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細節讓劉馳興奮不已,也許能夠從那個本子裡挖掘到蛛絲馬跡,方飛的家屬沒有來事務所收拾遺物,如果當天他沒有隨身帶著那個記事本,那麽現在應該就在事務所裡。這個振奮人心的發現讓劉馳再也坐不住了,他必須盡快去一趟事務所,現在是下午三點半,即刻出發的話,天黑前就能拿到筆記本!
經過了漫長的焦急等待之後,劉馳叫的出租車終於趕到了,跟公交車一樣,來的出租車是早就該淘汰的舊車型,劉馳無奈地搖了搖頭,誰讓這是貧民區呢,優質的運輸資源都配給到市區,窮人隻配享受這種待遇。
然而啟程後劉馳才意識到,跟它緩慢的速度相比,破舊根本就不是事兒,晃悠了半天才開進市區,偏又趕上下班的高峰期,一路上車流和人流不斷交匯、分離,再交匯、再分離,將地表的交通系統撕扯的支離破碎,死板的AI駕駛系統毫無變通能力,致使車子始終處於走走停停的狀態,劉馳恨不能親自來開車,然而他並沒有關閉自動駕駛功能的權限,乘客隻享有提前下車和忍受到終點的權利,這讓他更加懷念曾經的愛駕——那輛毀於爆炸的比亞摩托車。
劉馳在心急火燎的等待中熬過了一個多小時的車程,傍晚時分才趕到事務所,最後五百米是靠他的兩條腿跑完的。
站在門口,難以抑製的唏噓感湧上劉馳的心頭,關上這道門的時候他未曾想到,不到半年就要再次邁入這個傷感之地,失去了生氣的潤澤,如今的事務所就像一座的墓室,腐朽、寂寥、遍布灰塵,這種環境最適合勾起令人不快的回憶,就在方飛那充血的眼睛即將在腦海中浮現之前,劉馳立刻深吸一口氣,並提醒自己現在不是多愁善感的時候,趕緊去拿筆記本。
方飛的辦公桌收拾的很規整,桌上的物品一目了然,除了電腦設備、一個筆筒和一個茶杯之外,就剩幾本有關刑偵的書籍,褐色封皮的筆記本不在桌上。劉馳繞到辦公桌後面,在抽屜裡翻找起來,盡管比桌面上稍微凌亂些,但裡面除了U盤、錄音筆、便簽之類的工作用品外,就是一疊疊的文件,他很快就確認了筆記本不在抽屜裡,這個結果不禁令人懷疑,方飛當天是否隨身攜帶了筆記本,並且跟手機一起被凶手從現場帶走了。
劉馳正想在附近找找,一個細節引起了他的注意,半年沒有打掃過的辦公桌滿是浮灰,可是桌面右下角的一片矩形的區域卻沒有多少灰塵,看起來,那個位置前不久曾放著什麽東西,這個發現令劉馳心頭一緊,他立刻對事務所進行了全面檢查,果然有驚人的發現,地面上除了自己的腳印,還有另外的一副鞋印,鞋印遍及各處,辦公室跟會客室都有,鞋印所過之處留下不少翻動的痕跡,這些跡象非常清晰地這證明,近期曾有人闖入事務所,並且翻找過什麽東西,不過來者的目的顯然不是行竊,因為相機、電腦還有投影儀之類稍微值錢的東西一樣沒少,劉馳一時間無法確認到底丟了什麽,但有一件事可以肯定,方飛桌上的褐色筆記本的確被人拿走了,因為那塊未落灰的區域跟筆記本的大小基本吻合。
事務所安裝了指紋識別鎖,只有方飛和劉馳能夠出入,密碼也僅有他們兩個知道,門和窗都沒有破壞的痕跡,不知道拿走筆記本的人怎麽進來的,但是要搞清楚這個事情並不難,因為事務所裝了“六合”監控系統,辦公室和會客室內發生的一切都會被記錄下來。
劉馳立刻打開自己的電腦,
登陸了“六合”的官網,他要找的影像全都儲存在雲盤內,登陸帳號之後他發現帳號的會員已過期,所有視頻都處於禁用狀態,續了一個月的會員才解封視頻資料。監控器每隔半小時保留一段視頻,二十四小時不間斷地記錄畫面,雲盤裡會滾動保留半年之內的視頻資料,因此視頻數量多達八千六百個! 雖然數字龐大,不過劉馳知道筆記本是最近丟失的,從後往前翻看的話,就用不著把這八千多個視頻都看一遍,但保守估計也得看三到五百個、總計六百到一千小時的視頻,這麽算下來,即使不吃不睡,並且用五倍的速度播放,也得耗費七八天時間,如此龐大的工作量不可能在這兒完成,得回公寓區細細地看,穩妥起見,他找來了最大的U盤,將八千多個視頻全部拷貝下來。臨走時,劉馳反覆確認了門鎖已經鎖死,他不希望再有不速之客來光顧,盡管這道門可能根本就擋不住不速之客。
離開了事務所後,劉馳又面臨返程的問題,目前他租住的海美公寓隻通公交車,從事務所到公交站還有一段市區的路程,目前室內道路的交通狀況完全可以用“令人發指”來形容,於是他隻好先搭乘地鐵,再轉乘公交,途中順便去了一趟超市,買了許多“提神”的飲料和速食,今後幾天他恐怕得靠這些東西撐著了。
將近晚上八點鍾,劉馳終於返回了海美公寓,見走廊裡站著幾個正在等電梯的人, 他心想,這破電梯載一個人都顫顫巍巍,載這麽多人搞不好真要出事兒,於是他調頭朝樓梯間走去。爬樓期間遇到了正跟租客一起抽煙的房東胖嬸,劉馳本想提醒胖嬸,當心嘴裡的大煙卷兒把滿頭的卷發燒著,不過最後隻寒暄了兩句便與她擦肩而過了,他不想在這種無聊的事情上浪費時間。
回到剛租下來的六零六號,劉馳把買來的東西放到茶幾上,然後立刻打開電腦並插上了U盤,他利用複製文件的功夫灌下了一瓶提神飲料,看樣子已經鉚足了勁兒要大乾一場。
六個小時以後。
劉馳癱軟地靠在椅背上,眼神空洞、目光呆滯,盡管他已經喝了三瓶提神飲料,卻還是難以承受眼皮之重,他現在終於知道翻看監控視頻是多麽無聊的事兒了,尤其是連續幾個小時盯著同一副畫面,就好像在看一部暫停中的電影,有心離席又怕錯過了精彩的內容,最終只能在期待中忍受焦慮的折磨。
視頻當然沒有暫停,不但沒有暫停還是以十倍的速度在播放,然而事務所已經幾個月沒人光顧了,監控器拍到的自然是張一成不變的畫面,由於辦公室的攝像頭是對著事務所大門的,所以拍不到方飛的辦公桌,這無形間加大了排查的難度。
剛開始劉馳是以五倍速度播放,不過對於“靜止”的畫面來說,稍有變化立刻就能察覺得到,於是他乾脆調整到十倍的速度播放,可即便如此,六個小時也僅僅看完了不到三天的視頻,時間已是凌晨三點,劉馳再也抵擋不住困意的襲擾,一頭倒在了床上呼呼大睡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