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報!”
只見一哨騎快速躍下馬來,跑進於禁山頂的中軍大帳,叩首匯報:
“啟稟將軍,經這幾日探查,關羽中箭後,荊州兵已退到了樊城外圍,與圍城之兵合兵一處。
“此外,昨日有一隊江東使臣探訪關羽大營,但關羽未曾露面相迎。”
“哦?江東使臣?”於禁納悶反問道。
“回將軍,正是。”
“好,下去吧,繼續盯著樊城方向。”
於禁督七軍來時,便知曉魏王已派人去江東說服孫權。但江東使臣此時去關羽處,又是何意呢。
這幾日,關羽雖然中箭被救回,但他是死是活是輕是重,他還是不能確定,因而不敢輕舉妄動。
於禁想的是如若關羽真的中箭,那麽龐德是不是就被他錯殺了。
當然,就算他真的沒有跟關羽勾結,他也該死。
作為一員大將怎能拋棄自己的士兵,獨自逃命苟活呢。
於禁正在這麽想著的時候,突聞士兵來報。
“報!
“將軍,江東使臣來訪。”
“哦?江東使臣?”於禁皺了皺眉,複又問道:“現在人在何處?”
“正在營門外候著。”
“好,帶吾去看看!”
於禁說著,起身朝帳外走去。
……
“你是何人?”
於禁全身披掛整齊,來到營門外,用刀指著營門前三人問道。
“來人想必就是於文則於將軍吧,”虞翻上前一步,拱手答道說道:
“在下江東虞翻,奉我家呂蒙都督之命,特來求見將軍。
“素聞將軍,領軍有方,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
虞翻再狂,也不會傻到在外人跟隨狂,所以必要的恭維話還是懂得說的。
俗話說,伸手不打笑臉人。
於禁一看,人家剛見面,馬屁先給安排上了,也不好再鐵著臉。
禮尚往來總是要有的,姑且先看看他們的目的。
想到這,於禁翻身下馬,隨手把韁繩和武器遞給隨從,走到虞翻等人跟隨,拱手開口道:
“哈哈哈,原來是憑三寸不爛之舌即可攻城略地的虞翻虞仲翔啊,失敬失敬!”
於禁這馬屁拍得直接、高明,幫助孫策不費一兵一卒說降華歆,算是虞翻目前的巔峰成績了。
於禁看著笑得合不攏嘴的虞翻,笑著做出請的姿勢。
“虞大人請!”
“於將軍請!”
言畢,於禁在前,虞翻三人在後,一行人朝中軍大帳走去。
待到大帳,分賓主落座,於禁開門見山地問道:“不知虞大人今日來此,有何見教?”
“見教不敢。
“在下奉我家都督之命前來給將軍個忠告。”虞翻收起笑容,嚴肅地說道。
“哦?給我忠告?”於禁皮笑肉不笑地看著虞翻,繼續問道:“給我什麽忠告?”
“某見將軍死到臨頭了,卻還不自知,所以特來告知於你。”
聞言,於禁不禁大笑起來。
“哈哈……虞仲翔啊虞仲翔,你不會是想來說服我歸降江東吧。
“哈哈……你就不要故弄玄虛了,有什麽事你直說吧。”
虞翻不怒也不笑,還是同樣嚴肅的表情,看著於禁。
等到於禁笑完了,這才繼續開口道:“將軍,並非虞某危言聳聽,請問將軍,是否未請示魏王,即擅自殺掉了立義將軍龐德。
” “是有此事,不過,我是魏王親授的假節鉞,可以先斬後奏。”於禁一臉雲淡風輕地答道。
“將軍啊,看吧,壞就壞在這裡。”虞翻故作焦急地繼續說道。
“嗯?”
“你跟隨魏王南征北戰近三十年,我想不用我提醒,伱應該知道魏王生性多疑吧。
“龐德死不足惜,但龐德是魏王親自收降,親自拜的立義將軍,親封的關門亭侯。
“如吾所知不錯,龐德還跟隨馬超時,便與魏王交鋒過。
“你雖然是魏王親授的假節鉞,有權利先斬後奏,可你也得看看你斬的是誰。
“我聽說,龐德驍勇不亞於馬超,所以魏王才那麽愛惜。魏王曾言龐德憨直忠勇。所以力排眾議,給他拜將封侯。
“招呼都不打一聲,說斬就斬了,你置魏王的臉面於何處。
“當然,魏王不一定會因為此事而明著怪罪於你,但恐已給你記上一筆。
“現如今,外面已有傳言,說你於將軍嫉賢妒能。
“因害怕龐德立功,幾次在龐德即將打敗關羽時鳴金收兵。
“甚至還有傳言說,關羽被龐德射傷後昏迷不醒,而你於將軍遲遲不肯進兵,故意拖延戰機。
“倘若這些話傳入魏王耳中,他會作何感想?
“倘若此戰你敗了沒有救下樊城,又或者督七軍三萬余人卻讓昏迷的關羽逃脫。
“魏王知道了,那後果會怎樣,相信於將軍比我清楚。”
聽到此處,於禁額頭滲出些許漢來。
盡管他不相信魏王會因為龐德之事而明著殺了他,但若真如虞翻所言,此戰若真的敗了,那昔日榮光必然不複存在。
“虞大人,非不是於某不願進兵,只是關羽向來能力不俗。
“我實在不敢相信,龐德那幾下子就能傷到關羽。所以,我才準備再觀望觀望的。”
“哈哈,於將軍果然穩重。”虞翻大笑著,繼續說道:
“且不知馬有失蹄人有失足之時,虞某今日也不是來此危言聳聽的。
“想必你也知道,魏王已於日前派人跟我主孫權結盟。
“魏王承諾我主派兵襲取關羽後方,事成之後將荊州南面冊封給我主。
“所以,虞某今天特意來救將軍一命。”
於禁原本提著的防備,放下了一些,笑著追問道:
“不知虞大人,打算如何救我?”
虞翻看了看於禁舒展的眉頭,繼續開口道。
“我主孫權於日前聽聞了關羽被龐德射傷之事,他也十分震驚,不敢相信關羽會栽在一個無名小卒後輩之手。
“所以,派我以詢問是否需要支援的名義,昨日探訪關羽樊城大營。
“你猜怎麽著?”虞翻故弄玄虛地看著於禁問道。
“怎麽著?”於禁追問。
“關羽還真就走了背運了, 龐德的羽箭恰好射中關羽額頭,且箭頭有毒。
“我到其營中看到,關羽頭上纏滿綁帶,綁帶都被血染成黑紅色結塊了。
“關羽雙目緊閉,臉色泛白,就在那大帳中躺著,跟個死人無異,我料其必活不過半月了。
“最可憐的是他那長子,自從關羽躺下後,茶不思飯不想,活活折磨瘋了,見誰都叫神醫。
“你是沒看到,一個英姿煥發的少將軍,生生變成了個癡兒。”
虞翻說完,笑得合不攏嘴,真就應了那句——世態炎涼隨節序,人情反覆似波瀾。
“那他們為何不直接撤回荊州呢?”於禁笑罷,突然意識到這個關鍵問題。
“於將軍有所不知,其實,虞某當場就問了隨軍司馬王甫這個問題。”
虞翻看了看於禁好奇的面孔,這才繼續說道:“關羽那癡兒不讓任何人動他爹,日夜不離地握著他爹的右手,誰靠近打誰。
“現在,正等著關羽夫人從江陵趕來勸解呢!”
“將軍呐,你的機會就只有這段時間了。”虞翻收起笑容,複又嚴肅地說道:
“如若等關羽夫人趕到勸解通,荊州兵撤退了,你就真的沒機會自證清白了。”
“哦,原來如此!”於禁恍然大悟,深呼一口氣道:“那依虞大人所言,於某該當如何?”
“哈哈,於將軍,這還用我說嗎?”
於禁左右一尋思,一拍桌案,大笑道:“哈哈,對了,於某糊塗了。”
“多謝虞大人提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