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去和楊十三兩人站立街頭，與幾十名手持武器的混混對峙，人群中還停放著十幾輛單車。雙方對視良久，眼神在空氣中交鋒，溢出來的火藥味讓街邊的行人深感害怕，逃離是非之地，街邊的店鋪也拉上了卷簾門，整條街道只剩混混們和被包圍的兩人。

　　“給我跪下來磕頭。”那捂著襠的混混，和他身邊的三個在不同部分受傷的兄弟相視，露出猙獰一笑。

　　“哐當！”頭磕在堅硬上的聲音，混混詫異看去，沒想到那個前日傷他的少女跪在地上，向他磕頭。

　　眾混混震驚之余對少女身旁的男人表示鄙夷，竟然任由自己的女人下跪。“這樣沒骨氣的家夥，竟然能把阿豪五人打成那樣……看來是酒喝的太多了，腦子都喝暈了。”他們完全沒想到讓幾人趴下的主力是這個看似柔弱的少女。

　　站在一米多高的身側，薑去正好俯視到少女緊緊抿著的嘴唇時而繃不住露出一角狠狠咬在一起的犬齒，她的內心想必做了極大的煎熬。

　　“我只是見她可憐，並未有很深的交情，誰知後面會惹出這麽多事，我現在跪下，仿若替人受辱。”薑去心中權衡，說服自己不去下跪，臉上肌肉不住的顫動，獨善其身的想法在胸中搖擺。

　　“男的也得跪，你個慫逼，讓自己女人跪算什麽本事。”那捂著襠的阿豪得理不饒人地叫道，其他人對頭磕在地上跪著的少女風言風語，“小妹妹，你看看你找的什麽男人，一點骨氣也沒有。”

　　“還不如跟著哥哥我呢。”

　　“閉嘴！”少女從地上把頭抬起，額頭一片斑駁的黑灰色，她喊道，“他才不是我的男人，他是我的救命恩人。他沒有打你們的人，那天晚上都是我一個人動的手。”

　　其他混混們快活地笑起來，你一個弱女子，怎麽把五個男人打成那樣，簡直是胡扯，與此同時，也有點佩服這個少女的義氣，如果她是個男子，那可能早就在火車站這一塊闖出名堂了，相比之下，那做事不敢當的青壯男人更是顯得不行，義氣就是闖江湖的大道，他們最厭惡這種心無義氣的“小人”。

　　只是那當事幾人一琢磨，雖然記不太清細節，但是好像真的是少女毆打他們。這時有一人低聲說，“你們真信那女的話呀，明明就是那個男的趁我們醉了偷襲我們，我還被他狠狠踹了一腳。”幾人一思量，這才合理嘛，果然是男人偷襲我們，要不然不可能打不贏一個少女。

　　阿豪上前就要給男人一巴掌，口裡罵道，“奶奶的，你還不跪是吧！”

　　手腕仿若被鋼筋緊緊纏住，再動彈不得，他想要抽出手，也無濟於事。薑去放開他的手，一字一頓問道:“跪下，你便放我們走?”

　　“跪下，我就放你們走。”阿豪在他耳邊輕聲說。

　　此乃權宜之計，對方人多勢眾，若是舉著尊嚴不入泥潭，那就可能會有生命危險了，我們只是兩個普通人，沒必要因為這種事一輩子殘廢，受一時辱，總好過終生傷殘。來日……來日有的是機會報復。

　　薑去心理掙扎，終於做了決定。

　　“撲通！”他跪在地上。

　　“磕頭！”阿豪道。

　　“哐當——”頭重重磕在地上。

　　“再磕！”

　　薑去一次次磕頭，直到額頭變得血肉模糊，楊十三眼眶通紅地看著他，深呼吸的聲音想壓抑也壓抑不住，手緊握拳。

　　你救我於水火之際，我本來天真地想，只要我一人受辱，

就可以換得你的尊嚴不破碎，終究是太天真了。　　“可以走了嗎?”薑去抬頭問那個背對陽光，遮住半片天空的身影。

　　“我沒聽清，你在說什麽。”他隱約看到身影的嘴部勾起了一絲弧度，似嘲弄，似輕蔑。

　　“我說，可以走了嗎！”大聲吼出來，星點唾沫甚至隨著噴出。

　　阿豪環視一圈，咧著嘴掛著不屑的微笑，眾混混耍著手裡或長或短的武器，好像在觀賞著鬧劇，他沒有看地上的薑去，而是盯著紅衣少女緩緩說道:“你問問他們我有說，跪下，磕頭，就可以走嗎?”

　　薑去不敢相信地盯著他。

　　他之前那句話，根本就是伏在薑去的耳邊說的，那些人怎麽會聽得見！

　　他明白了，這家夥始終就是抱著打他們一頓的目的來的，他站起身，視線掃過這些人手上掂量的菜刀、鐵棍、板磚和其他武器，但凡打在一人身上，躺個十天半月都正常，看來今天是丟了尊嚴，又要見血了，他撐著地站起身來。

　　一雙雙不善的眼神盯著他，薑去又看看旁邊的少女，理智地盤算著按照剛才他們的態度，她有可能被放過，所以就我一人挨打就行了。

　　擔當在理智之下，目標比人格更大，這是親娘對看似熱情大方的他的評價，或者說是批評。既然無法躲過災禍，那就避免更大的損失吧……

　　“讓她走。”他平靜地對著眾混混說，人群蠕動著給少女讓開一條路，楊十三站起身，驚疑地看著他的臉，“你在說什麽?明明是我打的他們?”

　　那些混混即使讚歎於她的義氣，此時也不免覺得現在這個一觸即發的關頭，少女還要為了男人撒一個漏洞百出的謊言，實在是不聰明了。薑去見楊十三還不走就推了她一把，一股巨力傳來，少女跌跌撞撞就從人群的空隙摔倒在包圍圈之外。

　　混混擁擠著圍上來，一個個面上帶著猙獰的笑，手裡的鈍銳之器躍躍欲試。

　　阿豪一腳踹向薑去，嘴裡叫道:“記住，我叫方豪，我們是蜂幫。”

　　薑去一把抓住他的腿，把他整個人掄起來當作武器，他在空中驚慌地喊叫，旋轉的感覺使方豪胃部不適，未消化完的早飯湧上喉頭。幾圈之後，嘔吐物隨著方豪的旋轉，灑出一道黃綠色的弧線，中間還夾雜著白色的面塊，紅色的辣椒屑。最前面的一圈人慌忙往後退， 不想被這惡心之物沾到身上，後面不明情況的混混仍然往前擠。啪嗒啪嗒，片刻之後，最前面一圈已經被染了一身黃綠雜彩，味道熏人。

　　“臥槽！臥槽！！”

　　“好尼瑪惡心！”

　　雖然如此，混混們不多時就忍住這令人惡心反胃的攻擊，乾嘔著向薑去衝來，他們只是擔心誤傷到變成大風車的同伴，提留著板磚的，等方豪轉過身前，便把磚頭使勁向薑去投擲，一塊兩塊都被他閃過，一塊砸到方豪頭上，讓他慘叫一聲，暈厥過去，頭上流下如汩的鮮血。

　　錐心的疼痛突兀從腰間傳來，一塊磚頭跌落地上，一個斜劉海刺蝟頭的混混眼神中有著成功命中的喜悅。薑去深深看了此人一眼。

　　“不能被困死在包圍中！”受此一傷，薑去當即判斷道，把手中人體向他們來時方向一扔，他的心中醞釀出對策。

　　“啊！”此起彼伏的慘叫從包圍圈外傳來，幾名混混被方豪砸翻在地，手中菜刀鐵棍落在地上，發出當啷的響聲。薑去衝過去，踩著幾人往包圍外縱身一躍，空中平俯的瞬間，看到楊十三並沒有走，而是如遊蛇一般參與到戰鬥中，以各種狠辣針對男人要害的攻擊，協助薑去撕開包圍圈。

　　“走！”薑去沒時間想她為什麽還不走，一個翻滾化解落地的衝擊，強忍腰間隱痛。

　　兩人拔身就走，衝向那十幾倆停著的單車，身後混混們窮追不舍，各種各樣的道具向他們投擲，菜刀磚頭石頭樹枝。一邊跑，一邊忙於閃避，速度還是被拖延慢下來，後方越追越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