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二十四年五月,即公元219年。
荊州,江陵監獄。
“難道我要永遠留在這了嗎?還沒出手,就身陷囹圄。”
韓清站在監牢的石壁旁,看著他畫下的五個叉,悲從中來。
韓清是一名來自一千八百年後的苦逼“搬磚人”。
一米七五的個頭,身材勻稱,放在人群不算出眾,但也耐看;在父母幫助下才買房五年,妻賢子孝,壓力雖大,倒也還算幸福。
韓清雖是後世一名化學老師,閑暇時卻喜歡看歷史書籍,尤其喜歡三國。
一次樓梯上的莫名摔倒,讓他來到這方世界。
剛穿越來時,他是興奮的。
他終於能見到自己崇拜的戰神,且有機會通過自己的謀劃救下關羽,想想就刺激!
韓清在後世看過很多網文小說,穿越者要麽獲得特別技能,要麽家財萬貫,要麽獲得各種奇奇怪怪的系統,動動意念,事情就能朝著想要的方向發展。
每每想到——自己或許也能獲得一份強大的技能。
韓清就興奮不已,他學著小說裡那樣各種叫口號,各種胡思亂想......
直到三天后,他才在一次次失望地試探後,徹底接受事實。
他沒有獲得任何特殊技能。
更要命的是他魂穿的原主父母雙亡,只是一名借住在招提寺的落魄書生。
沒有赫赫家世,沒有萬貫家財,只能靠給人看相、為寺院跑腿來維持生活。
後來,原主自覺身無所長,食不果腹,在這連年征戰的亂世看不到任何希望,因而上吊,才恰好被韓清魂穿。
更更要命的是穿越途中,韓清依稀記得被要求完成一項任務,完成不了將永遠回不到現代。
當然,完成後回到後世將有一大筆花不完的橫財。
他的任務是——救下關羽並助劉備光複漢室。
剛開始想起是這個任務時,韓清開心得不得了。
在後世,無論在書上、還是影視中看到關羽敗走麥城被殺,他都恨得咬牙切齒,恨意難平。
他認為,若非江東鼠輩偷襲,若非糜芳、傅士仁投敵,武聖關羽父子怎麽也不可能死於宵小之手。
他曾經不止一次的想象過,如果自己能為關羽出謀劃策,是無論如何也不止於此的。
沒想到,竟然真的來到三國時期。
穿越後,他曾設想。
假裝不經意間遇見關羽,再在關羽面前人前顯聖,預言幾件大事,然後等著關羽直呼:“先生真乃神人也,某願拜先生為軍師。”
要是想裝一下,等關羽來個三顧廟宇請韓清再出山,豈不美哉!
韓清想到這裡,忍不住笑得口水都流了一臉。
可這種興奮勁沒持續多久。
在韓清知道穿越到的時間是建安二十四年五月時,他徹底繃不住了。
這太離譜了!
只剩下兩個月,襄樊之戰就要開始了。
他連關羽的面都沒見過,如何救得了他,又如何能夠扭轉這走下坡路的蜀漢?
這也太難了。
當想到未還完的房貸,韓清真想再吊一次算了;可再想到家裡的嬌妻、可愛的孩子和年邁的父母,還在等他,他只能拚死一搏。
他明白要想救下關羽,只能在襄樊之戰開始前獲得關羽的信任,才有一絲可能。
果然,小說裡都是騙人的。
穿越即是地獄級,韓清在招提寺的蓮花池邊整理思緒時,
水中倒映出一副相貌英俊的青年面孔。 “還好,顏值還行,有我七分帥氣。”
總算沒有太壞,韓清自我安慰地點點頭。
他抬頭看看天空。
朝陽剛露出半張臉,火紅的光暈逐漸暈開,一束刺眼的光亮從重簷歇山頂的垂脊射來,屋脊上的狻猊威武而立。
簷下的銅鈴,在風中發出清響。
韓清回到借住的禪房,看著面前吃飯的小條桌,桌上放著一個卦盤,一本卷邊的周易,桌角擔著一塊陳舊的白布。
他又在屋內四處看了看,發現一杆平金倚靠在牆角。平金也就是算命先生用來寫口號的旗幟,也叫算命幡。
他拿起算命幡看了看,“通曉古今,神機妙算”。
這便是原主吃飯的家夥麽?
韓清自言自語,肚子卻已餓得呱呱叫。
這時一個老和尚走了進來,說道:
“韓先生,今天不擺攤的話,勞煩幫我們去城中采買點香燭吧!”
說完,老和尚直接把幾枚五銖錢放在桌上後離去。
老和尚看似客氣商量,實則命令,自始至終沒有正眼看韓清一眼。
原來人無錢沒地位,不只是現代的專利啊!
韓清苦笑著搖搖頭,拿起桌面的銅錢朝城中走去。
憑著原主的記憶,韓清很快來到原主經常光顧的紙火鋪,低頭取著常買的那些東西。
“關夫人來啦!”
店老板響亮的招呼聲引起了韓清的注意,他循聲望去。
只見,一中年婦人衣著樸素,頭髮梳著垂髯,臉型上寬下尖,畫著連頭眉,右手被一名少女挽著,朝著店裡走來。
少女身穿白色襦裙,五官精致,眼睛明亮,步伐輕盈。
店老板小跑著過來,諂媚道:“關夫人需要采買哪些用品,可以差遣下人過來說一聲,小的給您送去就好了,怎的還親自跑一趟呢!”
“孫老板客氣,禮佛進香這種事還是要誠心實意、親力親為才好!”婦人回復。
“你們店裡最好的香是哪種,帶我取三把。”
不久,這位關夫人買了三把香朝門外走去。
此時,韓清也選好了需要的用品,走到櫃台準備付帳。
眼睛卻盯著婦人一行離去的背影。
“喲,神算子先生,這是看上關家閨女了不是!”店老板語氣裡滿是玩笑之意。
原主經常替寺院來店裡采買,所以跟老板相熟。
“老板見笑了,只是看這位夫人面相貴氣,忍不住多打量了一下。
只是不知,這是誰家夫人、閨女?”
“呀,這你都不知道呀,這是咱們江陵城關將軍的夫人和女兒,你可別打什麽歪主意啊,小心人頭不保!”
“哪位關將軍......關羽嗎?”
“除了他還能是誰......”
聽到此處,韓清突然一怔,計上心頭。
店老板還在說話,但說了什麽,他完全沒聽到。
他匆忙掏出錢放在櫃台,轉身便往招提寺趕去。
韓清回到寺廟,把小桌子往寺院門口一放,鋪上那塊陳舊泛黃的白布,左邊放好卦盤,卷邊的周易隨意放在桌右邊,算命幡往身後一豎。
“通曉古今,神機妙算”八個大字,隨風飄擺。
招提寺是此時江陵唯一的佛寺,雖然身處亂世,卻不乏有城中世族權貴來上香,偶爾也會有人駐足在韓清攤位前看上一卦。
此時,韓清手搖羽扇,正在腦海搜尋著原主有用的記憶。
卻見,紙火鋪裡相遇的關夫人及其女,在寺院主持的相送下,正向外走來。
“看相看相,不準不要錢!”
韓清緊了緊嗓子,氣定神閑地吆喝起來。
“夫人看相嗎,不準不要錢!”
待得關夫人一行走近,韓清加重語氣看向關夫人。
關夫人停下前行的腳步,轉頭問道:
“先生真的通曉古今、神機妙算嗎?”
“那是自然,不準不要錢!”韓清面帶微笑自信答道。
“甚好,那煩請先生幫我相上一面!”
韓清心裡激動但面上平靜,盯著關夫人看了約莫半炷香的功夫,開口道:
“夫人天庭飽滿,天平微凹,眉毛濃密,鼻頭圓潤,必定家境豐盈,衣食無憂;且夫人眼角光滑,夫君定是一位有大才能的人,對夫人更是十分體貼疼惜。不過......”
說到這,韓清遲疑了一下。
“不過什麽?“關夫人急切地問道。
“不過,我觀夫人眼角皮膚雖然光滑,卻暗滯無光,此處乃夫妻宮,恐不久將與夫君分離,家中必有大禍。”
聽到這,關夫人明顯緊張起來,仍故作鎮定反問。
“哦?什麽大禍?”
關夫人一邊說著, 一邊示意女兒把錢奉上。
韓清看了一眼少女雙手奉上的錢,並未伸手去接,而是搖頭歎息。
“我觀夫人面相,夫君應是軍士,少小離家,命途坎坷,一生顛沛流離;雖當下拜將封侯,但殺孽太重,不日...”
“不日......恐將身首異處......”
“你放屁,胡說八道!”旁邊少女擼起袖子,憤怒地指著韓清:“你個死騙子,我父親智勇雙全天下無敵,再敢胡說八道小心我殺了你!”
說完,又轉頭看向關夫人。
“母親,此人定是騙子,切莫相信他的鬼話,我父親英明神武無人能敵,怎會身首異處。”
“銀屏,切勿放肆!”關夫人小聲訓斥,隨即轉向韓清。
“先生勿怪,小女無知,請您繼續。”
“無妨無妨,真是虎父無犬女!”韓清接著說:“此禍雖有解法,卻難以告知夫人,即便告知夫人也於事無補,萬望夫人見諒。”
說完,韓清自顧自地收拾行李,準備離開。
關夫人一時不知如何是好,突然撲通跪在地上,雙手作揖道:“先生,求您救救我家夫君!”
這著實把韓清嚇了一跳,他忙繞過桌子扶起關夫人。
“夫人何必行此重禮,夫人有心救夫,但恐伱夫君未必聽我之言!”
“勞駕!”
韓清長歎一聲,捋了捋陳舊的灰白長袍,一甩衣袖,徑直朝著寺內走去。
關夫人錯愕,只聽身後傳來。
“夫人,解鈴還須系鈴人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