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馳被送進醫院時,身上的衣服已破的破、爛的爛,就算洗乾淨他也沒法再穿,手機也在落水後遺失了,好在病房裡就可以上網,他打開本地電子商城的主頁,買了一部同款的手機,又給自己從頭到腳,從裡到外置辦了一身行頭,他在為出院做準備。
十點多鍾的時候,配送員把貨物送進了病房,劉馳立刻拆開手機的包裝,設置入網之後,先打開郵箱查看這幾天的來電記錄,出事那天晚上高智達和孫靜華給他打過幾通,住院這些日子,只有房東和一個叫不準名字的夜店妹聯系過他,其余的全是些垃圾短信和營銷電話。
換好衣服之後,劉馳就來到一樓辦理出院手續,昨晚值班的中年大媽已經不見了,接待他的是昨天相談甚歡的那兩個漂亮護士,然而現在劉馳對她們已沒有任何興趣,就跟這間看似安靜和諧,實則暗流洶湧的醫院一樣,誰知道她們甜美的笑容背後藏的是不是蛇蠍之心。
劉馳拿著出院手續走出了住院部,穿過花園的時候,他在那尊高舉明燈的女神像前駐足了片刻,看著女神堅且毅樂觀的微笑,劉馳也奉上了一個微笑,那是個質疑的微笑,他想問問這位女神,你日以繼夜地守候在這裡,到底是在庇佑誰?想到這兒,劉馳又笑了,這次是笑自己居然跟個石頭較勁兒,然後就無奈地搖了搖頭,邁步朝醫院主樓走過去。
一切手續都便已辦理齊全,走出醫院大門的一刻,劉馳壓抑的心情才得以緩解,住院的押金還剩不到一半兒,已如數返還到他的銀行帳戶,剩余的這部分算是他此單生意的酬勞,跟以往的生意相比,這點收入算不得什麽,頂多夠他消費半年,然而現在他卻感覺到這筆錢尤為珍貴,畢竟是他流汗、流血、甚至用命換來的。
俗話說“大難不死必有後福”,劉馳倒是不指望有後福,只希望他今後的生活能走上正軌,這次翻車的是一個改變的契機,做這單生意之前他就下過決心要重新振作,但那個時候他並沒有做長遠的打算。劉馳本來就不是那種樂於規劃的人,他覺得生活就應該有些不確性和隨機性,就拿出院這件事兒來說,他本打算先回自己的公寓看看,然而到了車站就忘了自己為何出發,看著行色匆匆的路人絡繹不絕地迎面而來,又擦身而過,一種莫名的空虛和油然而生,這些人有的在追夢,有的在討生活,不論遠大與否,至少他們知道何去何從,可是自己呢,除了一間回不回都無所謂的公寓,劉馳甚至都不知道該去哪兒,由此,他進而想到自己的未來,是繼續現在的工作還是另謀生路呢?
“私人偵探”這個名詞兒聽上去冠冕堂皇,但工作實質常常離不開跟蹤、偷拍、竊聽這類違法行為,尋找失蹤人員是最常見的委托,所以這類生意的報酬普遍不高,一旦牽涉到刑事犯罪很可能連尾款都拿不到,偶爾接到大單,又多是些危險系數較高的委托,有時為了打通關節還要走門路,這就免不了額外支出,以前方飛在的時候,一切瑣事都不需要劉馳操心,他隻管執行任務,方飛的意外身亡令他一蹶不振,事務所的業務也徹底停滯了,這次死裡逃生似乎就是個警告,警告他切勿等到力不從心的那天才收手,那時恐怕一切都晚了。
想到這兒,劉馳不免心生淒涼,眼看就是三十五歲的人了,除了開槍和拳腳功夫之外幾乎沒有什麽特長,這種情況在當前這社會所能從事的合法工作並不多,無非是去酒店賭場或者夜總會看場子,
或者當個司機,再或者自己做點小買賣,總而言之,這是一個劉馳必須面對的問題,幸而他現在有足夠的時間慎重考慮。 不知不覺間,劉馳便逛遊喧鬧的商業區,相較於地鐵站附近這裡儼然是另一個世界,歡快的音樂不絕於耳,漫天遍地的LED屏幕中,重複播放著明星和模特們搔首弄姿,極盡賣弄之能事的畫面,然而這種低劣的營銷手段卻總能激發人們的消費欲望,於是一疊疊的鈔票便輕而易舉地流入了商人的口袋,送出的則不僅是商品,還有洋溢在每個人臉上那滿足的笑容,雖然劉馳並不是他們中的一員,但也樂得融入其中,因為感染了這種情緒,空虛和淒涼就失去了滋生的土壤,心情自然就愉快了。
劉馳漫不經心地走在商業街上,耳邊兒突然響起電話鈴聲,由於剛換了新手機,鈴聲還是默認設置,他一度以為是別人的手機在響,等他意識到是自己的手機時,鈴聲已經響過半天了。
來電顯示是高智達,除了業務上的往來之外,他們從來不會主動聯系彼此,不過上一單生意已經以失敗告終,眼下他們之間似乎沒有聯系的理由,不過劉馳並不打算拒接,況且這次死裡逃生也算托了高智達暗中布置追蹤器的福,即便他的初衷並非好意。
“喂?什麽事兒。”劉馳接通了電話。
“怎麽才接電話,我以為你被人乾掉了。”
劉馳冷笑兩聲,說:“我那麽容易被人乾掉麽?”
“得了吧,你是不是出院了,現在人在哪兒。”高智達不屑地說道。
這話令劉馳很不痛快,然而此刻他卻無力反駁,他沉默了片刻,說:“我在街上,有事兒直說。”
“這個時候了你還有心思逛街?老板叫你馬上到店裡來一趟。”
聞言,劉馳懶懶地歎了口氣說:“她是你老板,不是我老板,我正在休假,現在不接生意。”
“操,老板是為你好,居然不識抬舉,不來也行,勸你找個旮旯躲起來,別在街上轉悠了,死了可沒人給你收屍。”
“收屍?這話什麽意思!”
“想知道什麽意思就馬上過來,還有,千萬不要被人跟蹤。”說罷,高智達掛斷了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