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操怎麽也想不到。
若非那許子將名聲在外,得了他評語方可在士人階層裡獲得翻身的機會,曹孟德才不願去求那自詡清高的許卲。
一句評語而已。
袁紹對此深以為然。
但這也是這個時代造就的特殊環境。
沒有家世背景,沒有能人相助,想要一步一步的爬到最高。
除了抄些捷徑別無他法。
哪怕這個捷徑可能會讓人足矣永遠抬不起頭來的代價。
袁紹不會選擇走後遺症頗大的那條路。
袁氏的根基也使得他根本不用走那條看似康莊的光明大道。
曹操卻不一樣,若不想依附宦官,他便只能選擇從軍或依托士人階層。
從軍,對於現在的他而言,著實時有些草率,戰場上刀劍無眼,敵人可不會看你年紀輕輕就手下留情。
好在經過袁紹的無私幫助下,加上其出的一箭雙雕之計,曹操終究得了評語。
如今,曹孟德隻想趕快回到譙郡去,讓他那奸詐如狐的父親親眼看看。
哪怕我是出身宦官之後,同樣能得士人評價。
同時,還能得汝南袁氏子弟的結識,有了袁紹這番身份,曹操有理由相信,父親曹嵩定然會欣喜若狂。
“操此番歸家,不知何時才能再見兄。”曹操一想到這,興致突然有些低落。
他從來也沒想到,袁紹會如此傾盡全力的幫助自己,哪怕背負著諸多罵名仍要為之。
如今閹豎橫行,引得世人對宦官已經沒有一絲好感,連帶著譙郡曹氏的名聲都如糞坑裡的臭雞蛋般,汙濁不堪。
而袁紹這般無私幫助曹操所帶來的後果。
便是在這汝南,袁紹的名聲終歸是要受到若有若無的損害。
而這損害的程度就看那許卲二人,以及當時月旦評上的眾人如何運作了。
曹操看的很明白。
自己又沒有什麽可以供這位袁氏子弟圖謀。
權勢?袁氏較之曹氏不知強出多少。
錢財?袁氏家大業大,所為不過是為袁氏長遠發展,故家族為官者素來以清廉著稱,不似曹嵩以巨貪成名。
曹操實在是想不明白,袁紹為何會如此親力親為的為自己謀這般利益。
他很想問問袁紹。
但又不知如何開口。
袁紹笑了笑,望著這個後世被無數人以各種方式抹黑的曹丞相,他覺得世人誤會孟德實在是大錯特錯。
孟德。
明明是一個心懷熱血,赤誠之心滿滿的大漢忠臣。
“若閑來無事,可隨時來此地尋我。”
曹操情緒很是低落,輕聲歎道:“兄的大義操實在不知如何回報,凡兄往後有任何需要,但凡操能做到的便絲毫不敢推脫。”
袁紹點了點頭。
現在的曹操還是太過稚嫩,不似後世沉穩內斂的曹丞相。
待閱歷跟上來,性格想必也會向著後世那般靠攏。
曹操拱手告別,再三拜了拜袁紹後正欲離去。
“公子,成了。”
曹操聽著身後傳來的歡呼雀躍聲越來越近。
袁紹一臉平靜,望著福伯的身影漸漸跑來。
“公子,那李膺名士願意收你為學生了。”福伯顧不上大口喘氣,高興溢於言表。
他是發自內心的為自家公子感到高興。
最開始時,他甚至覺得公子有些舍近求遠,徒耗光陰。
李膺名聲不顯,
自家公子貴為袁氏嫡系,去遠赴外地所求一尚且不知是否沽名釣譽的名士。 而在這幾日的經歷下,福伯第一次覺得,這被世人傳唱的八俊之首並非浪得虛名。
就連府下門人待人也都不以勢壓人,恰逢大雨滂沱,甚至主動拿出府內曲折傘以求避雨。
如此行徑,福伯捫心自問,袁氏雖一貫自詡清名,主上待人尚且寬厚。
但若是與李膺相比,袁氏總歸是小道,真正的名士是胸懷若谷,心系大漢,滿腔熱血恨不得盡數揮灑。
好在如今,自家公子竟真能得到這種名士垂青。
同時他也在暗自納悶,自家公子究竟是用什麽樣的文章能夠讓那李膺名士觀之都不由得發出感慨。
袁紹心底那塊久久未曾落下的石頭總算是落了地。
實際上,他也不確定。
面對李膺這種風雅淡俗的名士,走常規操作應該沒有絲毫可能。
雖然前身曾娶了李膺之女為妻,順利的成為了李膺門下,以致名聲大振。
但如今袁紹尚且盡孝,他為了提前將名望提高到巔峰,遂選擇直接抄捷徑。
拜李膺為師。
好在,自己的那篇囊括了學術,經學,韜略都有所涉獵。
當然,這屬於袁紹結合了當代網友,加上自身的一些實際理解。
袁紹家傳孟氏易經學,涉獵甚多。
叔父袁隗的老丈人海內大儒馬融更是大漢泱泱學子及士人都爭相學習的對象, 其儒家經學所傳極廣。
袁紹幼年時曾倚仗叔父袁隗的喜愛,黏著叔母拜見過馬融,順便學習了幾年經學,馬融雖未名說,但實際上其早已將袁紹當做了自己的門生。
只是礙於有丈婿關系,袁紹沒法直接拜師。
馬融對這個侄孫倒是很喜歡,時不時的也曾讓叔父將其帶去聽學。
其門下的不少太學生都已或多或少的認識了袁紹。
福伯也時常跟著袁紹去過馬融大儒府邸,門下卻是有些趾高氣揚的態度,哪怕是面對袁氏子弟時,也絲毫沒有減弱。
所以福伯才會對那李膺備受推崇,能夠做到門下侍衛都待人和善。
足矣見得李膺的氣度究竟達到了何種程度。
在這個名士將名聲當做身外性命的時代,名望已經遠遠超越了他本身的效果。
袁紹也是露出一絲欣喜。
“此行多謝福伯了。”
他明白。
自己的那篇文章雖說放在現在驚世駭俗,足矣引得無數學子爭相推崇。
但在韜略,學術,經學都已靈活運用的李膺面前,能否引起李膺的注意力,袁紹也不確定。
而這一切。
自然也都被尚未離去的曹操聽在耳裡。
這袁紹怎麽哪裡都有他的身影啊。
李膺的名號他自然是知曉。
被士人備受崇敬,世人皆以能夠得見三君,八俊,乃至八廚等為驕傲。
哪怕是經歷黨錮之禍後,李膺雖被罷官歸鄉,但其名聲卻是傳播的愈來愈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