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西工業園,
長山唯一一家煉鋼廠——長河煉鋼廠就坐落在這裡。
濃煙從高聳的煙囪中排出,把小半邊天空染成了淡灰色。
“就是這裡嗎?”王不去刹住腳步,地上留下一道長長的白痕,他頭看了眼自己的雙腳,鞋底已經磨穿了,“看來以後不能穿著普通的鞋跑步了。”
王不去手腳並用,爬上廠房頂,透過沒有玻璃的窗戶,王不去可以看到煉鋼工人在廠房內進行著鋼鐵生產。
再沿著伸出的回字生鏽扶手,上到煙囪的頂上,他事先把所有衣服脫光,所以此刻是裸體,沒人會注意到那麽高的煙囪上,會有一個與黃磚石顏色相近的東西,眺望整片廠區。
廠區,一台台大型車輛運輸著材料,工人忙碌而匆匆地像工蟻一樣移動著。
“控管局的車呢?”他沒有發現那輛印著C的白色大車。
不應該啊,結果明明是成功了。
他有些自我懷疑,從煙囪上下來,穿上留在房頂的衣服褲子,趁沒人注意到,跳到地上的草叢裡。
正偷偷摸摸地走著,看到一個戴著白色安全帽的氣勢洶洶地向這裡走過來。
“娘的,你帽子呢?”監理罵罵咧咧道,“扣兩百塊錢!”
沒等王不去開口。
“你好,李監,我是王總,”
未見其人,先聞其聲。
王不去正思索著這開場白為什麽有莫名的既視感。
監理詫異地回頭,一個穿著白色阻燃服的粗獷漢子,豪爽的聲音老遠傳了過來。
他愣了一下,直到看清漢子身上的阻燃服。
“你他媽穿著這衣服,跟誰裝呢,”李監氣衝衝道,“幾號廠的,擅自離崗了。”
“喂,李監,你過來一下。”
又是一道聲音在王不去的身後傳了過來,吸引了三人的注意。
一個穿著大碼西裝的中年大肚男子,舉手投足間,一股揮金如土的氣勢。只見他拉著旁邊另一位西裝啤酒肚的手說,“這位是安西大劉鋼材加工公司的劉總,你帶他逛一逛咱們的園區。”
這劉總也是油光滿面,一看平時就沒有少吃油水。
李監給漢子留下一句,“你也扣兩百。”就訕笑著走向兩位老總。
三人交談著走遠。
“過來,”粗獷漢子揮著著壯實的手臂讓王不去過去,等王不去走到他的身前,他又小聲開口道,“雖然你到了,但看起來你並沒有完全找到。”
“你知道我在找什麽?!”王不去驚詫道,很快反應過來,“你跟大學門口那個女的是一個組織的!”
“什麽女的,我不認識,你可以說一些我熟悉的人,
不過,讓我先告訴你怎麽進去。”漢子平淡道。
王不去精神一振,趕緊豎起耳朵聚精會神等著他接下來的話。
“你從這裡往東南走十米,右手摸一下頭頂二十公分,再往東北走十米,跺一下左腳,
隨後往西北走十米,咳嗽一聲,最後往西南走十米,跳一下。”
王不去在腦子裡跟著他的話畫出路線圖,
那他媽不就是我現在的位置嗎!我怎麽什麽都沒感覺。
漢子看出了他心中的疑惑,“你照做就是了。”
想了想,這麽做也沒有損失,就按照漢子的如此做了起來。
東南十米,摸頭頂二十公分。
東北十米,跺左腳。
西北十米,
咳嗽一聲。 西南十米……
王不去深吸一口氣,使勁一跳。
……
嗡——
天地變樣。
帶著淡金屬質感的透明半球遮住了穹頂,僅給直插雲霄的煙囪頭露出一個環形缺口。
一個個淡藍色的蛋殼建築依靠著工廠而建,像是寄生在鯨魚身上的藤壺,明明就在自己旁邊,而王不去之前卻未曾看見一絲端倪。
一輛輛標著大寫C的各種車輛從蛋殼中進出,而工廠的大型車輛和工作人員在另一條路上視若不見地來來往往。
兩者互不干擾,產生詭異的和諧感。
再環顧身邊,
十多個身著緊身黑色作戰服,看不清面容的人,端著不知名槍型武器對著他和旁邊的漢子,工廠頂上還有狙擊鏡的反光。
看著眼前十幾個黑洞洞的槍口,王不去舉著雙手作投降狀,冷汗都下來了,
想必他們就這麽站在旁邊看著自己做完了全套進入動作。
“這漢子果然沒有好心,是想害我。”王不去斜著眼看向旁邊的漢子,他也舉起手蹲在地上。
王不去剛要開口解釋,粗獷的聲音就從耳邊響起,
“是他指使我來這的!”只見漢子一隻手指著王不去說,憤恨地說。
“你耍——”沒等瞪大眼睛的王不去說完,他就放下雙手,急切地摸向褲兜,好像要拿出什麽證明來。
窓!
一道火線,從廠房頂上射下,穿過漢子的頭顱。
整個人就地炸裂。
瞬間灑的遍地都是,王不去因為靠的近被濺了一身。
王不去冷汗從臉上流了下來,瞳孔緊縮成針尖,“我”字剛到嘴邊又咽了下去。
一個作戰隊員拿出掃描槍對準殘渣,掃了一下,屏幕沒有反應。
“?”他有些疑惑,又找旁邊人換了一把,再次掃描。
屏幕還是沒有變化。
把掃描槍對準王不去,他按動了按鈕,
綠色。
一夥人分成兩撥,一撥把王不去押進淡藍色蛋殼裡,另一撥清理地上的紅白殘渣。
蛋殼內,一輛輛白車依次把車內的人卸下,被卸下的患者都處於昏迷的狀態,穿著黃色防護服的人把這些患者搬上一條傳輸帶,盡頭是定時開關的方形容器,一根根長長的管子通著殼頂。
在被押送的途中,王不去瞟到容器裡面的光景。
熊熊燃燒的烈焰,將那些人化為焦炭,又從黑炭逐漸氣化,消失在火焰中。
可怕的是,那些已經昏迷的人,卻在被灼燒的一刻醒來,在極度的高溫中恢復意識,無聲地慘叫著直到頭顱也變為黑炭。
這裡的人對此視若平常,那些病態的生命就好像風一樣消散。
這時,王不去眼睛一亮,看到又一批被搬下來的五個人。
其中三個他都見過,劉寧,老許,還有那個陌生女生。
隨後他又心裡一沉,想到他們的下場。
“怎麽做才能安全地救出他們?”
頭上有狙擊手,身邊近十個戰士,暗處還有未知的武器和技術。
而且不只要考慮救人,脫困也是個問題。
再者,救人之後,難說他們不會變得跟那些理智喪失的傳染者一樣。
絞盡腦汁也難以想出辦法啊。
只能找個機會先救再說後面的事。
他們被放上了傳送帶,離終點的焚化爐還有五十米的距離
再等等,王不去在被隊員押向往小房間的路上。
四十米,
王不去拳頭緊握,指尖發白。
再等一會!
三十米,
還沒有機會!
二十米,
王不去還有幾秒就要被押進前方的房間了。
“等一等!”
他喊道。
然而沒人因為他的喊叫停下。
十五米,十米,五米!
“我很好奇,你是怎麽知道這樣可以到達存在閾值的?”
突然,一個聲音從穹頂的電子擴音設備傳來。
已經沒機會了!!
焚化爐入口已經半開,火焰將吞噬不淨的人。
呲卡!像金屬劃過玻璃的聲音一樣刺耳。
傳輸帶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