湍急的水面,並沒有任何異樣,好似正常一般。
可此刻越正常,便越顯得不正常。
凍得瑟瑟發抖的溫初,跪在冰川岸邊,雙手抱在胸前,喃喃自語,“老江啊,你可千萬不能有事,要不然,他媽的我怎麽找那昆侖山二老”。
念叨著,念叨著,卻聽見有人“噗”的一聲。
溫初順聲望去,卻見江龍一手在水中如漿一般劃著,另一隻手則拖著光頭叔,而在他們二人身後,劉善林也將段工護在胸前。
溫初垂喪著的頭突然抬了起來,大聲喊道:“老江,老江”。
江龍哪裡願意理會,只能是將光頭叔拖著勉勉強強爬上了冰川。
然後,也不顧腳下千年寒冰寒氣如何,是五腳朝天的躺了下去。
累、實在是太累,人生就沒有這麽累過,莫說手腳,就連發絲都好像不屬於自己一樣。
劉雯雯立刻查看段工與光頭叔傷勢,剛才一番折騰,段工的手臂上的傷口明顯已經裂開,正往外滲著鮮血。
光頭叔也是與江龍一樣,身上並沒有傷口,只是感覺累得慌,趴在冰川上就此睡去。
有時,能隨時隨地睡去,也是一種本事,總比躺在床上胡亂翻滾卻睡不著要好上很多。
唯有劉善林一人盤腿坐在冰川之上,著急忙慌的打開相機。
溫初好意提醒,“剛進水,機械不能開,容易短路”。
哪知劉善林道:“應該不會,我這是最新款的,防塵放水”。
既然如此,那就隨他去吧,正好借此機會大家先休息休息。
地下河中,沒就算沒有風刮過,渾身濕透的眾人自是冷得無法言語。
劉善林打著擺子,幾乎是用麻木的雙手點開相機,看著相機上的畫面,瞳孔一步步放大,實在忍受不了後“啊”的長歎一聲,“從來沒有見過”。
江龍躺在地上,不知哪裡來的力氣,一個鯉魚打挺,果不其然的摔回了冰川之上,很是滑稽可笑。
但眼下,並沒有人發笑,甚至沒有人在意江龍此等有些低能行為。
因為,溫初早已湊到了相機前,雙眼緊盯著那塊巴掌大的顯示屏,默不作聲。
江龍老老實實的站了起來,湊了過去,問道:“拍到了什麽”?
溫初抬起頭,眼神中透露出一絲狂熱,回道:“化石複生”。
江龍一時之間都沒有意識到這四個字究竟代表什麽意義,直到劉善林又從頭開始將照片一一調出。
江龍看得頭皮發麻,一組照片,上百余張,分明記錄了鑲嵌在洞壁之上的巨齒骨魚化石一步步轉生的過程。
最開始,化石有些抖動,隨後表面的那層泥石慢慢掉落,裡頭的血液內髒如透明一般清晰可見,接著血液開始出現,順著紋路流向全身,透明的身體開始變得模糊,堅硬的鱗片逐漸恢復生機,最後魚兒開始抖動,從牆壁之上一躍而去,落入水中。
一切的一切,仿佛就像是一場夢一般,實在是讓人難以接受。
因為二十年的教育告訴人們一個常識,化石之物,早已死透,就算是世界上最先進的克隆技術,也無法從化石身上取得半點基因碎片。
溫初道:“我不會是在做夢吧?還是說剛剛那些是一場電影”。
劉善林道:“這不是夢,更不是電影,地下河中的巨齒骨魚已經消失了三億年,若真是有這樣大規模的存在,早就被人發現”。
這是一個無法否認的事實。
在場所有人都知道,一旦這些照片與視頻泄露出去,不僅將在輿論上佔領高低,而且一定會顛覆當今世界的科學體系,基因學、進化學乃至整個生物學歷史一定會因此而改寫。
江龍雙腿有些顫抖,他想起了段工此前說過的話,前兩次來並沒有這些魚,可昆侖山二老來後,這些魚便能重新轉生。
這已經不是科學能夠解釋,甚至恐怕只有玄學才能夠窺得一二。
他的雙腳有些顫抖,一屁股坐了下來。
倘若昆侖山二老真有什麽不世法門可以將化石複生,那麽現代的槍炮豈能從他們手上討到便宜?
來此之時,已預料到會出人意料,可此等意料之外的事,實在是想都不敢想。
可如今,凡想的或者不敢想的,都已經成為了既定事實。
江龍坐在原地,任由胡亂的思緒在空氣中凝結成冰,完全沒有了寒意。
然後在某個時刻,他然後一掌拍下,所有思緒碎成冰渣,落在水中,消失得無影無蹤。
快刀斬亂麻,不外如是也。
想通了,心情總算輕松了不少。
心情輕松了,疲勞感也減輕了些許,然後感覺到了冰川的哭喊。
江龍打了個寒顫,又打了噴嚏,第一個念頭就是生火。
可放眼望去,哪裡有柴?哪裡有可燃物?
此刻的他,就像嚴寒中的南方人們一樣,取暖全都靠抖。
劉善林小心翼翼的將相機放回包中,若重返地面世界,將此消息公布於眾,他必定被世界矚目。
一飛衝天、一朝成名,不再是夢想,而是照進世界的那道光亮。
只是眼下,有一個急切的問題需要面對,接下來該怎麽辦?
段工受傷,接近昏迷,光頭叔精疲力盡,已然睡去,劉雯雯雖懂得些醫書,但柔膚弱體,能夠自保已是不幸中的萬幸。
江龍、溫初、劉善林你看著我,我看著你,一時之間竟不知該如何是好。
然後,一種違背良心有些羞愧的念頭悄然升起。
劉善林率先提議道:“要不然”?
話未說盡,但大家都知道是怎樣一回事。
無糧無水,拋棄他們,顯然能節省不少體力,就算僥幸找到了食物,也能少分點給別人。
別人少點,自己存活的幾率自然大大提高。
雖然損人,但是利己。
江龍不可否認,自己剛才的腦海中也冒出了同樣的想法,但他還是堅決說道:“不行,沒有船、沒有他們我們根本沒有來這裡的希望,又何談去見昆侖山二老”。
溫初力挺,“沒錯,老江說得對”。
劉善林是一個聰明人,獨行前進,大概率死路一條,眼下還是報團取暖為好。
既然兩人反對,他也無法再多說什麽,只能又回到最初的原點,“那現在怎麽辦?總不能待在這裡等救援吧?就算是衛星手機,在這裡也沒有信號,更何況被水泡了,能不能用還是個問題”。
江龍環顧四周,那艘船幾乎沉入了地下河中。
眼下,只有朝冰川方向前行,恐怕才能覓得一線生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