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港島。

　　乾諾道西39號，置業大廈樓下。

　　程鉉哲被一個身著黑西裝，戴著黑框眼鏡的青年男人客客氣氣的送了出來。

　　“……程生，我知你忙。就隻送你到這了。以後還有什麽法務問題，都非常歡迎你來找我。我十分樂意為你服務。”

　　“沒問題，羅生。以後我但凡有法務上的需要，一定都會找你。誰叫全港人都知道，羅文錦律師樓在本港就係最威。”

　　程鉉哲笑著回應對方的客氣。

　　“哈哈，那倒沒有那倒沒有。不敢當，都是托羅文錦先生的威名而已。”

　　“不過嘛。”稍微自謙了一下，後者便理所當然繼續道:“最威不敢當，權威之一我認為我們還是擔得起的。要不然程生你這樣的英傑，也不會找上門來，我說的對吧?”

　　“哈哈，沒錯。羅生不必送了，我的車就在那邊。下次再過來叨擾你，希望你不要厭煩。”

　　羅律師笑著順著程鉉哲的手勢，看了一眼他口中的車，是一輛看上去還算得過去比較新的萬事得轎車，車裡面還有個司機在望著這邊。

　　羅律師不動聲色笑著點頭:“無問題。屆時我一定準備好巴西咖啡豆，靜迎程生的到來。”

　　程鉉哲含笑，和他又握了下手，這才往路邊停著的銀色萬事得轎車走去。

　　坐進車廂裡後，回頭看見羅律師往自己這邊微笑揮手，程鉉哲也把車窗搖下來朝對方揮了揮手。

　　車子啟動往前走時，程鉉哲看到一個年輕女子往羅律師走去。

　　他回過頭看向前面開車的長毛，“去華人行大廈。”

　　給他當司機的長毛“啊”了一下，程鉉哲反應更快，“就是皇后大道中那裡，到了我會指給你看。”

　　今天一大早就從大埔海那邊，開車過來給程鉉哲當司機的長毛這才聽懂了，打起精神扭著方向盤離開。

　　置業大廈門口，羅律師和那個主動向他打招呼的年輕女子，一起往大廈裡面走。

　　羅文錦律師樓在置業大廈這裡租用了兩層寬敞的辦公室，妥妥的實力象征。

　　“文哥，剛才那個是誰?看上去好年輕，律師樓的客戶嗎?”

　　“哈～”羅文錦律師樓執業律師羅德文笑著道，“雯妹，你說的沒錯，那是律師樓的一個新客戶。不過他也是個名人，你昨晚還剛看過他的新聞報道呢。”

　　“哦～哦～”女子似乎馬上反應了過來，嬌笑著道:“就是那個亞伯·程?救了兩個美國水兵，前天在祖家被報道了很久的那個?他看上去好年輕……”

　　“報紙上都說他才19歲，那不就是很年輕嗎?”

　　“說的也是……”

　　交談中兩人已來到置業大廈電梯廳門口，裡面也有其他人在等電梯。

　　年輕女子便不再開口，微笑做淑女狀和堂哥坐進了電梯。

　　程鉉哲這邊，作為司機的長毛望著窗外繁華的中環街景，內心多少有些恍惚。

　　前幾日，他也是大佬的司機。跟著大佬開著破破爛爛的紅利蘭卡車，雨夜中於大埔海橫衝直撞，冒著巨大的風險走油揾水。

　　這才過了幾天，自己就開著新鮮整潔的萬事得，行駛在全港最寸土寸金的地方。

　　個中滋味，認字不超五百的文林傑難以描述。

　　眼看大佬指著大樓輪廓，示意自己往那邊開。

　　長毛終於忍不住了，有些心虛的小聲道:“大佬，我問個問題，你唔好嬲好唔好?”

　　“問。

”程鉉哲惜字如金吐出個字。　　“那個……那個，你真的退出社團了?老虎哥和阿公他們還同意了?”

　　視線正在外面有些“複古”的本港中環大廈們身上的程鉉哲，收回視線看向心虛的長毛背影。

　　他笑了笑道:“沒有錯。還有你想問，是不是為什麽你也被趕出來了?我告訴你吧，那是我跟麒麟、王老虎他們提的。社團裡你和我走的最近，我們又是同個村，從我13歲你就跟我了。我不在裡面，只有你一個在的話你會很吃虧的。”

　　長毛本名文林傑，泰亨村文、林、鄧三大姓的族人，祖上據說是文天祥文雲孫的後代。

　　和程鉉哲家這種20多年前，才從北邊逃過來的人群不同，是真正的本港土著後代。

　　不過嘛，在本港比較威的，一直都是外來人士。

　　往前有何羅李利周這些粵省各地來的大佬。

　　中間戰後有滬上和北邊大量富豪充斥本港。

　　現如今五邑地區、潮汕地區、滬上戶籍的大豪們，開始與英資共舞。

　　這些真正的本港土著，反而從頭到尾絕大部分都在底層。

　　長毛家貧，自小喪父，他老母養他和一弟一妹。他是大哥，自然肩負更大重擔。能力又普通的他，出現在此時的港島，自然注定了就只有兩種下場——

　　成世人做苦力，始終處於社會最底層。

　　或者走上歧路，博個出人頭地。

　　又因程鉉哲原身實在不是什麽好孩子，比程鉉哲大三歲的長毛是程鉉哲曾經的鄰居。在程鉉哲加入和記後，長毛這個程鉉哲的馬仔也就順理成章成為了社團的一份子。

　　如今程鉉哲金盆洗手，了解長毛性格能力的他， 昨晚就順便在藍無頭面前又向麒麟他們提了個要求，把長毛也帶了出來。

　　比起程鉉哲，長毛那更是小角色中的小角色。

　　人情既然都賣了，王老虎王啟年很爽快的就答應了這個要求。

　　讓程鉉哲沒想到的是，本來他今天早上想讓長毛過來，順便再一起去去買輛車。前華爾街經理向來是享受慣了的，現在又不是白手起家，他當然不會虐待自己。

　　沒想到王老虎倒是個妙人，不但放了長毛出來，還順手給了一輛比較新的“萬事得”，按照長毛帶的話，這就是王老虎送給他的“金盆洗手”之禮。

　　還是正規車，算是給了程鉉哲一個人情。

　　看華人行大廈就在前方，程鉉哲直接阻止了還想說話的長毛。

　　“不用再說了。你16歲就當我小弟，以後都跟住我就得啦。總之我吃肉你飲湯，大家都是同個村的，總之不會讓你吃虧！”

　　大佬如今都這麽表態了，心知光靠自己也沒辦法回社團的文林傑，隻得默認自己已經被迫跟著大佬退出了江湖。

　　默認了這一點後，長毛心裡倒是好受了許多。

　　這時銀色的萬事得也來到華人行大廈門口，中環皇后大道中29號。

　　看著外面漂亮的大廈，長毛好奇大佬來這裡做什麽。

　　早上他先是去了半島酒店，接上大佬以後，開著車就上了渡輪過來本港島這邊。

　　在那家律師樓，大佬一呆就是一個上午。而今都快吃午飯時間了。

　　大佬卻跑到這邊來，也不知道他要做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