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獻猛地拉開門,差點嚇得失聲驚叫——門前是個體態嬌小的女子跪在屋外,身後橫著個兩米長的黑色棺材。
“神王,求求你發慈悲,埋葬我的父親吧。”
一道閃電從窗戶照亮長廊,面前女子長發正如瀑布般流淌,在杉木地板上攤開,那件針織的白色素衣,點綴著仙鶴和雲霧圖案,盡心想要裝點些體面,可也的確是盡力了。真當她抬頭的時候慘白卻不能在臉上甩開,和憂傷了的美麗模樣一起皸裂——這就是她想要流出來的淚珠,想要說而說不出來的痛苦。
虛無拉住被單,往床頭捎了捎身子,滿臉吃驚:
“曦和?”
“神王大人,就是我啊。”她僅跪著往前爬了兩步,就筋疲力盡地在地上喘息。
“你身後的不會就是?”
“是我父親的棺槨……是我父親的棺槨。”
……
街上傳來鑼鼓聲,報時的小鬼叫嚷著清晨已經來臨。阿獻在椅子上睡了一晚上,渾身酸痛,她搖晃著起身,把床上的兩人叫醒。
虛無蹬上一腳被子,撇過身去:
“再睡會兒,太早了。”
而那太陽神女早就醒了,眼神空洞地望著阿獻這邊,旁若什麽受了驚嚇的小動物,她指指床頭的糕點,還沒等那擺渡人同意,就狼吞虎咽地吃了起來,吃到一半卻不吞咽了,不是噎著了,而是被某種情緒哽咽。阿獻端來一杯熱茶,她咽下吃食,這才開了話匣:
“你是,虛無的傭人吧?”
“先不提這個,你昨天晚上怎麽回事?剛剛小二來問,我還得說那棺材是戲班子的道具——”
“我駕馬車把父親送過來的,兩天沒吃東西了……”
阿獻想這太陽王女太過於衝動,就算虛無同意給她父親安葬,這上世的太陽神,總不能偷偷葬在某個山角角裡,而要是這樣就行,曦和早就出城安葬了。怎麽說也得這幾天才能解決,神明的屍體如同蜂蜜,只會化作大自然的瓊漿玉液,並不會腐爛。如果儀式得當,他們的靈會被釋放在中四神曾經掌控的風中,更於火中窮染,每一個光點、每一滴水珠,這樣的神明會頻頻進入他們認可之人的夢境中,把寄托、奧秘轉交。這種人被稱為神選者,但常常只有神明的子嗣才能得以托夢。
“后羿昨晚宴請我們,把你的事情和我們講了。”
“他,他?他要……他……我,我不知道該不該提起他”
虛無掀開被子起身,這二人吵吵嚷嚷,也沒心思睡下去了:
“我昨晚已經要求后羿去召集民眾,估計今天城內居民就能拿下主意。”
“那些街坊,平時看得老實巴交,可到了這種時候趁火打劫,不知道會把什麽大刀架在你的脖子上呢。”
虛無喚來阿獻拉她起身,擺渡人將她平穩地安放在曦和的身側,那穿紫色綾羅的神王安撫著太陽子嗣溫暖的脖頸,輕輕呵責:
“曦和,你要相信你的人民。她們曾經是太陽神的信徒,將來也會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