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擔心下大雨,李心剛提前從家返校,才走到校門口就遠遠地望見沙志和郭家寶在雲秀湖邊溜達。
李心剛快步走過去,大聲招呼道:“哇,今天二位打扮得如此齊整,某人還是靴子彎把傘,明顯有什麽企圖吧?”
“能沒有企圖嗎?”沙志呵呵一笑,快樂地旋轉著身體。他和郭家寶與兩個女生分手後,信步而走,慢慢來到了湖邊。
“我們正在欣賞無邊絲雨,來吧,來吧。”郭家寶見李心剛走過來,將撐開的傘放下,將些微有些濕潤的頭髮用手一攏,跟著輕輕一甩,然後仰起頭閉上眼,似乎怡然陶醉其中了。
“這,什麽情況?動作明顯是媚得不行,不會是出了什麽情況吧?”李心剛笑著問沙志。
“還用我說嗎?”沙志反問一句後吟道,“‘自在飛花輕似夢,無邊絲雨細如愁!’”跟著仰頭長長地吸了一口氣。
空氣中彌漫著湖水潮潮的味道,潮潮的味道中又混合著鮮嫩葉草的清新味道,彷佛有絲絲甜甜的感覺。絲絲細雨依舊在頭上臉上輕撫,依舊幾乎不留一絲痕跡。
西服上則有了些小小的水珠,亮晶晶,但是身體一抖,小水珠立馬飛速地滾落,轉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典型的‘少年不識愁滋味,為賦新詞強說愁!’”李心剛說完後隨即加入了漫步隊伍。
無邊絲雨輕輕地飛,滋潤著已被喚醒的大地,潤澤著吐露嫩綠的芳菲。
倒影著灰蒙蒙天空的湖面上,小小的睡蓮已經零星展出綠意,一小片一小片,一個小橢圓又一個小橢圓。
李心剛說:“昨天去了趟理四班,聽辛達正說報名參加飛行員體檢並通過了初檢的,全校一共有十幾個,他們準備明天去縣城參加複檢。他本人也通過了初檢這一關。”
學校的招飛工作前些天已經開始。雖然不知道是什麽原因,現在很少有飛機在空中飛過,但學生們特別是男生幾乎都是追尋著空中飛機小小身影長大的一代,對飛行充滿了一種神秘的期待。
與古台村的地標一樣,白衣江流域還有幾座高高的導航塔,但都已經廢棄。
飛機為什麽不再來,導航塔為什麽會廢棄,沒有學生知道,但尋夢飛行成為飛行員,成為一名可以在空中翱翔的勇士,自招飛信息傳出來立刻吸引了無數學生的注意。
只可惜飛行員隻招理科生,與文科生無緣。文科生們想想也覺得鬱悶。但如此有吸引力的事情,他們想故意錯過也沒辦法錯過。當然只能是作為看客而不是參與者而不去錯過。
“好啊,希望他能順利通過!”沙志不無羨慕地說,“我也曾經有個飛行夢,就讓他替我們實現夢想吧!”
雖然招飛是理科生的事情,但如果同一屆學生中能出個飛行員,特別是熟悉的同學,也是值得高興的事。
郭家寶說:“聽說複檢被刷下來的概率非常高。學校以前每年還是會通過好幾個,不過最後通過高考的卻很少,據說好幾年前才出了一個。”
沙志望著依然灰蒙蒙的天空說:“飛行員,自然是鳳毛麟角。”
“那可是在空中飛啊,空中飛!在那麽高的地方,空氣稀薄,身體稍微有點毛病,一遇到情況就可能一命嗚呼,所以對身體素質要求特別高。”李心剛伸手在空中比劃著飛行的動作,羨慕之情溢於言表。
去年頭部曾經受傷還住過院,現在他即使是一名理科生去參加體檢也多半會立刻被刷下來,
但他還是對飛行員這個職業充滿了羨慕。 “要是能被‘招飛’就好了,對高考成績要求沒那麽高。”郭家寶邊說邊重新撐開了傘。
上學期期末考試以來,他的成績有了長足進步,但是以去年學校的升學情況做參考,差距還是不小,不由得他不感歎了一下。
“正因為這個,辛達正才去報名的。否則他那成績跟我比,可說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了。”李心剛的雙手一高一低比劃著飛行軌跡。
“別吹牛了!當初你怎麽不報讀理科?”沙志說。
“我喜歡文科嘛,另外,當初報名時也沒有人提起啊!”李心剛說話時眨起了他的小眼睛。
“想做飛行員,還等著人家上門來告訴你,”郭家寶笑笑,“沒說的,你只有羨慕的份。”
“年輕不懂事嘛。”李心剛笑著看了看沙志。
“看我幹什麽?反正你現在不是理科班的,而且你即使在理科班,也很有可能考不過辛達正,”沙志揶揄道,“你以為只有你進步?”
李心剛白了沙志一眼:“他以前那個成績——根本不是吹,我比他強多了。不過你這話也有點意思,下次碰到他問問成績有沒有進步,不然體檢通過了文化成績一塌糊塗也不行。你們再看看我這身體,多強壯有力,一頓吃幾隻雞也沒問題。唉,可惜了!”
李心剛邊說變抬起胳膊,想隔著衣服展示他的肱二頭肌。提到吃雞,是因為傳說中飛行員每天可以享受吃幾隻雞的福利。
郭家寶說:“看來是想吃雞了。”
沙志看著李心剛曲著的胳膊,故意說:“強壯好像還可以,但沒有聽說吃幾隻雞就能當飛行員吧?要是那樣的話滿世界都是飛行員了,而且你幾次說打算報考法律,從事法律工作挺好啊,戴個大蓋帽一身製服,像那個師兄一樣,像江秋天他伯父一樣,帥帥的也挺威風,有什麽好羨慕?”
“學法律當然好,但是假如我們人人都可以做飛行員,人人都可以去天空遨遊,去太空遨遊,”李心剛抬起頭望向天空,“能夠在那藍天上自由地飛翔,所謂的三度空間,前後、左右、上下,自由的前進旋轉翻飛,該有多美該有多好啊!”
“不對,這天空可是灰蒙蒙的。”沙志故意說。
“沒文化!飛上平流層,永遠可見藍天白雲,永遠可見陽光燦爛。”郭家寶馬上說。
“沒文化!地球不發光,當飛到背著太陽的一面,見到的應該是夜色深沉了吧!”沙志迅速反擊。
“沒文化!見不到太陽,可以再飛高一點嘛,飛出平流層,飛出太陽系,飛向銀河系,飛向太空!”李心剛呵呵地笑著望向天空。
“好,有文化有夢想的人,”沙志望了一眼天空說,“看來我們的李心剛同學還真是有點遺憾,但是沒有辦法,既然做出選擇讀了文科就不能當飛行員。”
“文科生為什麽不能當飛行員?”李心剛說。
“這還要問?”郭家寶笑著說,“既然問了,我也不告訴你。當然,至少是現在不行,你想報也沒有門。”
“不能報考,想起來確實有點遺憾。如果能在藍天白雲之上飛行,自由地翱翔,而且每天都可以見到太陽,你們想想那是一種什麽樣的感覺?”李心剛仍然雙眼望著天空,似乎想找到一點飛行的痕跡。
“吸毒的感覺!”郭家寶依舊笑著說。
“吸毒!你厲害,能有那種感覺,佩服!”李心剛跟著又回敬了一句,“百事通那七字真經的感覺吧!”
“要不然你改學理科得了,明年再參加高考,怎麽樣?”沙志接過話,但是沒等李心剛開口又接著說,“還是等辛達正複檢回來以後問問他的情況,讓他送你一個飛行夢!”
“不對,讓辛達正幫他圓個飛行夢!”郭家寶說話時收起傘,掄起來在空中劃出一個弧形後,傘尖指向雨絲中的天空。
“讓他送我一個飛行夢, 這個想法不錯,回頭我馬上去找他!”李心剛笑著一昂頭,望向校外的楊柳繼續說,“說到飛行,我想到了剛才的白衣江之行。我從家中渡白衣江過來,沿著江邊走在軟軟的沙灘上,看著渾濁的江水滾滾而下,心中不勝感慨。雖然在校園裡也感覺到春天來了,但是在江邊才會更有感覺。
“從上遊漂流下來的零星新綠植物在江面載沉載浮,燕子在江上飛來飛去,‘燕燕於飛,差池其羽’,一種美妙的感覺霎那間湧上我心頭——春天就這樣真正來臨了!”
白衣江又開始漲水,不用說一年一度的春汛又來了。經過一個冬天,乾涸的河床又將開始新的生命之旅。春天回來了。
沒有那穿著漂亮花外衣的燕子,能是真正的春天嗎?
“你才發現?我早就注意到了,瞧,燕子在那裡飛!”沙志叫道。
李心剛和郭家寶迅速順著沙志的目光望過去,雲秀湖上,幾隻燕子正快速掠過攬雲亭。
流線型的身體,像剪刀一樣的尾巴,衝破如絲細雨構成的重重簾幕,輕快地鳴叫著,敏捷地向校外飛去。
三人欣賞著,領略著,直到燕子全部遠去。
沙志開口道:“‘幾處早鶯爭暖樹,誰家新燕啄春泥。’又是一年芳草碧,今年我們要好好地大乾一場!”
“當然,那是必須的!”李心剛轉身說。
“走,我們去教室,迎接即將到來的月考!”郭家寶說完,頭也不回地朝教學樓走去。
“好啊!”沙志和李心剛隨後跟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