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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窮海誅凶記》第15章 大局已定
  ?武當掌門流雲道長開始感到內力不繼。已把防禦圈收縮到八尺左右,暗暗心驚。

  天罡劍朱環卻心頭狂喜,步步逼進。得意洋洋,認為可以穩操勝券。

  忽然兩人聽到頭上呼呼有聲,一個巨大的黑影凌空飛落,都警惕地同時向後躍開。

  看見是汪牛兒時,一個驚喊:“牛兒快退!小心!”一個喜道:“怎麽是你這雜種?你雜種還沒有死!”

  汪牛兒顧不得向流雲道長說話,隻把冷電似的雙眼瞪住朱環,沉聲說道:“老子今天要打得你雜種磕頭!”

  朱環說道:“哈,你雜種”才說出兩字,汪牛兒已身形奇快地跨到他面前,一巴掌向他左頰扇去、朱環覺得勁風撲面,趕快偏頭仰身避過,正想出劍、汪牛兒反手又是一巴掌摑到,快得如電光石火一般。

  幸虧朱環一則浸淫、修習上乘武功不下一甲子之久,直覺和反應都比一般習武的人靈敏幾倍甚至十幾倍,二則他也是個打人耳光的大內行,一年中就是要扇徒弟的耳光少說也有七百二十個,經驗十分豐富。

  一覺不妙,突然雙足一蹬,“鯉魚倒穿波”,仰射八尺,才以毫厘之差躲過了這一反手耳光。

  但他雙腳剛一沾地,汪牛兒已跟蹤追到,就象粘在他身上似的。朱環持劍的手方一動……汪牛兒“黑虎掏心”,兜胸一拳,又後發先至。

  朱環隻得竭力向右一閃,施展出他苦練了一生的天罡劍法中的絕技。“霞流雲散”,忽右忽左,若進若退。刹那間急速變化了五種身法、才擺脫了汪牛兒緊緊迫在他身前,使他一招也不能發出的窘境。

  這時他已躍到汪牛兒身旁三尺處,咬牙切齒地振腕出劍,只見劍尖急顫,宛如一溜銀雨,汪王牛兒太陽、環跳、風市、陽關等幾處穴位都罩住了,真是神妙難測。本以為至少對方會換位移身,則自己還有更厲害的殺著。

  但汪牛兒身體卻陡然奇怪地一側,便站到朱環右臂之外的空門處。朱環一招攻九穴的這一劍,奔雷疾電般從汪牛兒胸腹前一閃即過,如果不換位移身,就無法再擊。

  汪牛兒卻右腳微抬,扭身一轉,“魁星踢鬥”,腳尖正對著朱環心窩,迫得朱環非倒躍躲閃不可。

  朱環隻得又一躍倒退八尺,氣急敗壞地喊道:“亂打一氣!完全是亂打一氣!是哪個龜兒子教你雜種亂打的?真他娘的太不象話了!”

  汪牛兒這次卻沒有追撲過去,隻冷冷地瞪著他,說道:“老子早就說過,今天硬要打得你雜種磕頭!”

  朱環鐵青著瞼說道:“重來,重來!方才真是鬼摸腦殼,不算,不算!你雜種敢不敢重新來過?”

  汪牛兒說道:“你跟老子來嘛,你雜種怎麽總是向後跳?”朱環盯著王牛兒小心翼翼地看了片刻,大喝一聲:“看劍!”

  這次是迅撲中宮,挺手劍出,劍芒吞吐。響起一片嗤嗤之聲。劍尖急顫,竟然在汪牛兒身前六尺處,幻化為數十點忽明忽滅的銀星,虛實莫測地向汪牛兒上尊、印堂、簾泉、天突、膻中,直到氣海、關元數十處穴位緩緩奔去,把天罡劍法“快、準、奇、狠”的威力發揮到了極致。

  汪牛兒卻象座山似的紋風不動,正當劍芒迫體的一瞬間,卻突然從左到右一個急轉,左腳前跨一步,竟又十分奇怪地站到了背對朱環身右的位置。

  這次是一件銀芒電掣星馳般地擦背一閃而過。朱環仍陷入了如不換步轉身就絕不能運劍製敵的窘境。

  他怒吼一聲,扭身左轉,快似急轉的陀螺,正想變招出劍,就在朱環扭身左轉時,汪牛兒也跟著扭身左轉,兩人身法一模一樣,快慢也不差半分,正如兩個同時急轉的陀螺。不過朱環身軀短小,步幅較短,汪牛兒魁梧高大,步幅也長,這麽同樣轉體移步,汪牛兒一下便到了朱環的背後。朱環轉身後,挺劍欲刺,突覺眼前一花,汪牛兒已不見了,不免一呆。

  汪牛兒卻一招龍爪手,抓向朱環後腰,一把抓了個結結實實,內勁立發。朱環一覺出汪牛兒手指近身,護體的內力即應念而生,以為必將震得這個小雜種手臂酸麻,叫苦不迭。

  如在二十三天前,他這樣想是絕不會錯的。汪牛兒即使用出全身的本領,也便連他的衣服都碰不到了,更不用說抓住他。現在汪牛兒身有七絕神功,朱環內力雖強,卻也抗拒不了。

  陡覺汪牛兒內力如山如潮,沛然壓到,全身巨震一下,對方內勁即透體而入,頓感頭暈欲嘔,四肢全麻,心中驚駭不已!

  汪牛兒將他一把提起,就象拎著一隻小雞,低頭向下,問他道:“老雜種,你磕不磕頭,認不認輸?”

  朱環又怕又氣,因為被王牛兒臉朝下的提著,隻得歪頭向上,望著汪牛兒道:“你雜種亂打一氣,居然贏了。老子輸了就是輸了,向你雜種認輸!頭是決不肯磕的,你雜種就是打死老子,老子也決不給你雜種磕頭!”

  汪牛兒見他蠟黃的面孔已變得一片蒼白,雖然口裡仍在“老子雜種”地乾吼,卻一臉驚慌之色,當日狂傲蠻橫的神氣已一掃而光,突然覺得他非常可笑,又有幾分可憐。

  不禁哈哈大笑,說道:“那你雜種就給老子快點滾!慢了老子就非要你雜種磕不可!”隨手一拋,便把他摔到兩丈多遠處。

  那朱環落地後果然連滾三滾,然後一躍而起便到了牆邊。又是騰身一躍,巳如飛鳥般從李家塢那些站在牆上的幫匪頭上斜斜越過,不見蹤影。

  汪牛兒想,這老雜種還當真聽話,叫他滾他便連滾三滾,是個挺老實地道的老雜種!

  殊不知朱環壓根兒便不想滾。只是氣血閉塞,全身發麻,只有借著大滾特滾,活血通氣,舒展筋骨後,才能如飛逃走。

  那流雲道長在旁看得又驚又喜,又是大惑不解,為甚麽汪牛兒赤手空拳,就憑普普通通的正反耳光、黑虎掏心、窩心腳之類的招數,就能把享有盛名數十年的絕代高手打得一塌胡塗,乖乖地收手斂狂,抱頭鼠竄?……這件事,直害得這位武當掌門苦苦想了許多天,想到不知是第幾千遍時,才想明白了個大概的道理。

  當時汪牛兒因不見先玉和趙敬山,快步走到流雲道長身旁問道:“道長,你老人家看到我家公子和趙敬山大哥了嗎?”

  流雲道長含笑道:“別急,別急,白公子有徐前輩陪著,不要緊的。趙賢侄嘛,他還沒有趕到……”

  忽然幫匪們一陣驚呼:“官軍來了!快堵住!”“官太多,風緊!”“快撤!擋不住了!”“幫主,幫主!”場中、場外、場頭、屋上,頓形混亂。

  隨周陽夫婦前來,先前背靠大樹固守的群豪精神大振、潰圍而出,奮勇追擊。

  幫匪們有的飛奔而逃,有的返身格鬥,有的在場中亂竄,有的穿房越屋而遁。

  那無常劍客凌風前不久一記“左掃擱”,把祝大先生右助至腹部劃了一道長長的口子,正想乘機進招。取了祝大先生性命。正在守護東廂房前的澄明大師搶到身前,一頓“瘋僧神棍”’打得連連倒退。

  其實祝大先生的武功本不弱於凌風,但他慣用的是判官筆,當時剛操起先玉的刀奔回東廂房前,便被凌風追到,連筆也來不及取出,就被迫用碧寒刀和凌風交手,但他的刀法遠不如使判官筆精純。

  開初凌風顧忌碧寒刀鋒利非常,又怕祝大先生騰出手來發出家傳火彈,所以著著小心,打得十分拘謹。

  時間一久,便發現祝大先生刀法上時有疏漏,決不是故意誘敵,於是放手運劍,招招搶攻,祝大先生就再也抵擋不住,因而負傷。

  凌風眼看得手,卻又被澄明大師趕來乒乒乓乓一陣亂棍急攻,打得不能還手、這有一半也是因為凌風已鬥三個多時辰,澄明大師卻是才上陣的生力軍。

  這時他聽到官軍大至,眼見全幫大亂,不敢戀戰,虛幌一劍,跳出圈子,便繞場飛奔。

  連縱帶跳地越過寨牆,向山左逃去,澄明大師在後面緊追不舍-一當凌風向山左逃去時,玉羅刹林仙芝也向山右狂奔,鬼神愁胡廛也片刻不緩地緊追其後。

  如以輕功而論,她本遠遠不及胡廛,但她不僅凶悍,也極狡詐,在騰身急縱之前,或轉彎抹角之處,總要射出一兩把柳葉飛刀,胡廛經過幾次閃避,當然便拉下了一段距離。

  在凌風、林仙芝逃出莊子後,場中的情形又有變化。

  那閻王扇子白丕見勢不妙,趁周夫人一招“潛龍下淵”斜砸侯世森肩背之時。一聲不響地抽身一躍便想溜之大吉。

  這一躍正好落在流雲道長身旁。流雲道長叱道:“看招!”一招“樵夫指路”,劍光如虹直射胸前。白丕一驚,急忙樓膝拗步,身軀後縮,堪堪避開。

  流雲道長手腕輕轉,劍招已變作了“鯰魚刺水”,噗!正刺入白丕的氣海穴中,這一劍變招之自然,運劍之快捷,認穴之準確,真已到了爐火純青的境界。

  陸地龍王侯世森見白丕招呼都不打一聲便逃了,又怕又怒,心神一分,周夫人的金絲纏龍軟鞭已帶著勁風,破空直下,“啪!”直打得他頭臉開花,紅紅白白一齊噴了出來,連叫聲也沒發出便完蛋了。

  這時官兵已從莊後、莊右湧入,呐喊聲、擂鼓聲、射箭聲,響成了一片。

  堵在莊前的幫匪由四散分逃。只有神雕林昆還在苦撐不退。周夫人見林昆困獸猶爭鬥還在與丈夫纏戰不休,心下大怒,一聲清嘯,“怒龍騰空”,把軟鞭抖得直直地向林昆斜斜砸去。身隨鞭至,已搶到林昆身左。

  林昆一個“野鷺橫塘’,接“雲裡翻身”斜飛兩丈後一個倒筋鬥,落到西耳房房簷上,獰笑一聲:

  “後會有期!”接連兩縱,已上了山岩,向上急竄。周陽夫婦同聲道:“追!”立即並肩趕去。

  此時已是大局已定,汪牛兒雙目橫掃,獨不見白先玉,心知以白先玉之勇,決不可能不奮勇殺敵,頓感不安,握住流雲道長的衣袖道:“道長,你老人家快引我去見我家公子吧!”流雲道長點頭應好。

  兩人便向東廂房走來,場中人逃的逃,追的追。走了個乾淨,呐喊、混戰聲已向莊後、山上轉移了。

  東廂房外,智寂、智度兩個少林僧卻還持棍守衛著,見兩人走來,高興地問汪牛兒道:“小施主怎麽回來的?”

  汪牛兒笑嘻嘻地道:“老雜種那天逼得老子跳崖,後來我自己爬上來了,今天老子也逼得老雜種在地上滾!”

  智寂、智度這兩個小和尚聽得“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暗忖道:“老雜種”怎麽要逼小施主的老子去跳崖呢?阿彌陀佛!這都使得嗎!後來小施主“自己”倒是爬上來了,不知他的老子爬上來沒有?對、對,一定爬上來了,不然今天小施主的老子又怎能逼得老雜種在地上滾呢?隻不知道小施主的老子究竟是誰。

  兩小和尚看到汪牛兒和流雲道長一路笑嘻嘻地走來……莫非流雲道長就是小施主的老子?哎呀,呸!不對,不對,罪過罪過,阿彌陀佛!流雲道長是出家人,怎麽會是小施主的老子?況且,他又是武當掌門,天下又有誰能逼得他老人家去跳崖呢!

  兩個小和尚滿腹疑團,眼見兩人徑直進了房,太師傅又沒有回來,沒有說可以不守在門口了,也便不敢進去問個明白,隻得在心裡乾憋著。

  汪牛兒進屋後,才看見祝大先生和白先玉都負了傷。祝大先生還可以走動,白先玉卻臉色發青,手足冰冷,氣息微弱,人事不省。

  汪牛兒立刻急哭了,才問徐神醫是怎麽回事。徐煥章去過碧竹山莊多次,兩人原本很認識,便把白先玉受了毒針的事給他細說了一遍,見他急得眼淚長淌,忙道:

  “小牛兒,別哭了,有徐爺爺在此,你的公子絕無性命之憂。”

  汪牛兒忙問道:“徐爺爺,你要多久才治得好?”

  流雲道長也問道:“複原有望嗎?究竟是甚麽毒,竟這樣厲害。”

  徐煥章面有憂色,說道:“細辨症狀應當是以魚毒為主配製的,中原極少看到,成份可能不止一兩樣,雖說難冶,卻還難不住老朽,可惜又有三誤!”

  流雲道長問道:“哪三誤?”

  徐煥章歎氣說“這孩子過於要強,妄用真力,倒地時毒已深入內髒,根治也因此更加煩難,此其一也;

  “老朽身邊只有成藥,適才輔從閉穴導氣之法,也僅能保心安神,阻其蔓延。不能解毒化淤,此其二也;

  本來也可對症配藥,化毒消淤,及時治,然而外面一打便打到而今。毒入愈深,此其三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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