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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父安樂公》第30章 武擔山上,興替輪回
  一番飛石亂砸之後,交戰雙方都被震撼住了,陣前廝殺暫時平息。都在搶救自己的傷員。

  正當楊謙還在觀望被砸落馬的騎士還能不能站起來的時候,只見南門突然大開,數不盡的道寇身披簡陋竹劄甲,手執各種五花八門兵器,蜂擁而入,喊聲震天,聲勢浩大。

  楊謙望著這群蟻附之勢的道寇,雖然沒有戰馬打頭陣,都是靠兩腿狂奔,但道寇人數漫漫,一旦自己陷入人海之中,就算是甲騎也沒有了盤桓衝鋒的余地,被道寇貼身簇擁,只能束手就擒!

  “莫再救扶傷員,快撤!”

  楊謙倉皇調轉馬頭,並向身後甲騎大聲命令道。

  三十余騎聽令,立即調轉馬頭,跟隨楊謙縱馬回奔。

  “將軍欲向何方?”

  楊謙未有猶豫,果斷下令。

  “武擔山,奔回武擔山!!”

  生死攸關之際,楊謙頭腦還是清楚的。

  如今道寇西來,南城已破,可謂西南兩面盡皆失陷,唯有東北兩面尚可往奔。而去東門是距離出城最遠的路線,需要先出少城,繞過大城,翻過大城東側的千秋池,才能抵達東門。

  而武擔山就在少城的正北,是如今出城最近的路線。

  武擔山是當年劉備稱帝之所,是舊時的季漢宮城,因為季漢國力所限,修修停停,終季漢之世,始終沒有修完,留下個爛尾工程,後來成為了成漢政權的練兵場。

  楊謙駐守成都時,也沿用了這個練兵場,在周邊修築營坊,用來在城中練兵,練兵場北垣就是成都北門,這種將演武場設在城垣周邊的慣例,自秦漢以來幾百年未變。

  因此,如今的武擔山,就臨近成都的北大門,楊謙已經篤定了道寇不會往成都兵力最為雄厚的駐兵營坊進攻,那裡反而是道寇最容易疏忽的地方!

  與隗文的生死戰,自己的五十死士已經死亡殆盡,如今與甲騎一道瘋狂奔命,楊謙更是顧不上零星存活的死士,直到奔到武擔山,身邊只剩下三十余甲騎。

  眼見就要奔到北門,遠望著北門周邊街巷皆是空蕩無人,楊謙不覺多甩了幾下馬鞭,心中竊喜。

  看來自己的決斷完全正確!

  道寇畏懼官軍營坊重地,果然不會貿然進攻北門,自己只要奔出北門,道寇馬力孱弱,定然追不上自己,如此便可攜三十甲騎在一萬道寇的圍追下縱馬脫身了!

  只是未想到。

  正當楊謙奔到距北門還有二百余步時,楊謙眼中的希望之門,突然大開!

  隨即而來的,數不盡的道寇,扛著長梯,喊殺聲震天,一齊奔入城中!

  數百人的道寇中,隻奔進來十匹騎士,居中三人便是劉炎、趙襄、張弋!

  而其余七名騎士令廖毅領隊。

  原來,劉炎等人向鄧定請調八百兵壯,拉著襄陽砲,扛著長竹梯,本來是打算要攻城的。

  結果走到城下才發現,城中已無人駐守,於是便乘機破開大門,率眾攻入城來。

  進城才發現,正好與面前三十余甲騎狹路相逢!

  楊謙自然也沒有想到,會有道寇向北門進攻。要按說,武擔山是城中營坊重地,是軍中精銳所在。

  內心一陣納悶,這群道寇,難道連這點情報工作都不做嗎?

  如今已是,前無活路,後有追兵。如此絕路,只能與三十甲騎拚死一戰,爭取逃身了!

  楊謙細觀這群道寇,雖然陣勢浩蕩攻進門來,

但刀甲簡陋,陣型松散,馬不成陣。  若論軍容,完全無法與隗文的二百城門衛士相比,自己如果與三十余騎奮力衝鋒陷陣,憑精鐵鑄成的甲騎具裝,憑自己手中長槊佩刀,尚有可能奪門而逃!

  楊謙於是急忙下令,三十甲騎重新聚陣,將楊謙圍在陣中心,企圖憑借甲騎具裝的強大防禦力,將三十甲騎當做鋼鐵堡壘,護送楊謙奔出城去!

  而在劉炎陣中,只有廖毅在楊謙軍中擔任過一官半職,因此認得楊謙。

  廖毅於是向眾人大喊,“楊謙!此人正是楊謙!”

  眾人聽到一陣驚駭,松散的陣型更加混亂!

  劉炎聽到這三十甲騎的首領正是楊謙,當機立斷,急忙向還在緩慢入城的徒眾下令。

  關閉城門,莫要將敵酋放出城去!

  此時楊謙的甲騎堡壘,已經簇擁著楊謙開始衝陣,劉炎手下張皇失措又軍機松散的徒眾,哪裡見過三十甲騎一齊向著自己猛衝而來的震撼氣勢,下意識的紛紛退讓躲避。

  士兵若是沒有與騎兵作戰的經驗,或是沒有經過嚴格的訓練,面對甲騎具裝奔湧而來的鋼鐵城牆與鋒利長槊,很難拿出舍命的勇氣站住陣腳,更何況這群在山中連養馬都搞不明白的道眾。

  劉炎眼見著楊謙的甲騎堡壘,從百步開外狂奔而來,自己手下的徒眾個個驚慌失措,松散的陣型站都站不穩,這等緊急的時刻,再教他們如何緊湊陣型,也已經無人靜聽,只能另尋他法去抵禦楊謙的甲騎長槊衝陣。

  劉炎掃了一眼徒眾仍然扛在肩上的長竹梯,心中忽然有了一計!

  他趕緊吩咐身旁的趙襄、張弋、廖毅三人,四人一起下馬,教扛竹梯的幾位兄弟一齊抱緊竹梯的底端,將既長且尖細的頂端衝向飛奔而來的甲騎騎手,企圖將三丈(漢丈)長的竹梯當成三丈的長槊,眾人一齊抵禦住戰馬飛奔而來的衝擊力,將滿副鎧甲的騎手挑落馬下!

  劉炎與眾人抱著一架長梯,並向另外仍然肩扛長梯的兄弟大聲呼道。

  “甲騎衝來,長槊一刺,我等必死!唯有此物才可抵禦甲騎,兄弟們抱緊了,站成一橫排,直向騎手身上直戳!”

  “欲想活命,效我此舉!”

  “欲想活命,效我此舉!”

  “欲想活命,效我此舉!”

  張弋、趙襄、廖毅,各自與兄弟們一齊抱著一架竹梯,並不斷重複這著這句話,欲讓其他兄弟一起照做。

  越是緊急時刻,躬身模范永遠比蒼白的口頭命令更有效!

  霎時間,眾兄弟只需模仿劉炎等人,十幾架長梯紛紛戳在兩軍陣前,排成一橫排,對準狂奔而來的騎手,嚴陣以待,只等甲騎堡壘前來衝撞!

  矛與盾的較量,力與力的相抗,孰勝孰負,就見分曉!

  極其壯烈的一幕!

  甲騎具裝奔湧而來,奔在前面的十幾位甲騎,馬蹄已經刹不住,騎手也躲閃不開,而騎手手中的丈八馬槊也刺不到,只能直接撞在了竹梯尖端,巨大的衝擊力將騎手的鎧甲頂出深深的凹陷,而騎手更是被挑落下馬,口吐白沫,此時究竟還能不能活命,尚未可知!

  前面十幾位騎手的落馬,令胯下的馬匹無人勒韁,頓時驚懼慌亂,而後面的十幾騎刹不住馬蹄,直接又追尾上去,精鐵鍛造的人馬具裝,頓時叮咣亂響,相互擠壓碰撞,亂作一團,又有騎手禁不住衝擊,跌落馬下,被道眾就地砍殺!

  而巨大的衝擊力,反彈回來,也將合抱竹梯的兄弟們向後頂退了幾步,但畢竟自己是靜止一方,眾人合抱又加重了後坐力,其傷害遠比猛衝而來的騎手輕多了。

  三十具甲騎橫遭此劫,一瞬間只剩下零散幾騎,尚能支持住未曾落馬,楊謙被夾在陣中,慌亂之下的擠壓,被殘破的馬甲劃傷右腿,已經無法下馬。

  他完全沒想到劉炎會有這般向死求生的蠻招,被眼前的情景震懾不輕,顧不得料理自己的傷勢,身披一身凌亂的衣甲,率領幾匹殘騎,倉皇逃竄武擔山章武台!

  劉炎立即令十騎猛追,張弋趙襄等十騎隨即撿起敵人精鋼鍛造的的丈八長槊,上馬猛追。

  重騎兵的人馬具裝,護甲沉重,沒有輕騎跑得快,因此未奔出一裡左右便被十騎追上,張弋、趙襄、廖毅三人打頭陣,追上敵人便捅槊亂刺,沿途之中又有敵騎不堪圍攻,被挑落馬。

  追至武擔山,亦只剩下了楊謙一人一騎!

  楊謙盡力驅馬踏上武擔山的章武台,滿心憤慨!

  日中之時,他楊謙尚在台上領眾坐望整個成都,沒想到如今日落西山,自己重回故地,而自己麾下的數千之眾,只是剩下自己一人一馬,何其悲慨!

  章武台,當年劉備就是在這武擔山下登台稱帝,驟成霸業!自己執掌成都以來,對此地更是情有獨鍾,沒想到今日,自己竟要埋恨於這方鍾情之地!

  “楊謙, 下馬請降,可保全屍!”

  劉炎駐馬台下,在十騎簇擁中,厲聲向楊謙吼道。

  劉炎不準楊謙請降,就是要在與周撫開戰之前,先斬一大將,率先震懾周撫極其部眾,讓蜀中晉軍重新對漢軍畏懼心寒,增強漢軍的軍威氣勢!

  楊謙知道自己腿受重傷,下不了馬,但他亦無意請降,只是仰天長歎一聲,背向落日的余輝,憤慨說道。

  “我情知必死,但我也要死個明白!”

  “那小將!汝年紀輕輕,竟有如此膽識,本可前途無量,為何遁入深山,屈身道寇,自毀鴻途!當初為何不為我官軍效力?難道我楊謙虧待了成都子民了嗎?”

  劉炎聽完楊謙最後的傾訴,猶知其鳴也哀,於是向楊謙坦懷言道。

  “那今日我便讓你死個明白!”

  “你如今腳下所踏武擔山章武台,便是吾祖劉玄德當年篳路藍縷驟成帝業之處,須知天道輪回,興替有因,你執掌成都並無過錯,只是因為你姓晉,那便擋了我的路,今日死於此處,死於我手,亦是上天有意!”

  楊謙聽完,煥然釋懷,仰天大笑。

  “哈哈哈!我自入成都以來,日日鍾情於登覽此武擔山,沒想到今日正是劉玄德來索我命!好一個天道輪回,我認了!”

  楊謙隨即拔出腰間佩刀,迎向落日的余輝,眼底下的成都城,萬千台閣灑滿金光,好一座錦繡之城!送我最後一程!

  “劉玄德,我便下去和你登台鬥酒!”

  隨即揮刀自刎,跌落馬下,滾下章武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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