觸手在皮膚底下快速地生長,吸收著血肉,長出新的分支,貪婪地吞噬著剩下的內髒。
“我將不再是人了。”
王不去此時反而異常平靜地想到,
“……”
表面的皮膚被吸收一淨,菌絲便碰到裡面早已蓄勢待發的細密觸手,菌絲沒有情感地迎上去,他們渴求的只是
吞噬,吞噬,吞噬……
湧動的觸手之海,一眼就會讓人理智崩潰,被菌毯牢牢遮住,在場沒人能看見,下面激烈的戰鬥。
菌絲攀附上觸手,觸手插進菌毯中,反過來開始如同抽水一樣,汲取人蘑的營養。
“好餓啊。”
億萬觸手組成的類人型,低語道。
餓啊,餓……
兩邊都不肯讓步,此消彼長,眾人只看得菌毯下起起伏伏,卻不知道裡面凶險萬分。
撒拉!
奇怪的動靜。
暗處,扣在扳機上的手指微微用力,隨時準備擊發電磁步槍。
菌毯漸漸變薄,一個紅人從裡面漏了出來,肌肉筋膜和白色油脂,因為沒有皮膚的遮擋都暴露在外面。
手支撐著身體,緩緩站起身。他已經沒有多余的力氣再模擬出一層皮膚。
“這樣的身體,已經無論如何都不能算作人類了吧……”
王不去喃喃自語。
“怪物就怪物吧……以後就用怪物的方式來活著……”
如果有人能從微觀角度看到,王不去的身體表面,便能發現,那些宏觀看起來是人類組織的的東西,全都是由無數肉眼不可見的蠕動觸手組成。
巷子口停著的另一輛白車,下來幾位黃人,手持著小型噴火器,從巷子口開始進行深度清理。
……
指揮室,首長看著畫面裡那個紅人,眼神透露不敢置信的色彩,他扭頭找到老人,強壓下心頭的震驚,低沉著嗓子說道。
“他沒有死。”
“他隱藏了很多。”
“他是人類吧?”
“掃描儀已經檢驗過他的非物質體,沒有喪失理智。”
“我們,又多了一把劍!”首長沉吟半晌,隨後難掩激動道。
C找了把椅子坐下,眼神平靜的看著他,說道:
“不是所有人都跟你一樣,孫武。”
“不是所有人,因為一個命令,毫不猶豫地把自己的嘴劃開。”
孫武沉默,仿佛在回憶,隨後緩緩開口道:“你沒有資格說我,我們是相似的人。”
一個頻道轉接進來。
“河東師范大學已經清理完成。”
“新開廣場已經清理完成。”
“離別街已經清理完成。”
“……”
“繼續推進。”
“收到。”
聽到前線推進順利的消息,指揮室裡反而沉默,首長眉頭緊鎖,
“太順利了。”
“是的,太快了。”C沉聲道,“而且瘟疫在非物質界只有一個對應節點,剛才不應該會冒出兩個人蘑。”
兩人對視無言,都看出來對方眼中的擔憂。
超市外,
幾位隊員從暗處現身,舉著左輪上前謹慎地包圍著搖搖晃晃的王不去,還有幾個在高處拿電磁狙擊槍架著他,在尚未確定他還是原來的王不去之前,誰也不敢過去攙扶他,只見他搖搖晃晃地走著,嘴裡喃喃念叨。
“你過去,掃描他。”戰鬥小隊的原隊長舉著左輪說,
擺著頭示意一位隊員上去。 隊員掏出掃描槍,對著王不去按下按鈕。
屏幕沒有變化。
又是這樣,怎麽會。
“他的概念脫離了非物質界,與這個身體融合了。”C的聲音解釋道,“沒事了,你們過去扶一把。”
超市前的眾人聽到局長的話,放下心來,上前攙扶起王不去。
雖然不知道他為什麽能擊敗人蘑,也不知道他為什麽皮膚都沒了,但是現在,王不去就是他們的同伴。
每個為了人類而與異常鬥爭的戰士,都是同志!
擊敗人蘑的王不去,更是戰士中的英雄!
長山市第一人民醫院,
四五輛坦克包圍著,上空有戰鬥機在盤旋,兩輛運輸車停下,下來幾十名持槍的士兵,魚貫而入。
先射殺大廳的菌人,六人一隊,兩隊一層搜查每個房間。
三名士兵遠離門,分別預瞄著門後房間的左中右三個方向,兩名士兵分別架著走廊兩側,防止菌人從側翼突襲,剩下一名士兵靠在門的側邊,舉起槍把,對著鎖就是一砸,然後一腳把門踹開,再閃身給外面的隊友讓出視野。
預瞄左右的兩名士兵慢慢調整角度,意圖看清房間的所有角落,右側士兵突然向裡面開火。
只見兩隻菌人正在角落裡互相抱著,啃對方的手,一梭子子彈,將他們打得飛濺模糊。
“右側敵人消滅。”
“左側無敵。”
“中間無敵。”
門邊的士兵揮揮手,簡潔說道:“進!”
四人進入病房,仔細搜查陽台後面,病床底,廁所,確認清理完畢,才撤出了房間,隊伍前往下一個房間。
小隊搜到二樓胸外科主任辦公室,聽到裡面有細微的動靜,隊長揚手讓所有人注意。
跟之前一樣的操作,隊長把門踹開,兩名士兵分別探查房間左右角落,確定無人,幾人方才進入,房間裡卻又安靜地可以聽見針落地的聲音。
他們檢查完辦公室,幾人不約而同地看向了唯一還沒檢查的廁所。
幾人放慢腳步靠近,漸漸形成了如同進入辦公室之前的陣型。
彭!
隊長一腳踹在廁所門上,竟然沒踹開,好像被什麽東西死死抵住了。
旁!
又是一腳,廁所門碎了一地。
露出裡面恐慌的貼在牆上的一男一女,上身穿著醫院的白色製服,下身都光溜溜的。
男人看清外面的軍人,趕緊把褲子提上,著急地說:“軍人同志,你們可來了,我就知道國家沒有放棄我們!”
“我是胸外科的主任趙春來!”說著就要握隊長的手,隊長後退一步,沒有碰他的手。
轉而問裡面的女人,
“你呢?”
“我,我是這裡的護士長,花苞……”那個女人紅著臉,結巴地說。
“二樓胸外科辦公室,發現兩名幸存者。”隊長對著對講機說道。
不一會上來一名穿著防護服的人,拿著掃描槍,對兩人都掃了一遍。
一個紅中帶綠,一個綠中帶紅。
“沒問題,不是感染者。”他向隊長點點頭,轉身快步離開了房間。
“你們兩把衣服穿好,自己下樓。”
“那裡都是怪物啊!”護士長花苞害怕地說,趙春來也看著隊長。
“一樓已經清理乾淨了。 ”
“好的,謝謝你們了,謝謝你們了。”趙春來連連鞠躬點頭,還小跑到辦公桌那左翻右翻,拿出一個紅包,要塞給隊長,“辛苦了,一點小意思。”
“警告你,別影響我們的任務!”
一名隊員拿槍指著他說。
看著黑洞洞的槍口,趙春來慫了,拉著花苞的手,溜出了辦公室下樓去了。
出了醫院,看著周圍和天上的猙獰戰爭機器,以及周圍沉默嚴肅的軍人和穿著防護服的人,趙春來的心裡卻前所未有的輕松,他的身邊還有一些與他一樣被解救的醫院工作人員和病人。
他難掩心中激動,抱著護士長,在她的額頭上狠狠親了一口。
“哎呀,你幹嘛啊!這麽多人……”懷裡的女人捂著臉嬌羞地說。
心裡想到一個多月前他在醫院遇到的那幾個人,
“什麽狗屁神秘組織,一點用都沒有!”
趙春來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
一陣風吹過,他發覺那些坦克的迷彩像是扭曲的人臉一樣,遠處的樹乾連著樹洞,成了獰笑的妖魔,樹葉是妖魔散落的綠色頭髮。
再一轉頭,懷裡的人不知什麽時候變成了一個骷髏,張得極大的嘴要把他的頭吞下。
撲通!
嬌羞的護士長,眼看著趙春來松開手,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驚嚇地大喊道,“他死了,他死了!”
又美目落淚地四顧,“快來救人啊。”
卻只看到身邊的人紛紛懼怕地後退,一個個黑亮的槍管對準了她和地上的趙春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