的華表做外裝飾,每一面上都刻滿了浮雕,上面極盡詳細的描述了帝俊的功績——七七四十九節台階鋪墊,中間圓弧狀的台面上擺放著金碗。
“公主,開始儀式麽?”
“趕快開始吧,按照習俗,父親應當在第三天下葬。”
眾人皆知拖延過久,但她並沒有呵責的態度。反而讓祭祀先開始跳弄舞蹈,這舞蹈就是太陽神帝俊曾經的所作所為,先是出生的時候,時間神抱著他看向天空,詢問:
“你要成為那一顆星星啊?”
“最亮的那一顆,讓大家為我驕傲。”
祭祀吞下火焰,在冥土的灰暗色調上塗抹一絲熾烈,轉身換了一副面具。另一位女演員從祭壇後面入場,她飾演的是曦和的母親。
“帝俊,這個孩子叫曦和,是我從東邊的神山上撿來的。瞧,還在睡覺呢……”
太陽神撫弄著孩子,咿呀哼著兒歌。那時候是在某個午夜,他得以歇息的時刻。
九個神子登上祭壇,嘰嘰喳喳地將金色的粉塵灑向大地,翻著跟鬥,唱著歌曲。這時,后羿飾演自己,舉起了射日弓,用箭矢將他們全部殺死,他們七橫八豎地倒在大地上,痛苦地呻吟。
祭祀扮演的帝俊最後一次上場,身上塗著白、紅、褐、藍色的血液,代表著手刃中四神。他快步走入宮殿,指著后羿高高的鼻梁——
“賊子!賊子!”地昏了過去,曦和上場,緊緊握住了帝俊的大手。用於祭奠的儀式結束,第二部分則是祭祀了。
曦和打開棺槨,從中取出了骨灰甕,只不過裡頭裝得是黃金色的瓊漿玉液。她緩步走上階梯,每一步似乎都在回憶,父親與她的嬉笑過往,那舊神的嗔怒疼愛。她敬了個禮,將壺中的金色液體倒入儀式碗中,祭司摘下帝俊的面具,呈交到太陽公主手中,並遞上了一束火把。
面具與瓊漿玉液一同在祭壇上燃燒,火光在諸人面前浮現,那些殘疾的、沒能擁擠到現場的人,就坐在太一城高高的城牆上,當火燃燒的時候,祭祀已經能使人最終沉靜了。
而火光中,帝俊的靈魂得以在人世間停留最後一束,他深情地望著曦和,輕吻她的額頭,說:
“我的孩子,你就要成為一個偉大的國王;不要模仿我對戰爭有過的那種嗜好。要以解除人民的痛苦為己任……我很慚愧自己沒有能夠辦到這點。”
之後,他消失在空中,隨著風兒散落在世間左右——不停落在那些他喜愛人的夢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