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已克制不住內心的激動,看向攤位一個盲人老婆婆手裡攥著的一枚水膽琥珀,裡面滑動著的是兩眼透亮的水珠。
在車水馬龍的農貿市場,嘈雜之中武已覺得那雙蒼白灰暗的眸子正盯著他,隻穿了一身背心的武已在熱天居然冷的汗毛直豎。
琥珀,由松臘滴落凝結而成,這一枚水膽琥珀或許包裹住了幾千萬年前松針上的露珠,將一瞬間的晶瑩剔透按下暫停才生成了這物件。
本能還是驅使他上前將琥珀買了下來,回到狹小的出租屋,武已盯著琥珀看了許久,回想起一個月前在泰山的奇遇。
那是一個平常的凌晨,武已走到半山腰時突然起了很大的霧,路上的行人都停下來歇住等風和霧消散一些再走。
可是武已想著已經到這裡了,如果耽擱了,難免會影響看日出,於是找了一條人跡罕至但是驢友說過的小道準備抄近路。
林間大霧中,突然有氣沉丹田的對話聲響起:“月余之後,午時三刻,西南集散市,盲人老者有水膽琥珀一枚,買下,可助你立骨開慧。”“謝師傅,弟子謹記。”
武已回過神來,可是這樣的琥珀到底怎麽使用,他想破頭也不明白,在握著幾日無果後,武已決定上論壇碰碰運氣。
沒想到,還真被他碰著了,一位叫做99-FireeHer的答主回答說,如果題主真有那樣的東西,裡面兩個水珠就是破局的關鍵。
九千年的水膽琥珀還留存有當初人間用於修仙的地球靈氣,而如今這世間的得道成仙所需的靈氣已經寥寥無幾,所以直接破開喝掉就可以了。
半信半疑之間,武已將琥珀破開,兩滴沒什麽味道的水順著他的喉嚨滑了下去。。。睜眼等了一天一夜,武已再也撐不住的時候,心裡罵了一句娘,然後就直接昏睡了過去。
等他醒來之時,發現自己身處一處竹林,影影綽綽有個巨大的陰影在武已眼前,他嚇得汗毛直豎,但是那物件一動不動,等他定下心神靠前一看,原來是漢白玉石碑,上面書幾個大字:【南海迦域殿】
在他正疑惑時,一陣腥風掃來,武已還沒反應過來就本能地跳起,身輕如燕般躲過了一擊,等他定睛一看,是一隻白虎,背上坐了一個不過三歲的童子,看上去很生氣的樣子,武已還沒開口詢問,童子便沒好氣道:“俗人,便是你得了機緣,道門內也沒有你的位置。”
話還沒說完,只見白虎又要上前一擊,竹林深處傳來老者的聲音:“炎兒不得無禮,請他來見我。”
白虎腳步一頓,生生把嘴巴停在了武已前面,他都能看見老虎牙縫裡的碎肉。武已明白了,這小兒說不上話,於是白了小童一眼就往前走去。
白色的霧氣散開,一座氣派的宮殿出現在眼前,巨大的石階前有鎮守的12隻玉石麒麟,兩旁石階的中間是一對鳳形成了太極陰陽的姿勢,武已沒有見過這個陣仗,正在嘖嘖稱奇的時候,白虎馱著童子也來到跟前。
拾階而上,雕梁畫棟,只是偌大的宮殿竟然一個人都沒有,童子仿佛知道武已心中所想便道:“北海有盛事,道門內諸位都被邀請去了釋域殿,只有門主和我在此候你。”
談話之間已經來到內殿,金絲楠木做成的桌椅和屏風,桌山擺好了糕點和茶,應該是才準備好,武已看到嫋嫋青煙從四處飄來,在屏風之後慢慢凝聚成一個人影,武已立馬站了起來,險些打翻手裡的鐵觀音。
那團人影卻並不從屏風後邊出來,反而是改換了聲調,一個青年男子的聲音響起:“名字,生辰,籍貫,所號之名。”
武已一時間沒反應過來,小腿一疼,童子踹了自己一腳,膝蓋一軟竟然會直接跪倒下來,半月板磕在冰冷的大理石上,發出沉悶的“嗵”一聲。
屏風左側走出來身材曼妙的兩個女子,身上穿的是淺綠色的絲綢掐金線繡荷花旗袍,但是眼神非常的呆滯,然後兩個人同時張口如魔音穿耳又帶有回音一般:“報上名來~“聲音卻低沉如男童一般。
武已正想回答時,耳朵一陣疼痛襲來,他醒了過來,是帶他在工地打黑工的叔叔王一的老婆趙雙,一隻手正使勁擰著他的耳朵。
趙雙不僅經常和工地其他工友廝混,還全權管理著王一的錢包,也就是武已聰明一些,在進工地的時候讓工頭帶自己去辦了一張銀行卡,不然每月發工資現金的時候,肯定會被趙雙以各種理由拿走。
就因為這事,趙雙不爽武已很久了,總是在生活上給他使絆子,比如在食堂打飯的時候故意去撞武已,把他的飯撞到地上。
工地飯免費提供的只有一份,再吃就要自己買,而且菜色也很一般,通常就是兩素一葷加一份湯。
很多人雖然乾活很重,卻不舍得再花12買一份,家裡沒真的拿不出錢的困難,是不會來乾工地的。
武已在剛滿13歲時父親在工地被砸死之後,隨後14歲母親也改嫁了,家裡只剩下他和盲人奶奶,家裡的水田就是被趙雙以沒人耕種的理由搶去了。
奶奶和武已沒了進項,只能靠奶奶冬天衲鞋底,春天讓武已扶著去市集賣黃果蘭和雞蛋,5毛一對黃果蘭,2毛一個土雞蛋。
夏天去村裡別人承包的桃林幫忙包裝,秋天打稻子的時候摸索著幫鄰裡捆一下,奶奶的手又快又巧,一堆1角錢。
她的手被劃得全是細細的口子,身上也會癢,就想著,不能餓著武已。
武已成績還是很好的,每科老師都誇過他聰明,可是看著奶奶,武已在快滿16歲時還是輟學了。到這時候武已和奶奶已經吃了7個月的掛面了。
家裡土雞下的蛋奶奶從來舍不得吃,總是賣錢,可是每天還是會留一個給武已煮雞蛋面。
武已看著奶奶的衣服越穿越厚,身形卻越來越單薄,所以表叔來問自己要不要進工地的時候,武已很快答應下來。
走的那天是平原的冬天,北風叫囂的很大聲,武已爸爸在世的時候,用他的汗和骨肉立起來的小樓房已經變得髒汙和破敗了。
大雪會改換它的面貌的,武已想,他轉身登上大巴時,大雪立刻就下下來了。
他的背包裡甚至只有一床薄被,奶奶扶著舊的紅漆木門,聽著自己的孫子遠行,他在她耳邊說:“奶奶,等我賺大錢帶你進城享福。”
武已不知道的是,在城裡,並不是賣力氣就可以賺到錢,他做著大工的累活,拿著小工的工錢。
每天下工就像四肢都被拆除,第二天凌晨又要使勁把它們組裝起來。趙雙居然還想貪他寄給奶奶的錢。
他第一個月工錢是4780,工頭扣去一些,武已抽了五百現金給王一讓他買煙,然後給自己留了500生活費,其他全部打回去了。
他聯絡了小學同學林爾, 讓她幫忙把錢給奶奶取出來。
當天晚上趙雙就把這個錢從王一枕頭底下搜出來了,話裡話外一邊嫌少一邊說,也不看是誰帶你出來做工的。
武已看著低頭不語的王一,再也沒和他們聊天。過了幾天掏了50去二手市場買了一部小靈通。
他第一次打回家裡,奶奶接了電話,一直囑咐他好好吃飯,好好工作,說錢已經收到了,她放的好好的,讓武已別擔心,林爾每周都來看自己。
武已掛了電話,在這頭哭了。
那時候店裡有個女孩子在結帳買水,然後遞給他了一包紙巾,沒說什麽就走了,武已追出去想道謝,但是人已經不見了。
這姑娘走的倒是很快,武已撓了撓頭,回到了工地。
趙雙顯然一直記恨武已,這次揪著耳朵還一直罵罵咧咧,正在這個時候,工頭走過來對著武已說外面有人找。
武已很奇怪,走出去一看,是一位穿的很清涼的小姐姐,看上去約莫17、8歲,武已搜索了一下大腦,發現自己不認識這個人。
對方卻對自己很熟的樣子,上前就來拉武已的胳膊,柔軟抵著他還流著汗的手臂,武已全身都僵硬了起來,任她拉著自己走。
被少女拖著到了街角,武已正想問些什麽,一陣大霧突然襲來,等他回過神來的時候,已經又到了宮殿,那兩位旗袍少女還在用穿腦魔音問:“姓甚名誰!”
武已又回到了宮殿,那名少女卻不見了,不對!武已轉過頭看向那隻白虎,上面的童子已不見蹤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