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
這是哪裡?
潮濕的氣息,遠處宏大的建築,有奇異的藝術美感。
一輪血紅的月亮,懸掛於天際,像是上天窺伺凡間的眼睛。
無邊的大陸向天邊延伸,卻沒有生命的氣息……
王不去剛要踏出第一步,就從腳下的地面跌落,地面泛起一陣陣漣漪,跟水似的。
無盡的黑暗水域。
窒息。
沒有海底的墜落,就這樣一直墜落。
永遠。
呼——
這是,
從夢境中驚醒,王不去滿身冷汗,這也太真實了。
一陣後怕。
另一邊,
長山市公安局裡,
“早上好,趙局!”穿著藍色警服的隊長向一名不修邊幅胡子拉碴的中年男人問好。
“早啊,小劉。”
這個被稱作趙局的男人胡子,白色警服上面有幾點黃色的油漬,胳膊裡夾著警帽,上面銀亮的一條橄欖枝綴著兩枚四角星花。
“汀東湖那個案子推進怎麽樣了?”
“已經有些眉目了,河底沉澱的生物組織經過取樣,分析,表層大概在同一段時間沉澱。
河邊模糊腳印在步行道起點結束,太多人走過步行道取證困難。
另外沒有發現疑似人體組織的東西。
初步排除了殺人拋屍的可能性。
我們分析,湖中那一塊區域的魚類在某一時間段大量死亡,其中電魚的可能性很大。”
“既然這樣,那就先把這案子放一放吧,一兩個人看著就行。
現在有更重要的情況需要我們關注。”
“收到!”
……
十幾天前,
汀東湖幾公裡外,
長山老火車站,
火車修建之初
這裡原來是長山最繁華的地方。
直到新火車站建成,高鐵站建成,這裡便逐漸沒落。
現在老舊的平房裡,多住著乾苦力的窮人家庭。
“新鮮的花菇,七塊一斤!”菜攤老板操著有著老長山特色的口音叫賣。
“這蘑菇這麽小。”一個穿著藍布衣的老人,頭髮黑白參雜,拿著一根蘑菇打量道。
“嗲嗲,都是這麽大的,你看到有比我這大的肯定是打了激素。”
“你給我稱半斤。”
“哎,好嘞。”老板麻利地把蘑菇裝袋子裡,拿著上稱一稱,正好半斤。
“三塊五毛!”
“五毛就算了咯。”
“小本生意,小本生意。”
“那你放回去吧。”
“行了,就算你三塊好吧。”老板小聲對老人說。
老人接過老板手中的袋子,掃碼付帳。
回到家,老人提著幾個袋子推開門。
“爺爺!”一個六七歲的小孩,笑嘻嘻地跑了過來,抱住了老人的大腿。
“今天幼兒園學了什麽啊?!”老人坐到沙發上,把孫女報到腿上,笑眯眯問道,眼睛彎成了一道月牙。
“學了——呃波次的!可沒意思了,爺爺我想吃麵包。我們吃麵包好不好?”孫女撅起小嘴說。
“今天爺爺買了蘑菇哦,咱們吃蘑菇吧,爺爺可會做蘑菇了。”爺爺的笑眼裡藏著一絲複雜的意味。
“那好吧。”孫女嘟起嘴,扭過頭去,雖然答應了,但是也很勉強。
終於招呼好孫女,讓孫女在家門口去跟小朋友先玩一下,爺爺提著菜進廚房做飯了。
路過客廳的閉路電視,他看著電視上靠牆倚著的三張黑白照片,有點出神。
“家英,曉鳳,你們在下面過得還好嗎?吃得上飯嗎?
見到仔仔的奶奶就搬過去跟她一起住吧,她這個人最怕冷清了。”
念叨完,爺爺就進了廚房做菜。
……
“仔仔,吃飯了!”爺爺對著外面的街道喊著。
“仔仔!”
爺爺拉住路邊跑過的一個小孩,問道:“你看到英鳳嗎?”
“沒看到。”
“她不是在剛跟你們在一起玩嗎?”
“我們之前在捉迷藏,英鳳他媽媽把他接走了。”
說完這話,小孩頓時感覺老人乾枯的手,如藤蔓一樣在自己的胳膊上慢慢收緊。
“哪裡?你們在哪裡玩的捉迷藏?”老人著急地問道。
“啊好痛啊,就在,就在廢軌道那裡,松手啊!”小孩害怕地回答。
頓時胳膊上一松,小孩還沒反應過來,老人已經以自己最快的速度向軌道的方向跑去了。
“英鳳的爺爺真是可怕!”小孩想著就跑回家去了。
噠噠噠的腳步聲,在廢軌道邊響個不停,老人著急又忙亂地四處尋找。
“仔仔?仔仔!你去哪了?你快出來啊。捉迷藏結束了,小朋友都回家吃飯了!”老人顫抖的聲音在軌道邊回響,風吹過鐵軌和鐵皮車廂,發出嗚嗚的聲音,似哭泣。
老人期待著車廂裡能突然冒出一個熟悉的小影子,對他說道:“嚇到了吧,爺爺。逗你玩呢,嘿嘿!”
街道對門的小孩回了家,在飯桌上跟爸媽說了老人奇怪的舉動。
爸媽楞了半晌,放下手中的碗筷,迅速穿上衣服出門。
沿著街挨家挨戶敲門。
“都別吃了,抓人販子去,薑老頭的孫女被人拐跑了。”
“什麽?!英鳳被拐了?”屋裡的人聽了趕緊也穿好鞋出門。
都是街坊鄰居的,平常看見那個笑嘻嘻的小女孩都喜歡得不得了,叫人又甜。
“薑老頭,我們幫你找!”一聲喊讓坐在鐵軌上垂著頭的老人回過神來,一夥人氣勢洶洶地就衝到舊鐵軌,沿著軌道為線分散開始找。
烏——
汽笛聲,鋼鐵輪船駛離了港口,在湖面上劃出深深的波紋。
“你報警沒,薑老頭?”
“報了,說沒到二十四小時還不能算失蹤。”
“沒事,報了案就會找的。”
“謝謝你們。”老頭的眼框濕潤了。
“沒事,都多久的街坊鄰居了,英鳳也是我們看著長大的。”
老頭緊緊握住鄰居的手。無言。
夜晚,月亮被雲半掩。
眾街坊把薑老頭攙扶到家門口,月光下他的頭髮銀白。
“沒事的,交給警察,他們一定會找到你家英鳳的。”有人安慰道。
“謝謝大家了,為我忙活了半天,你們先回去把飯吃完吧。”薑老頭包含感謝地說。
薑老頭回到家,這幾個小時慌忙積累的心力交瘁終於釋放出來,他好困。
在沙發上沉沉地睡著了。
半夜被餓醒,肚子咕咕叫
看著飯桌上冷掉的菜,薑老頭思索了一下,把菜端到廚房,把已經硬了的飯盛出來,起鍋。
飯和菜都放在鍋裡一炒,沒一會,熱氣蒸騰著香味飄了出來。
薑老頭乾脆用鐵鍋作碗,在廚房直接就吃了起來。
這個蘑菇,
很鮮啊。
就是有點鹹了。
等等等!
“來了,來了!”
薑老頭趕忙放下手中的筷子,把鍋蓋上,在衣服上擦了下手,向門口走來。
拉開門。
“爺爺,我回來了,
嗯——好香的味道?”
被淚模糊的視野裡,
一個小小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