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長的祝福聲中,迎來了這個冬天的第二場飛雪。第二場飛雪還沒有完全融化緊接著又是一場大雪,白衣江流域又覆蓋上了厚厚的白雪。
大地上雖然還有梧桐的青翠圍牆的橙紅,但大幅的畫面已經變成舒緩的潔白,而潔白之上透著的是莽莽蒼蒼的氣象。
一場接一場的飛雪讓學生們過足了癮,但飛雪總會飛盡,即使最近的一場大雪是十年以來最為壯觀的大雪,終究隨著寒潮消退而漸漸消失,最後只在廣袤的田野中留下星星點點的白。
天氣又漸漸暖和了一些,只是天色一直陰沉沉,見不到一絲陽光。氣溫依舊比較低。
對於喜歡穿著膠底鞋的學生來說,腳底還是有點涼。膠底鞋方便,晴天雨天都可以穿,雖然有點涼,但只要蹦蹦跳跳就會好很多。所以一到下課,到處都會見到學生蹦蹦跳跳的身影,或者是聽到跺腳的聲音。
黃昏時分大師兄們大都會到處走走,散散步順便交流交流。校外公路邊,不知道什麽原因已經不再運來新的紅磚,郭家寶當日勇鬥混混的那紅磚處卻已經建成一棟紅磚房,據說是要新開一家小飯館,但現在緊閉著門窗,房子旁還遺留著一些建材。
這日當沙志與百事通等人從蕭瑟的白衣江邊返回路過的時候,沙志問百事通:“那頭塗山獨狼有什麽消息沒有。這麽久過去了,你這百事通好像越來越不通了。”
“你沒看我這不已經改邪歸正了嘛?天天埋頭學習,哪有時間去關心那些?”百事通晃晃大腦袋說,“好歹你是我同桌,看來我們在一起是白坐了。”跟著伸手去拍沙志肩膀。
沙志趕緊一矮身子躲了開去。前些天因為挑運紅磚時爭強好勝,他的肩膀紅腫了好幾天,到這時雖然好得差不多,但依然不想被碰到。
“百事通這一陣確實老實多了,家裡下達高考追殺令了?”李心剛笑道,“難道是要不成功便成仁?”
“我這是自覺,怎麽也不能比你李大俠差。坐在沙大俠旁,怎麽也得有點收獲,不然白做同桌了。”百事通笑笑看著沙志沒有正面回答。
一幫人互稱大俠,但是只有尚成山、成心俊喜歡掛在嘴邊,其他人包括百事通在內則是時用時不用。
“我不能貪功。人要變,那是自己的事,多半強迫不來。能夠控制自己的情緒和行為這一點,這家夥確實很厲害。換作是我肯定做不到,我要向你學習。”沙志說話時瞟了百事通和郭家寶一眼。
他並不知道郭家寶那小子最近情況怎麽樣,但百事通最近的表現確實可圈可點,麻將更是早已經不去玩了。
“向百事通學習!”郭家寶回應沙志的目光笑著說。
“還是向沙大俠學習,這家夥書看得多,知識面廣。我知道的都是些旁門左道,考試時用不上,”百事通歎了口氣說,“我看過的課外書很少,想翻也翻不動,主要是沒興趣。我這大腦袋沒有經過文字的熏陶,看到作文就頭疼,不像你們下筆能千言萬語。但是我知道的那些江湖故事,都是活生生的,如果能寫成文字,一定不得了。”
“旁門左道?”李心剛馬上說道,“來來,講一個。難得你主動說到這些,我們來聽聽你的江湖故事。”
百事通高興了,眉開眼笑說:“你們平時經過嶽城大橋時有沒有注意到一個算命先生,風格清奇的?”說話之時放慢腳步,兩隻大眼故意對身邊的幾位掃了一遍。
“風格清奇,
不是仙風道骨?”沙志馬上說,“迷信!” “是風格清奇,還是是仙風道骨,沒特別注意。每次來回都要經過那裡,印象中那裡時常坐著好幾個瞎子。不過,像我這樣堅定的唯物主義者,怎麽會去關注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郭家寶說。
“既然說到風格清奇,看來那算命先生是個奇人,他也是瞎子嗎?既然是是奇人,我們下次專門去探訪探訪那個藏汙納垢的地方。”李心剛笑著說。
“那些瞎子水平怎麽樣我不知道,但江湖傳說中的那個算命先生,個子瘦瘦高高的那一個,並不是瞎子,據江湖朋友說是個神龍見首不見尾的人。如果你們碰到了,不妨去看看去聽聽,說不定有那麽一星半點的收獲。”百事通說。
“神龍見首不見尾?有那麽神奇嗎?”沙志還沒有說完,幾個人的目光早已經集中到百事通身上,腳下的步子也全停下來了。
“神龍見首不見尾這是江湖傳說,你們可以去聽聽,不用去管其它。據說那算命先生有兩兄弟,他是老二,主要是以算命為主。他還有一個兄弟,以賣藝為生,喜歡練武術。以前他們祖上好幾輩都是做這些營生,1949年後自然不能再賣藝為生,也不許算命了,他家只能去學著種田。
“但也許是家傳的原因,他們兩兄弟和他父親那些年還是偶爾偷摸做著做那些營生,不喜歡種田。”百事通說話時也停下了腳步。
“偷摸?在那個年代,他們能到處開場子,賣藝賣大力丸?”李心剛笑著問。
“算命自然不行了,但練練武教教附近的老百姓,強身健體,老百姓多半還是願意的。改革開放後,他們兄弟開始到處闖蕩,幾年時間裡他們在嶽北鎮西的村子裡建了一棟大房子,在農村中算是很不錯的。”百事通手指著嶽城大橋方向說。
“算命那玩意兒全憑一張嘴,來錢倒是快。但賣藝賣大力丸,恐怕沒那麽容易吧?農民能有幾個錢去給他們捧場?說不定他們就是黑社會。”郭家寶說。
“這個你們不知道了,《水滸傳》裡面有個打虎將李忠據說就是賣藝兼賣大力丸的。那營生不說從北宋算起,即使是從施耐庵算起也已經有好幾百年的歷史了。很多人能靠此生存,說明社會還是有需要。”百事通說。
“你們都提到大力丸,大力丸究竟是什麽?”沙志問。
“說不清,估計是外傷藥,有助於活血化瘀之類。我想他們這一行既然能生存,應該是將武術與醫藥這兩行比較好地結合了起來。武術可以強身健體,這是本;賣大力丸可以治病,那是標。在醫學不發達的社會裡,救死扶傷很多時候靠的是家族相傳,同時成就了這個看起來不起眼的行業。
“當然,到街頭賣藝的很多人是迫於生計,像青面獸楊志走投無路了只能去賣藝賣刀。如果楊志有大力丸可賣,估計也用不著跟那潑皮牛二去拚命。至於黑社會嘛,那個牛二說不定就是。”百事通邊說邊繼續朝校門方向走,其他人在旁邊跟著。
“有點道理。”沙志點頭說。
“現在那兩兄弟的父親還在嗎?”郭家寶問。
“聽說前兩年過世了,死的時候葬禮隆重得很,外地很多人估計徒子徒孫什麽的都趕來了。老頭子據說活了九十多,徒子徒孫一大堆。”百事通說。
“就那麽幾年時間有一大堆徒子徒孫,說明愛好武術的還真不少。這些年武俠小說、電影、電視火爆得一塌糊塗,也不是沒來由。但這麽神奇的家族還是第一次聽說。”李心剛搖搖頭,看著百事通說,“我家離嶽北鎮不算遠,十幾裡,怎麽從未聽說過?”
“據說他們有個原則叫‘兔子不吃窩邊草’,一般不在本縣活動,賣大力丸、算命也主要在外地。他們回來後如果出來活動活動,估計相當於我們現在出來散散步。當然我也是聽朋友說說而已。雖然我多次經過大橋,但那個什麽風格清奇的算命老二也從未見過。”百事通呵呵地笑著說,“如果有機會的話,我一定去讓他給我算上一卦。”
“這麽說來,我們這裡還有不少能人異士?”沙志問。
“民間傳說多得很,你不去發掘,不深入民間自然不知道。我對這些感興趣,如果你們不說我八卦的話,也只有我才能了解到一些。”百事通自信滿滿地說。
“什麽時候跟著你一起去見識見識。我們在這附近生活了幾年,這還是頭次聽說。百事通,看來你在這裡沒有白待。”郭家寶笑了起來。
“百事通是個人才,賣大力丸能賣出個大房子來,”沙志也跟著笑了起來,“找個機會去批發點,我們也賺點小錢花花。”
“小錢?這個你不懂。大力丸可是神藥,在他們手裡可治百病。你們想想,神藥的價格會是個什麽樣?因為是他們自己調製,想賣什麽價就是什麽價,關鍵是老百姓要買得起。
“但如果每個人來幾個療程,再加上他們走南闖北,到處都有人來幾個療程,那收入自然不少,建個大房子不是小意思嗎?”百事通停下腳步, 回頭看著路邊的那棟紅房子,把右手伸到嘴唇上邊低聲對幾個人說,“再告訴你們個小秘密,千萬不要傳出去。你們看那房子,據說正是那算命先生的哥哥的兒子建的。”
“說得如此複雜,不就是他侄子嗎?”李心剛和其他人也停下了腳步,轉身看著那房子說,“這麽說來,那是他們家的?”
“他家不是應該很有錢嗎?怎麽才建了這麽個小房子,還建在學校附近?準備靠幾個窮學生來賺錢?”沙志疑惑地問。
“這才是人家高明的地方。你們想想,他這是低調。學校和部隊一樣,鐵打的營盤流水的兵,總會有很多人。”
百事通的話沒有說完,李心剛笑著打斷了:“看來,他這是在下一盤大棋。他在學校附近建座房子,隨便做點什麽,然後就是等了。以後學校附近肯定會發展起來,他在等機會……”
“那可比我們想著當選人大代表後該做什麽的同學有眼光多了!”沙志插話了,同時對著李心剛笑笑。
百事通不知道沙志他們之前有關選舉的故事,扭頭看了二人一眼後繼續說:“高手布局,自然有意圖在裡面。”
“高手布局,”郭家寶笑著說,“吹吧,你就吹吧。”
“當然,要不然百事通怎麽能夠號稱百事通。你以為他‘百事通’的稱號來得容易?他去打麻將,那是臥底,他是在盜竊情報啊!”沙志呵呵地笑著說。
“嘿,別誇,千萬別誇,我這人最怕的就是被人誇!”百事通也笑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