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邊一盞淺淺的燈,一個孤獨的年輕女子,一個不緊不慢跟在其後的魁梧中年男人。
她依舊孤身一人,昏黃的燈光不能成為她唯一的慰藉,身後的男人也不是她的同伴,反倒是垂涎者。自從她進入埃西亞帝國西南之地海岸邊的這處不毛小鎮,人們的風俗打扮、街道建築風格、嘰哩哇啦的土話一點點印證著瓦莉莎留給她的全部記憶。
山林間吹拂過來的夜風清冷而舒爽,小鎮上暖融融的燈火喧鬧而歡樂,轉過街角一隻外出遛彎的家貓對著她喵喵叫,賭著自己的運氣能不能討到一兩塊肉食,她笑了,變魔術般從身後拿來一塊剛剛烤熟的肉。
可這塊肉烤得實在太焦了,微胖的家貓嗅了嗅很快就失去了興趣,而延遲爆發的慘叫將它直接嚇跑了。慘叫聲是從她身後的男子嘴裡發出的,他仍然保持著準備上前摸屁股的佝僂姿勢,卻驚恐地看著自己斷了一截的手臂,斷口處已經焦黑一片不流一絲鮮血,天旋地轉之下暈倒在地不省人事。
仿佛剛剛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她開口了,“從今以後,奧婕拉就是瓦莉莎”,而她走後,倒地男人的手竟又奇跡般的複原了。
另一個小鎮,莫格克鎮剛剛平息了事態之後的些許動亂,弗列倫等三個大法師以及一乾參與叛亂而未被當場梟首的將軍、大小軍官都在整整齊齊地排著隊登上從埃斯城軍營調過來的軍用小型魔法飛舟,一身法力被封的弗列倫不甘地和一群他眼中的大老粗擠在一起,法裡斯完全沒有考慮他尊貴的大法師身份。
輕舉妄動不是他的選擇,該低頭時他也能低的下頭,每一個走到今天這一步的大法師都是惜命的,尤其是在這個對大法師們來說算是很年輕的年紀,輝煌的人生才剛剛開始不久,巴巴托斯公國相對於偌大的帝國而言只是小醜,弗列倫想得非常明白,他一直都在根據自己所處的情勢而選擇的正確道路上。
作為弗列倫的正確道路上隨手可以焚毀的雜草,傑克不希望自己再去想這個問題,他只需要回去的時候詢問沐德、費查多、老傑克等人再做一下綜合自然就能得到想要的答案,甚至現在的他自己就已經摸到了那個冰冷而堅硬的答案,可是他仍然接受不了,一個追求法術上的成功者為了自己的成功可以冷漠到何種程度,犧牲一個百人隊的戰鬥法師僅僅是為了掩蓋自己犯下的罪行。
“我覺得,如果是這樣的人的話,就算對他使用亡靈法術也沒什麽問題……吧?”傑克依舊沒有能夠給出肯定的回答,即將肯定的語氣最後又高了上去變成了一個疑問句。
“傑克快來,”盧莉的聲音在外面響起,“外面有人找你。”
停止自己胡思亂想的傑克收拾好情緒一個元素化直接出現在外面的街道上,他需要這種極消耗精神力的方式去悄悄發泄一下憤懣,可是他如今的精神力已經又要達到點燃精神之火的零界點了,以前用一次就會微喘的元素化如今半分負擔也造成不了。
來人不是別人,正是之前一起進攻據點的那幾支小隊中的某個小隊長,“跟我走吧”,一副公事公辦的派頭。傑克感到錯愕,但還是配合地跟在了這個二十歲不到的青年身後,盧莉悄悄在他們背後給傑克比了個放心的手勢。
不出傑克所料,果然是要去法裡斯那裡敲定摧毀據點行動軍功事宜,軍隊一旦運轉起來真是一刻不讓人得閑的節奏,就連這種事情都要在已經快要睡下前夕硬擠時間解決掉。
“哼,我聽說,這次摧毀圖爾徒斯山上的據點有人擅自行動,”法裡斯有點衝的說話語氣和他的中長金發、剃的很乾淨的胡茬形成了一種分離感,就算在魔法通訊器裡已經聽過了很多次法裡斯的聲音,有那麽一瞬間傑克還是下意識去尋找說這句話的是不是別人。
此時下面的幾個小隊長無人敢吱聲,大家都搶了先,誰出頭誰就要成為出氣筒。底下一片安靜,各人面面相覷,法裡斯炯炯地在矮了半截的各小隊長之間巡視。
好死不死傑大膽附身,傑克一句話出來差點把所有人都嚇傻了,“第一到第六小隊全部擅自行動, 但是第七小隊沒有參與剿滅據點。”不知道有多少人希望他隻說後面半句,那他們肯定要開心死,但現在這是要拉著大家同歸於盡的架勢啊。
可接下來法裡斯的一句話讓不吭聲的眾人紛紛後悔不已,“好,你會說話你留下,其他人都給我出去繞著舟艙跑二十圈再進來。”
盧莉在房間裡呆的有些無聊了,傑克出去了快兩個小時了都沒回來,這讓原本還覺得沒什麽大問題的她也感覺有些壓力,和忐忑的傑克不一樣,她想得很明白,這次摧毀據點無論怎樣都是功勞一件,法裡斯肯定不會懲罰他們,最多就是在功勞大小上會有變動。
盡管想得很明白,但是身為女性的缺乏安全感還是讓她對傑克那邊的情勢有些擔心起來,她可是一直跟著傑克混吃混喝的,傑克要是被處罰了她也跑不掉,心煩意亂之下她走出房間來到了飛舟的露天中艙,結果就看到了眾小隊長氣喘籲籲繞著偌大的中艙跑得滿身大汗的一幕。
頗覺好笑的她在起初的開心之後,卻沒有在這群熟悉的面孔中找到傑克,原本升起的心又慢慢沉了下去,“是被關起來了嗎?還是另有他事?”原本把一切都想得很透徹的盧莉開始慌了,她迫不及待地走上前去詢問那些累得齜牙咧嘴的小隊長,有沒有看到傑克。
大夥兒正在氣頭上呢,一聽到傑克二字頓時火不打一處來,偏偏此時正在受罰中,他們都不是剛剛進入軍營了,違反上司命令的後果大家心知肚明,所以全都采取了冷漠回應方式,沒有一個理睬這站在中艙邊緣楚楚可憐的小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