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哈——嘶哈——”
男人猛然從睡夢中驚醒,直挺挺地坐起來,豆粒大的汗珠順著他蒼白的臉頰滾落,心臟處傳來陣陣的絞痛。
“剛才好像做噩夢了。”男人心想,噩夢中的場景讓他心有余悸,他不由自主地打量起了周圍的環境,整個房間充斥著潮濕的空氣,陰暗的角落處有陰影一閃而過。
男人打開了燈,昏黃的燈光忽明忽滅,窗外的貓頭鷹咕咕苗地叫著,一雙攝人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開燈的男人。
他沒有過多在意這隻貓頭鷹,邁步走向了洗手間,使勁用冷水拍打著面部,他不由的看向鏡子面前的自己,原本烏黑柔順的發絲變的乾枯焦黃,燦若晨星的眼睛如今也布滿了細密的血絲,在短短的幾天時間裡,胡子以不可思議的速度佔據了他臉上的半壁江山。
他凝視著鏡子前的自己,不由的發出一聲苦笑,在一個星期之前,他還在執行追捕一個小偷的任務,可在進入小偷的家的時候,小偷沒有見著,卻被困在了這個詭異的地方,得虧是這裡還有一些吃食,讓他得以活著。
看著周圍的一切,再聯想著最近的一些傳聞,男人心底隱隱有了些猜測與不安。
“看來這就是傳說中的詭界了,也不知道會碰上什麽髒東西。希望能得到上蒼眷顧吧。早知道就把旺財帶在身邊了,那樣或許還有機會出去。”
“砰,砰,砰。”
一陣輕微的敲門聲響起。
“是有人在敲門嗎?”男人轉身,看向了一個星期以來都沒有動靜的房門。
“砰!砰!砰!”
男人這次確切地聽見了敲門聲。
他深吸了一口氣:“喂?外面有人嗎?是來救我的嗎?”
門外沒有動靜,只有一陣更為猛烈的敲門聲回應著男人,那聲音重重地敲擊在門板之上,,隨著時間的漸漸推移,敲門的聲音越來越重,越來越急促,最後整塊門板竟然劇烈的晃動了起來。
一股深深的寒意從男人的心頭湧現來,全身的寒毛乍起。
‘感覺……不像是人呢。’不祥的預感越發深重,伴隨著的是一陣淒厲的嘶吼聲,原本昏黃的燈光在此刻終於完成了他最後的責任,在音波的衝擊下化為了一塊塊玻璃殘渣。
在聲音傳來的那一瞬間,仿若天敵般的威懾使男人全身陷入了僵直,但發自內心的求生欲望同樣在不斷地與之抗爭,身為警察的素養要求他必須立馬使自己脫離因恐懼而陷入的全身發僵的狀態。
只見他額頭的青筋不斷暴起,腿腳在不住地打顫,窗外清冷的月光映照在他的臉上顯得猙獰而滑稽。
“砰!砰!砰!”
男人已經不知道究竟是敲門的巨響還是自己心臟劇烈跳動的聲音,思緒在未知的寒冷下開始漸漸的遲緩,眼中的瞳孔逐漸擴散開來。
“難道,我就要死了嗎?”
痛苦!無奈!憋屈!不甘心!種種情緒混雜在男人心頭,他想要反抗,可是在詭異面前,單憑人類自身的力量是顯得多麽的蒼白而無力。
“放棄吧。”恍惚之間,似有魔鬼在他的耳邊低聲呢喃。
放棄?男人感覺自己陷入了深淵的泥沼,愈是掙扎,便陷的愈深。那麽就——放棄吧。
男人的思緒愈加恍惚,仿佛飄到了不可知的遠方,一幕幕走馬燈在他眼前回放。
“汪汪!”一陣狗叫聲突然響起。
“旺財?是旺財嗎?”恍惚的意識在此時恢復了清明,
男人掙扎著:“給我———動啊!!!” 男人終於徹底脫離了那股特殊寒意的影響,而在此時此刻,隨著砰地一身巨響,那房門終於被未知的怪物所破開。
“吼——”那怪物籠罩在一片濃稠的陰影之中,二米五高的身子佝僂著從破碎的房門進入,一雙幽綠色的眼睛向著男人盯來,似乎是看見了令他興奮的獵物,只見他四肢著地,細長扭曲的四肢搭配著肥胖臃腫的軀乾就向著男人衝來。
惡臭的腥風向著男人逼近,伸出蒼白的骨爪直接劃向了男人的脖子。
在怪物的爪子快要觸碰到男人脖子的刹那間,他的雙腿微微彎曲,脖子向左微傾,左腳著地旋踵,右腳向後用力蹬地,怪物的爪子剛好擦著男人的脖子而過。
而選擇相信自己本能的男人仍舊感到有一絲心悸,原本被怪物脖子擦著過的地方在此刻泛出一道血痕,向外滲出了幾滴血珠。
“嘶吼——”怪物看著眼前本來隨時可以碾死的食物竟然脫離了它的掌握,發瘋般的撕扯著自己的身體,直至其左手的小指被自己啃食下來,怪物的氣質在瞬間變得更為恐怖,本就肥大的肚子在不斷地脹起,那肚子越隆越大,不斷向天花板逼近,黏膩墨綠的血液從肚子處不斷流下,整個肥胖臃腫的身軀瘋狂地扭動,隨之吐出了一個字符不清的音節:“倀!”
男人的腦子好似遭到被重錘擊打般的疼痛,順著男人的視線看去,一隻慘白乾枯的手從那怪物的肚子裡緩緩伸出,陣陣骨裂聲在房間之中回響。
“啊啊啊——“酷似女人的尖叫聲不斷衝擊著男人的耳膜。 瘦長蒼白的鬼影此刻終於掙脫了腐爛怪物的軀殼,成了一個單獨的個體緩緩飄浮於綠色怪物的身旁,漆黑的長發在房間不斷的亂舞。
那蒼白鬼怪緩緩抬起沒有小指的右手,一把虛幻的菜刀影子浮現於其手中,那菜刀不斷地伸長直到可以覆蓋住房間的全部范圍,帶著一陣破空聲向著男人砍來。
“現在這鬼都是一來就開大嗎?”男人表示不解,卻大為震撼,莫大的恐懼感在此刻包裹住了男人,在菜刀劈來的瞬間下意識閉上了雙眼,等待著死亡的降臨。
一秒
兩秒
三秒
隨著時間的流逝,男人感覺自己還有著意識,出於對生的渴望,不由自主地睜開了雙眼,眼前的一切,哪怕他後來見過更多更可怕更史詩的場景,在他的描述中,這仍舊是記憶最為深刻的場景之一。
只見一道漆黑的人影立於男人的面前,一隻手撐起漆黑的光幕擋住了菜刀的進攻,而另一隻手微微虛握,本來猙獰可怖的兩隻鬼怪在此刻發出了淒厲的喊叫,仿佛在遭受世間最可怕的刑罰。
男人眼睜睜地看著那兩隻惡鬼在面前這漆黑的影子手中被揉搓成了兩顆黑色的珠子。
當黑影轉頭,他的模樣讓男人怔怔出神,那赫然是他兩年前帶回家的少年——一個,只有兩年可活的少年:“吳生?”
低沉幽深的聲音似是從地獄鳴響的喪鍾,從影子深處貫穿入男人心中。
“不,方休,你可以稱呼我為——4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