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秀島位於風暴海中心,是整個神界中最古怪的地方,無論是羽化境還是登仙境,進入神秀島後都只有原形境的實力,所以千裡眼所說,打回原形,並不是被真的打回原形,而是只有原形境的實力,這也是飛蓬為何會被陸劍雲梟首的原因。
眼下兩人站在面前,北天庭的府邸裡幾道氣息若有似無,殷永望一張臉陰沉的可怕。好啊,竟敢騙我,立時咬牙切齒地發問:“高覺呢?”
“高覺已經死了,天帝權杖飛蓬動的手。”千裡眼還是覺得難以置信,他二人哪裡是表面兄弟,而是血濃於水的親兄弟,大難臨頭,心有靈犀,竟然有了一樣的想法,可惜高覺在事發之前出了意外。
“死了?”殷永望明顯一怔,大智若愚的他能夠想到夜襲神秀島殊為不易,已然用盡了他為數不多的智慧,但再怎麽神經大條,面對天帝權杖與突然增多的天庭駐兵,也隱隱地覺得有點不安,尤其是小時候在天廣與飛蓬擦肩而過,遙遙的望見飛蓬大殺四方,自己父親一招惜敗,被飛蓬打落凡塵的往事歷歷在目,用陸劍雲的話來說就是揮之不去的童年陰影,即使到了現在也是余威猶存,殷永望緊張起來,提心吊膽的,一顆神心都感覺不到跳動了。
神識散開,並沒有察覺到飛蓬的氣息,殷永望氣急敗壞道:“好賊,竟敢耍我!”
說罷了捏了個法印,無數仙氣聚成的能量團朝二人襲來。
千裡眼見勢不妙,撤回北天庭府邸,陸劍雲無暇他顧,將歸期舞的密不透風,劍光閃爍間,便將殷永望的攻擊攔下。
殷永望手指翻飛,結了一個又一個大印,不同屬性的能量團次第飛來,火球、冰雨、凜風等不可枚舉,一時之間紅的、白的、綠的一同綻放,五彩繽紛,煞是好看。
奈何身處原形境,這些招式的威力並不高,在陸劍雲看來,這就是中看不中用的把戲,歸期在手,沒有任何的攻擊能夠奏效,全被陸劍雲攔在了一丈之外,光團打在劍罡上,頃刻之間,叮叮當當的聲音不絕於耳。
殷永望已經出離憤怒了,他的攻擊竟然突破不了陸劍雲的劍罡,甚至有些碰到外圍的罡風就會被崩碎,然後彈飛出去!不過想來這種劍罡極其耗費仙力,比仙力他不虛任何人,暗自加大了仙力的輸出。
府邸內的眾人被陣法外的兩人吸引,竟沒有一人為陸劍雲擔心,紛紛欣賞起這場放煙花般的戰鬥,不時點評一下。
青堯拿出漿果邊吃邊看,絲毫沒有放在心上。
陸劍雲很是不解,這是哪裡來的神仙?一言不合就動起手來,不過一動起手來他就放心了,這種程度的攻擊完全傷不了他,他現在要做的就是拖延時間,那就沒有必要與這傻逼大打出手,索性就這麽僵持著。
半個時辰後。
殷永望屬實是懵了,原形境,他的法力並不高深,不間斷地攻擊令他仙力損耗了五成有余,結印更是結的手都酸了,自己尚且如此,怎的對面就像沒事人兒一樣,單手舞劍從容淡定,信手拈來一般,另一隻手拿著詭異的法寶指指點點,陸劍雲每次動用這個詭異的法寶,殷永望就如臨大敵,不得不集中精神,生怕那是一個偷襲的神兵利器。
然而並不是,陸劍雲只是在自拍。
花團錦簇的法術上下紛飛,五光十色,直教人目眩神迷,比一線大片的特效更加震撼人心。再加上陸劍雲本身神經大條,此刻一心二用,迎敵的時候找準角度,
按下快門,拍了幾張照片都不甚滿意,最後乾脆錄一段視頻了事,並且打定主意在完事後自己剪輯一下,就當記錄美好生活了。 殷永望顯然沒這麽輕松,他現在隻覺得面前此人實力強到令人發指!偷襲不是他這種級別的強者做出來的事情,那些匪夷所思的動作想必是在說他看出了我的破綻吧,雖然殷永望也不知道自己怎麽會有如此之多的破綻,但是他聽過一句話,那就是夏蟲不可語冰,可能是自己理解不了強者的世界吧!自己登仙境完美的招式,到了真正的強者面前就是漏洞百出!
殷永望越打越泄氣,越打越心涼,一個人尚且如此,府邸中不知道還有沒有如此強悍的猛人,如果有,那今夜沒準兒就不是覆滅天庭的第一步,而是衝霄破滅的開始!
殷永望心亂如麻,仙力的輸出戛然而止,噴湧的法術也偃旗息鼓,看到陸劍雲露出迷惑的眼神更加的心煩意亂。
“不打了,不打了!”殷永望忿忿不平地大喊:“前輩好修為,北天庭好計謀!又何故戲耍我呢!我認……”
府邸裡的眾人見外面歇了,紛紛跑出來看熱鬧,青堯、木鬼、李觀棋好奇的看著他倆,就連孟婆也出來了,臉色蒼白,但按捺不住內心的好奇。
正準備投降的殷永望感受到幾人弱的可怕的氣息不由一愣,認栽的話到了嘴邊沒能說出口。
恰在此時,天空中有幾顆發亮的星辰,很小很遠,如果天的箭矢一般,由地平線那頭飛過來,轉瞬便來到了眾人身前。
見到宗主已經與別人對峙起來,范鹹與伊夫對視一眼,來到殷永望身後,喊:“見過宗主,吾等來遲,還望恕罪!”
越來越多的衝霄二郎從天而降,落在殷永望、范鹹、伊夫後面。
待到最後一人到來,殷永望舉起手,大喊道:“聽我號令!”
數百衝霄弟子同時運轉衝霄神功,仙力激蕩不已,對面的陸劍雲等人也緊張起來。
局面劍拔弩張,空氣都突然安靜下來,跑出來吃瓜的群眾沒想到會有這樣的反轉,喉頭滾動的聲音清晰可聞。兩方足足數百人,緊緊地盯著殷永望舉起的手,等待著他一聲令下,好做下一步的決定。
神秀島上刀光劍影,大戰一觸即發!
是進攻還是撤退?殷永望猶豫起來,自己已經是衝霄的最強者,雖說現在是原形境,可見識和手段還在,那人對付自己可是遊刃有余啊!雖說有了范叔和伊夫護法助陣,也不一定是陸劍雲的對手哇!可是就此撤退,又心有不甘,身後的弟兄們已經流離失所數千年,容身之處被外地神蠶食殆盡,如今好不容易看到了一絲曙光,擁有衝霄的一塊兒淨土,怎麽會甘心就此撤退?
踏馬的,為了衝霄,拚了!
還不待殷永望放下手臂下令進攻,異變突生!
悠揚的笛聲從空中傳來,隨之而來的就是幽冥一般的黑暗,黑洞洞的令人發怵,若有似無的風裹挾著笛聲飄揚,顯得更加陰森了。
“啊!”忽然間一聲慘叫傳來,接著便是衝霄弟子的叫喊:“有埋伏!”
陸劍雲大喜,料想這是援軍來了,張開破妄神瞳就要舉劍迎敵,卻被孟婆死死拉住。
陸劍雲扭頭想問她怎麽了,卻看到孟婆朝著空中大喊:“我們……”
“咚”的一聲,接下來便是回音:“是從青石鎮出來的新神~新神~神~~~”
沒人回應他們,只有回音此起彼伏地傳來,仿佛在嘲笑他倆。
踏馬的,能不能看清再打,自己人啊!陸劍雲一屁股坐在地上,鬱悶極了。
變故突生之時,殷永望就上前想要拖住陸劍雲,只是沒想到,他們的準備竟然如此充分,自己這一上前又上了當,竟然也被他們拖入法寶之中!
“北天庭!”殷永望的眼裡就要噴出火來,憤怒的咆哮聲在逼仄的空間裡回蕩:“高覺!陸劍雲!你們北天庭聯合地府戲弄我!”
“你有病吧!?”陸劍雲不樂意了,手掐劍訣,歸期立時飛出,仙氣流轉,劍芒逼人,“我還不知道怎麽回事呢!你見過有把自己人困進來的嗎!?”
陸劍雲一句話讓殷永望安靜了下來,狹窄的空間裡頓時一片寂靜,只有回音和錚錚劍鳴,殷永望怒氣衝衝地望著他,等他的下一句話。
“你知道陸遊嗎?”孟婆沒來由道。
“知道。”陸劍雲點點頭。
“華夏南宋詩人陸遊,陸放翁。與世長辭之前留下了‘王師北定中原日,家祭無忘告乃翁’的千古絕句。”知道孟婆也是華夏神話裡的神靈,陸劍雲放心大膽的回憶起陸遊的生平。
殷永望陰陽怪氣的分析:“怎麽說,幾千年前你們還是一家人呢?”
陸劍雲搖搖頭,這不可能,他本是另一個大陸上的人,飛升之後才來到藍星,那個時候已經到了二十一世紀,怎麽可能與十二世紀的陸遊是一家人?只是碰巧都姓陸罷了。
孟婆搖搖頭,發出一聲歎息,道:“你說的只是陸遊生前,陸遊死後,化身九殿閻羅平等王,未飛升之前,隸屬陰曹地府,司掌酆都城鐵網阿鼻地獄。”
陸劍雲沒想到還有這樣類似“做鬼也不會放過你”的展開,原來自己了解的只是陸遊生前,死後還會有這麽大的戲份啊!
如此說來,飛蓬當時說的陸遊就是平等王陸遊,陸劍雲當時還在納悶怎麽可能說個朋友的名字而已,千裡眼的態度就會發生如此大的轉變,原因只有一個,那就是千裡眼已經變節。
“那偷襲來的是……地府?”陸劍雲不寒而栗,不知不覺間就被這些老神們上了一課,高覺反水,倒向衝霄,給殷永望他們透漏消息;高明變節,飛蓬應該是和地府有所聯系,商議好了在神秀島的行動,所以在處理了高覺之後,又化身高覺,卻被從青石鎮出來的陸劍雲擊殺,而此刻的援軍並不是陸劍雲認為的北天庭的援軍,而是地府的軍隊!
“是夜鬼。”殷永望道,“他們來自北境酆都,據說是神獸諦聽夢境裡的鬼怪,鬼神之軀不強,卻能融於夜色,尋常神靈根本無法觀測和攻擊,且擅長聽風辨位,是地府的奇襲兵種,天生為了偷襲而生。”
陸劍雲看向孟婆,孟婆對這種飛升之後才出現的鬼神之屬不了解,默默地搖了搖頭。
“那他們怕什麽?”陸劍雲問殷永望。
“光,世界樹的太陽神阿波羅、北天庭的卯日星君和南天庭的九轉金烏對夜鬼都非常克制。”殷永望悲痛萬分,夜鬼通常只會在戰爭中出現,因此世界樹、南北天庭都有克制他們的手段,但是今天對上的是衝霄,這不是他們第一次對戰夜鬼,這種鬼物確實給他們帶了極大的麻煩,而今夜出行匆忙,並沒有攜帶克制夜鬼的法寶,外面的兄弟們沒有應對手段,等待他們的只有單方面的屠殺。
陸劍雲點點頭,他對殷永望如數家珍的樣子很滿意,但是現在去哪裡請這三位助陣?太陽神阿波羅、卯日星君他都聽說過,但都不認識,那九轉金烏的名字更一無所知,他認識的只有九轉大腸。
重點不在這裡,現在面臨的最大的問題是如何從這裡出去,於是他指了指身邊問殷永望這裡是哪裡。
這個問題讓殷永望疑惑不解,不知道夜鬼也就罷了,怎麽連鎖清秋都不知道,這劍仙單純的就像剛剛飛升一樣。
滿腹疑問無處發問,殷永望言簡意賅,講明了這裡的情況:“鎖清秋,針對劍仙的封印陣法。”
鎖清秋裡的空間似乎在縮小,剛開始容納三人綽綽有余,現在則是逼仄異常,站起來就感覺到頭頂碰上了什麽東西,三個人擠在一起,連轉身的空隙都沒有,陸劍雲拿起劍一陣敲打,除了叮叮當當的響聲外再也無事發生,敲擊反而加劇了鎖清秋的收縮。
見到陸劍雲在做無謂的嘗試,殷永望說道:“鎖清秋的陣眼不是屬性神石,而是是神劍的劍鞘,所以是對付劍仙的神兵利器。”
陸劍雲沒有回答,此時已經沒有揮劍的空間了,他收起了歸期,並指為劍,抵住了前方。
本命字“劍”發動,體內仙氣飛速流轉,身上也有霧氣蒸騰,海量的仙氣在一瞬間消耗殆盡。
這一擊足足耗費了陸劍雲將近半數的仙氣,效果是顯而易見的,面前黝黑無比鐵壁上出現了一絲縫隙,外面也是黑洞洞的,但是透過小縫,能感受到外界翻飛翱翔的的夜鬼。
殷永望已經麻木了,隻覺得還好剛才沒有惹怒這位劍仙,連鎖清秋都能打破的劍仙,別說自己這些人了,就算是整個神界恐怕也沒幾個人是他的對手,與這等實力的劍仙對戰,一個不小心自己的腦袋就得搬家咯,那以後吃東西可不香了。
三人沒急著出去,透過小縫小心翼翼地放出神識,仔仔細細地探查著外界的情況。
地府的目標不是他們,除了一開始以雷霆手段鎮壓了幾名衝霄的弟子外, 就沒再造成傷亡,帶來的清秋鎖也不是為陸劍雲準備的,而是給他們親愛的盟友預備的,原本是等到行動完再用,現在飛蓬死了,用到陸劍雲身上再合適不過。
鎖清秋外,范鹹和伊夫正與一個黑袍男子對峙,更遠一點的地方,青堯幾個與夜鬼們大打出手,以木鬼為中心,幾人竟然能夠暫時護住自己,木鬼喚出的枝條上下翻飛,每次揮舞都能將撲過來的夜鬼擊退。
“你的人不錯啊!”殷永望讚揚道。
陸劍雲也商業互吹起來:“你的人也不錯。”
殷永望深以為然:“那是,我范叔和伊夫一樣,都是我衝霄護法!”
陸劍雲心想這衝霄的確落後,人家都高度集權了,你還是家天下,任人唯親,官職大小全憑血緣,跟領導關系近了,叔和姨夫都能當上護法。
陸劍雲心裡想著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手裡卻沒閑著,悄悄撕扯著鎖清秋鐵壁上的縫隙,從道宮裡拿出一個東西,撥動了一下開關,直接丟了出去。
那東西似乎有鐵一樣的外殼,裡面不知道有什麽東西,在地上翻滾幾下,透過外殼上的小孔,一閃一閃的發射紅色的光芒。
在場的都是高手,察覺到這忽然出現的東西,頓時感覺詭異無比,神秘的紅光催命一般,每次閃爍都刺痛眾人的神經。
夜鬼不能視物,所有行動全憑聽風辨位,仔仔細細地聽著場間的一切聲音,對那個忽然出現的物體尤為關注。
然而他們注定失望,那不是什麽勾魂奪魄的法器,只是一個普通廉價的低音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