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東西原價――”李曉晨頓了一下,回頭問楊麗萍,“原價多少?”
被點名的楊麗萍愣了愣,答:“六百多。”
李曉晨問李欣怡:“兼職?你腦子有坑不知道自己賣假貨?――到現在還不認錯,以為耍個小聰明說不知道就能推掉責任,當警察是傻子?”
那民警一愣,很快讚同地點了點頭。
李欣怡快急瘋了:“你別煽風點火行不行?!我是找你來救我的。”
李曉晨道:“我他媽還以為你挨揍了,沒想你丫欠揍。自己闖的禍,自己用腦子想想怎麽解決?”
李欣怡:“我哪兒知道怎麽解決?”
李曉晨直問要害:“上頭給你出貨的人是誰?”
李欣怡一愣,閉嘴了。
民警敲著手中的圓珠筆,道:“我問了,她說沒有聯系方式,對方直接來宿舍找的她。我想找她舍友求證吧,她死活不肯說自己哪個學校的。”
李欣怡哭腔:“警察哥哥你高抬貴手吧,我還是個學生呢。你找到我學校,我還要不要上學了?”
民警語氣放緩:“現在知道不對了?”
李曉晨冷冷地注視著李欣怡,眼風又掃向葉子。葉子撞見他研判的目光,迅速別過眼去。
李欣怡不看李曉晨,再接再厲只求民警,可憐兮兮道:“我是真不知道怎麽聯系那個姐姐嘛。下次她再去找我,我摁住她了打110行不行?”一副要哭出來的樣子,“你也看到我哥了,只會訓我,我保證回去反省改正好不好呀?”
民警猶豫半刻,也有些為難,戳了戳筆:“你這個情況是受騙者來投訴的,按我們的辦事章程,要通知你學校。”
李欣怡趴到他桌上,嗚咽:“我要是被通報批評,會記進學籍檔案裡的!警察哥哥求求你了。”
民警問:“你是真不知道?”
李欣怡頭搖得像撥浪鼓,舉手:“我真不知道。”
民警再度猶豫一會兒,歎了口氣,眼見要相信了。
一直冷眼旁觀的李曉晨開口了,說:“李欣怡,再問你一遍,上頭給你出貨的人是誰?”
李欣怡回頭一怔,眼神一抖,低聲:“我真不知道啊。”
李曉晨對民警說:“通知學校吧。”
李欣怡和葉子同時一驚。
連民警都緩了緩,才問:“哪個學校?”
李欣怡一臉絕望崩潰,李曉晨正要開口,
楊麗萍喚了聲:“李曉晨。”
李曉晨站在走廊的盡頭抽煙,楊麗萍在一旁提醒:“通報批評不是小處分,你真要告訴學校?”
李曉晨手指彈了一下煙灰,沒吭聲。
楊麗萍推測:“你想嚇唬她吧,讓她說出主謀是哪個叫葉子的?”
李曉晨看楊麗萍:“你看出來了?”
楊麗萍:“嗯。覺得她挺不對勁的。”
李曉晨道:“我是希望李欣怡把這事兒交代清楚,畫個句號。是她的責任,她逃不了;但不該她背的,我也不能給她扣上。”
楊麗萍清楚他的意思,他這人,正直得要死,卻又護短得要死。楊麗萍說:“你想這些沒用,李欣怡不肯揭發她。”
“估計還指望過了這遭兒繼續乾呢。”李曉晨冷嘲一聲,“要真有這種想法,被學校記過都算輕的。……剛才她那樣子你也看見了,自作聰明不知悔改,利用警察騙取同情,丫的就是欠收拾。”
楊麗萍道:“你要是她爸媽,
倒也無所謂,讓她被學校開除都行。但你舅舅和舅媽那頭――” 李曉晨皺了皺眉,有些棘手的樣子。
舅舅舅媽都是正直善良的人,出了這事兒一定會教訓李欣怡。但孩子畢竟大了,管不住。再說事關學業,做家長的也怕孩子檔案裡不清不白,勢必會不了了之。
楊麗萍抬眸看他:“讓我跟李欣怡說吧。你繼續給警察施壓,讓葉子開口,我剛觀察了,她有想聯系的人,還在猶豫。不管怎樣,想辦法叫這兩人在今天斷了。”
雙方一旦對立起來,李欣怡和葉子的合作關系自然會散開。
李曉晨瞅她半晌,突然笑問:“我倆這是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
……
兩人回到辦公室,李欣怡警惕地打量李曉晨,誠惶誠恐。
楊麗萍說:“李欣怡,你出來一下。”
李欣怡雖然不喜歡楊麗萍,但看在剛才她為自己說話的份上,聽話地跟她出去了。
屋裡只剩三人。葉子低頭不看李曉晨。
李曉晨也不管她,看民警:“這位同學和我們家李欣怡一起的?”
“是啊,一起的。”
李曉晨問:“主次責任分清楚了?”
葉子咬緊嘴唇。
民警略微遲疑:“還沒――”
李曉晨:“沒問?”
民警:“問了,她就是不說話。”
李曉晨也不廢話,轉頭問葉子:“你是李欣怡上頭的出貨人?”
葉子捏著手機,不吭聲。
李曉晨不跟她費時間,看向民警,道:“李欣怡犯的錯,我們一定擔;但這位同學不能蒙混過關。如果李欣怡拖她下水,我們負責;可如果她引李欣怡下水,我們也一定追責。她現在一個人,也不能仗著人多欺負她。麻煩你通知她聯系親友。如果還是不說,叫她老師過來。我知道她哪個學校的,查出是哪個系不難。”
李曉晨說這段話時,至始至終都沒有看葉子一眼。葉子低著頭,手指要把手機掐碎。
門外,李欣怡聽到這番話,又害怕又羞愧,臉上紅一陣白一陣。一面恨李曉晨嚴厲非要刨根問底,一面又知他是真疼自己。
楊麗萍示意她跟自己走,到走廊盡頭了,楊麗萍回頭,雙手插兜:“剛才你哥說的話都聽到了?”
李欣怡看著別處,不看楊麗萍。
楊麗萍問:“知道自己做錯了嗎?”
李欣怡本來心裡就亂,見她擺譜訓自己,更煩:“別以為剛才你幫我說話我就看你面兒,少在我這兒裝好人。我的事不用你管。”
說完就要走,楊麗萍突然抓住她胳膊把她扯回來。李欣怡一個趔趄差點摔倒,人猛地撞到牆上,她不可置信地看向楊麗萍,剛要發作,
楊麗萍語氣冷淡:“李欣怡,沒那個資本就別橫。”
李欣怡氣極,上前一步:“你就有那個資本――”
“我現在可以一句話讓你從這兒出去,也可以一句話讓你出不去,你信不信?”楊麗萍問。
李欣怡噎了一道。
楊麗萍知她個性,索性不給好言好語:“覺得自己很了不起是吧?你那點小聰明算得了什麽,嗯?今天你犯的事兒小,你哥交個罰款還能救你。改天呢,受害者要是爛了臉中了毒,叫你坐牢,你爸媽跪下磕頭都沒用。”
李欣怡抖了一下:“那些雖然不是真名牌,但都是正規的――”
“你還跟我辯?”楊麗萍問。
李欣怡咬牙。
“說實話,我一點都不關心你。”楊麗萍說,“但你別給李曉晨添麻煩。這麽大人了,為自己做的每一件事負責。”
李欣怡無話可嗆回去,徒勞地回一句:“楊麗萍,你真夠虛偽的。”
楊麗萍淡淡道:“這我知道,不用你來告訴。倒是你,看不清自己站的位置。你哥還說你聰明,我看你蠢得一塌糊塗。”
李欣怡又要生氣,楊麗萍打斷:“你學校好天資高,畢業後前途無限,大把的錢等你掙,可你呢,該讀書的時候不好好讀書,把時間荒廢在這些假名牌上,被眼前的小利小益蒙蔽,不蠢?”
李欣怡如受當頭一棒。
“過去跟你哥認個錯吧。”楊麗萍看向別處,道,“他也沒想把你們往死路上逼。但你要還不知錯,他也是下得去手的。”
李欣怡面色依舊不太好,人卻是平靜下去了。
李欣怡重新去找李曉晨,認了錯,也向他承認是從葉子那裡拿的貨,但畢竟是同校,不好向警察揭發。李曉晨無心管葉子的事,沒有強迫她。
李欣怡給民警道了歉做了保證,總算告一段落。
“行了。”民警說,“交罰款吧。”
罰款單遞過來,兩千。
李欣怡看見上頭寫的金額,愣了愣,不說話了,手指把那單子攥得生緊。
李曉晨一言未發,把單子從她手中抽出來看一眼,隨後手伸進兜裡掏錢,點了二十張紅色遞給民警。
民警接過來,數了一遍。
四周異常安靜,楊麗萍看一眼李欣怡,她雙唇緊抿,突然別過頭去抬頭望天。怕是到了這一刻心才真的知道痛了。
掙那區區兩千塊錢,她哥得往火場裡衝多少次,從高樓上跳下去多少次。
數錢的民警不知道這鈔票背後的血汗,點完了把錢收好,說:“行,沒事了。下次別犯了啊,再犯就沒這麽輕松了,得拘留的。”
李欣怡別著頭沒吭聲。
李曉晨拍她一下,訓:“跟你說話呢。”
“知道了。”李欣怡甕聲,不看李曉晨。
“知道就好。”民警說完,看向葉子,“你也交罰款吧。――要是沒帶就讓你朋友送來。”
“我去打個電話。”葉子終於開口,起身時,無波無瀾地瞥了楊麗萍一眼。
楊麗萍大概猜到了她會給誰打電話,沒過一會兒,她就回來了。
民警問:“打完了?”
“打完了。”葉子說,回到椅子上坐好。
不到一分鍾,一個三十多歲的男人匆匆走進來,民警立刻起身:“所長。”
所長卻迅速掃一眼在場的三個女生,似乎沒看出是誰,轉身問民警:“小陳啊,剛才是哪位給楊首長打的電話?”
民警小陳一臉懵懂,疑惑地指了指端坐著的葉子。
所長大步走過去,弓著腰朝葉子伸手:“你好,我是七葉壇派出所的所長劉子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