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羽接過信件看了起來,越看臉色越不對勁,最後直接罵了出來。
“豈有此理,糜芳小兒活膩了嗎?竟敢如此!”
“將軍息怒,你且看這裡。”
韓清說著,用手指了指信的末尾,並未署名,這是封匿名信。
“哦?竟是一封匿名信。”關羽看到後,隨即問道:“不知軍師此信從何而來?”
“這也是奇怪之處。”
韓清搖了搖紙扇,繼續說道:“今日早間,少將軍來喚我去議事大廳。
“我倆走在路上,經過鬧市時,突然一人跑過來撞了我一下,好像塞了什麽東西在我手裡。等我回頭此人已不見蹤跡,然後這封信就出現在我的手中。”
聽到這,關羽轉頭看向關平,關平立刻補充道:“父親,確如軍師所言。我本想追上去,可那人一副尋常百姓打扮,等我再尋時,已不見蹤跡。”
“按照律令,寫匿名信本身就是死罪,這人將信塞給我後迅速離開是為保命,無可厚非。
“奇怪的地方在於他為什麽會把一封舉報糜芳的匿名信給我?
“在那之前,將軍並未宣布認命韓某為軍師,而他卻把信給我,說明他可能知道一些內幕,或者說他背後的人可能知道一些內幕。”
“在此之前,看過主公寫來的信,知道主公讓我留下韓先生的人,只有糜芳、傅士仁與我父子二人。”關羽回憶道。
韓清搖搖頭說道:“他們二人知道了,那麽也有可能告訴他人。
“而知道的人,也有可能再次告知其他人,從這方面來追究的話,恐怕很難有所收獲。
“不管此信出於何人之手,是真是假,其目的無外乎三種可能。”
“哪三種可能?”關羽迫切問道。
“將軍請看,此信中內容如公布,荊州官場必然震動。”
韓清複又指了指關羽手中信件,繼續說道:
“如果這封信是假的,那麽可能有兩種目的。”
“此人在信中舉報,南郡太守糜芳和公安守將傅士仁,在督造軍械時中飽私囊,貪汙倒賣軍資給東吳,數目巨大,為掩蓋帳目和實際軍資的缺口,故意縱火燒毀軍資。
“這看起來似乎說得過去,人為財死,鳥為食亡嘛。
“可糜氏家族本是徐州巨富,早期傾家財資助主公,跟著主公多年顛沛流離,也未曾出過此事,何以此時卻突然愛起財來?
“再者說了,主公本是知恩圖報的人,如今主公已在漢中稱王,形勢一片大好。如果糜芳真的愛財,待打下江山,自然有享之不盡的榮華富貴,何必急於這一時。”
“這是有些說不過去,可……可這也太巧合了。”關平馬上附和道。
“如果這封信是假的,那麽第一種目的,應該是荊州官場,有人為了上位,故意構陷糜芳,那糜芳不在後的下位獲益者,便是此信的主人。
“從這個角度來看,治中從事潘濬聲望可能會是下一個最有可能擔任太守的人選。
“另一種情況則有可能是東吳獲知前段時間南郡失火,故意偽造信件,以挑起荊州內亂,從中漁利。”
“當然,如果此信是真的,也有可能是這樣的。
“糜芳跟隨將軍在荊州扎穩腳跟後,天生富貴但又顛沛流離半生的糜芳,突然想起投井的妹妹糜夫人,怕以後沒有倚仗。
“想借機斂財,為將來做打算,於是他將目光放在了軍資上,
當帳目對不上時,乾脆一把火燒掉,也不無可能。” “如果真是這種情況,那麽這封信只能是荊州內部的人發現並舉報的。”
韓清說著走進正廳,找了個座椅坐下,而後繼續說道:“這封舉報信裡,最重要的其實不是倒賣軍資,而是向東吳倒賣我公安和江陵布防圖,這點如是真的,則萬死難恕其罪,這跟叛變無異!”
“如果膽敢倒賣我軍事布防,無論是誰,關某也必然砍了他。”關羽面無表情,繼續問道:“如若此信所說內容是真的,那糜芳為何要這麽做?”
韓清沉思片刻,而後說道:“如果信中所言非虛,那麽必定跟東吳引誘有關。
“東吳對荊州覬覦多年,在韓某看來,其周瑜、魯肅和現任呂蒙三任都督都采取過不同的手段,以謀取荊州。
“周公瑾想出用孫權妹妹孫尚香嫁給主公,好吃好喝招待主公,意圖麻痹主公,以令荊州群龍無首逐個擊破,將軍知道周郎失敗了。
“周瑜死後,魯肅上台,雖與將軍多有紛爭,但各為其主,無可厚非。
“魯肅此人算得上君子,並未使用下作手段,而是屯兵陸口,與將軍對峙,明面討要南郡,後主公湘水劃界後,也一直是采取嚴防死守策略。
“俗話說,咬人的狗兒不露齒。東吳現任都督呂蒙,跟前面兩位截然不同。
“他上任後不斷向將軍示好示弱,時不時給將軍送禮、寫信,便是想以此麻痹將軍,以期伺機而動。
“但從將軍繼續加固江陵城防和對東吳的態度,顯然不吃他這一套。”
“那是自然,關某豈能與江東鼠輩為伍。”關羽聽到此處氣氛出聲。
韓清拱手一揖,繼續道:“所以,韓某大膽猜測,呂蒙見無法麻痹將軍,轉而盯上糜芳。
“比如,東吳以‘大家都是盟友,合力抗曹’為名,套取一些無關緊要的信息,再送上厚禮,起初糜芳可能會有防備。
“但經過幾次無關緊要的小交易,並未給他帶來任何損失,糜芳發現還能乘機撈東吳一筆,何樂而不為。
“一回生二回熟,次數多了以後,糜芳會不會被麻痹,再在高利誘惑下,一不小心就跨出了底線呢?”
說到這裡,韓清似乎一切都明白了。
如果不是糜芳有被東吳拿捏的把柄,如果不是糜芳犯了關羽知道後必死的事, 獨獨貪點錢,只要據堅城守下江陵,將功補過,也不至於害怕到要叛變自己的妹夫,置自己親哥麋竺於險境。
如果只是貪點錢,只要守住江陵,就算是看在劉備的份上,關羽也不至於殺了他。
這似乎也能解釋,糜芳傅士仁二人為何會在虞翻一番說教下,就開城投降了。
如果城防圖真的被東吳獲悉,又有把柄在人手上,這兩人心理防線被虞翻輕易攻破,也就在情理之中。
韓清也總算明白史書中為何虞翻會罵糜芳——失忠與信,何以事君?傾人二城,而稱將軍,可乎?
糜芳守的是江陵,傅士仁守的是公安,而正是虞翻說降的糜芳和傅士仁,卻獨罵糜芳傾人二城。
這是不是恰能說明,糜芳真的賣了二城軍事布防圖等軍事機密。
現在韓清幾乎可以確定,這封信所寫內容都是真的,但眼下並無切實證據。
因此,韓清朝關羽拱手說道:
“以上皆是韓某的猜測,目前並無實據,但也不能不防。這也是以早間議事,我讓關平轉告將軍切勿打草驚蛇的緣故。”
說著,韓清複又微笑著看向廖化。
“這也是韓某建議元儉任南郡護軍,協助糜芳鎮守江陵的原因。”
廖化聞聽此言,立即起身拱手:“多謝軍師!”
關羽看了半天總算回過味來,看向韓清問道:“既如此,軍師打算如何防備!”
韓清搖搖紙扇,笑著說道:
“簡單,只需將軍給我派五十名精銳護衛即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