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獻,把後屋的木鋸拿給我。這門是叫哪個不長命的踢壞的?”死搬著粗冥河木,從門口往屋子裡喊到。
“爹,鋸子。”
死揮汗一把,樂呵呵的拍著阿獻的背。將木頭踩在腳底下,沒停歇地鋸著。
“昨天叫你練的劍,試過了嗎?”
阿獻倒是沒說話,把車上的繩子松開,木樁骨碌骨碌滾了下來,撞在死腳下的那根面前。
“還生氣呢呢?”死歎了口氣,“和你媽一個脾氣!”
這會兒他也不說話了,淨是乾活。
“我媽也是眾星宿之一嗎?”
“什麽星宿不星宿的,神就說神。她不是,所以你才是凡人。”
父親似乎不願把以前的事情說出來,這三天回到村裡,光是沉默乾活兒。也就今天能和阿獻搭訕兩句,沒想到一趟旅途卻結下了父子的深仇大恨。
這會兒,死既沒有黑火焰,更沒有影子的樣子。隻像個平時的壯實男人。
“我從天庭逃跑,就為了你媽。”嘎吱嘎吱,死還在鋸著。
“憑什麽,難道學風神那樣,不成嗎?”
“當然不行,她是死者,但我想讓她活過來。”
吱嘎、吱嘎。
“我牽著她的手,偷偷撐船從冥河那頭回到人間。這才觸怒了神殿。”
“最後成功了?”
他拿大手拍了一把阿獻,哈哈笑道,笑裡卻有著悲傷,
“當然,要不你哪兒來的?”
吱嘎、吱嘎,木頭斷了。
死的淚水卻先比木頭落地。但他習慣沉默,也不在兒子面前避諱。
“最後我竟遭到虛無的欺騙,親手用黑刃殺死了你的母親…他要挾說,若是不這麽做,便要將我的行蹤報告神庭。”
死的失蹤,是諸神共同包庇的結果。智慧、時間、命運在此起到了至關重要的作用。可就連智慧也不曾知道,死早已有了兒子。
虛無將阿獻母親害死,又設下計謀,讓死成為了獵人。
“酒神知道我叫比克,他卻忘了這是死神的真名。”
當死說出“比克”的時候,幾秒阿獻都不能呼吸。原來,若是只知道神明,不知
比克,比克。對了,李堂主說要給比克醫生一封信。
“信?我不記得我認識一個姓李的…”他展開皺巴巴的信紙,眸子好像經過了地震。
“阿獻,若是要你再和那…那虛無一路,你還願意嗎?即便是殺死你母親的後繼者。”
“這是上一代虛無的錯,我覺得不該強加到…”
死將信揉成紙團,丟在地上便被黑火吞噬。
“她就是凶手,虛無都一個樣,作惡多端,數千年來我的疆域上全是他的傑作,十個死者有近一半是他所為。”
啪嗒,另一塊木板落地。二人卻在等待溫柔的聲音:
“你們爺倆,進來吃飯吧。”
死拿著刨子,利落地將冥土木削出了一條完美的曲線,阿獻從沒見過如此完美地造物,除了他曾經用的那個。
“就好像我削出來的河槳,它們的功用都將是一樣的。”
“可是父親,我的老槳卻壞了。”
“別吵吵,沒看見給你做新的嗎?幫我把門用的木板先放到儲物間門口。你拿槳做什麽去了?”
“打架。”
死爆發了一陣笑聲,完全沒想到槳還有此等用法——
“哈哈哈……好兒子,曾經只有一個人拿槳做武器。
” 阿獻吃力地推著木板,手腳並用才移到儲物間門口,畢竟重量也是冥河木的特殊之處。
“誰啊?你倒是說得起勁。”
“我的第一個擺渡人。”
“你是說,冥河的一個擺渡人。”
父親點點頭。
“沒錯,馬哈夫,他答應我走後會保護好你。”
但見兒子一臉疑惑的樣子,死倒是紅起臉來,該死的馬哈夫,答應的事情沒做到!馬哈夫、馬哈夫,死者要擺渡,不是天要下雨就是船要漏,答應死的事情全都在糊弄。怠工、睡大覺,要不就是去街上混來些酒肉,一股腦不省人事。
“他雖然已經死了,由我擺渡。但他死去的條件,我們說好,是若是你渡過冥河,不遺余力地保護你。”
“他可能沒找到我?”
死踢了一腳冥河木:
“這村裡就沒靠譜的人,貪圖錢財,借故不搭載死者,什麽壞事都乾盡了。當初要不是你母親攔著我,又要對身份隻口不言,我真是看不下去。”
死神的疆域雖然包含整個冥界,但是城池卻在比蘆葦原更深的地方,毋寧說,臨近精衛海旁,隔著的大海便是人間。但那條卻不是死者能夠通往的路徑,處處漩渦、風暴,即使到了岸邊,面對數百米高的堤壩,還有長生鳥的盤問,誰膽敢闖入死的城池?死消失之後,誰人也不知堡壘裡到底是何狀況。
“我是說,父親,正是我拿船槳戰鬥。”他揮動父親給他新削好的船槳,學他那樣揮劍,而黑劍在陰影中看得一清二楚,於影鞘裡發出震動。死倒是欣慰,看來黑劍很喜歡阿獻,並且願意認可他。真想早點讓精衛瞧瞧他長大的兒子,若是長生鳥能夠允許他通過堤壩,或許就能把鐵律的痛苦從大地上消除,黑劍的七顆死星,或許能夠再次亮起。
“即便你什麽都不清楚,什麽都不明白嗎?”
“我想是的,但你好像知道天上到底發生了什麽。”
“天上?我殺了火。”他冷冷地說。
“什麽?”
“但我饒恕了她的女兒。”他拔出黑劍,烈焰仍舊燃燒——
“你以為,死星要從哪裡來,阿獻?”
“難道……是。”
“弑神。每一顆死星就是一名神,黑劍嗜殺,若是神明,便可將力量化入其中。”
“第一顆死星,難道……難道是?”
“風神。”黑劍聽到那風領主,再次亮起了黑火焰,如同獰笑一般。但是這時死卻有些詫異,“阿獻,你聽不到黑劍說話嗎?”
少年搖搖頭。而這說明死不能把黑劍交給他,如果黑劍不在適合的時候滅魂,滿足殺戮的欲望,就會逐漸失控。如果不能與劍交流,那就更談不上控制了,但是黑劍振動,幾乎要叫喊出來:
“死,將我賜給他,我們要弑殺,就如同你年輕的時候那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