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幾日那個下午,盡管是周末,沙志仍然和很多同學一道在教室裡學習。
教室裡很安靜,有人進出也絕不會影響其他人,但是連日溫暖的陽光誘惑著沙志,他終於忍不住了,決定到外面去好好呼吸呼吸。
起初並沒有刻意想去哪裡想去做什麽,但當回到宿舍換上了那套平時穿得並不多的西服後,西服收身帶來的效果立刻讓他決定到校外去溜達溜達。
自上學期父母送給他那套西服後,連著國慶那次也就穿過三次。也許是林山腳下老板娘的話讓他念念不忘,也許是西服收身的效果實在太好,也許是不想太過於招搖,總之他很少穿。
雖然每次穿起來的時候,頂多也就兩三天,但是感覺卻美妙極了。
當他心情愉悅地順著登雲路走出校門,立刻發現陳小芳和柳葉蘭正站在對面公路邊的一棵楊柳下,遙望著遠方的天空。
在她們頭頂上方,長長的楊柳枝輕輕地隨風搖曳。順著兩個女生的視角,穿過輕輕搖曳的楊柳枝,他隱隱看到對面天空中有一隻緩緩飄飛的風箏。
陳小芳早已是熟人,但因為雪日情書的事,他還是不想過去打招呼,轉身準備去白衣江邊。可沒想到才走兩步,兩個女生已經發現了他。
“沙志。”陳小芳首先開口叫道。
“哇,上海灘的來了!”柳葉蘭瞅著沙志接著說道。
“許文強?”陳小芳滿面笑容地說,“怎麽沒有聽到音樂響起來?哦,這人沒有穿風衣戴禮帽。”
“戴草帽吧!”
柳葉蘭也笑了起來。她眼波流轉,裡面透著明快的色彩,聲音中也透著歡快。明媚的陽光透過楊柳枝灑在她水綠色的風衣上,也灑在她笑意盈盈的臉上,斑駁的光影隨著微風在她臉上蕩漾。
“戴草帽?虧你想得出!”陳小芳笑著扭頭看了一眼同伴說。
柳葉蘭沒有理會陳小芳,抬手指著空中的說:“敢於向校長提出意見的人,我們發現那隻風箏正在朝這裡飛來,應該是一隻無人照顧的風箏。”
敢於向校長提出意見的人,不用說一定指的是沙志。沙志在最後一節勞動課的時候,因緣際會連續提了兩個問題,不曾想有人記了下來。
沙志看著柳葉蘭,只見她笑意盈盈,心內不由暗暗喝彩,所有的其它想法、曾經的想法霎時消逝得無隱無蹤。
“對了,”陳小芳睜著兩隻大大的眼睛接著說,“既然是上海灘的來了,上海灘的能不能想辦法把那隻無人照顧的風箏取下來?”
得到兩個女生的肯定,沙志爽快地說:“好啊,你們怎麽說我怎麽辦。”跟著向她們走過去。
時間的功勞,即使是當日的女神就在面前,笑靨如花,他相信自己已經很堅強,絕不會再小鹿撞撞。
“還需要我說嗎,趕快去捉住它送給小芳!”柳葉蘭邊說邊轉回頭。
蝴蝶形狀的風箏正沿著嶽南初中圍牆的外圍緩緩飛來。
“不用急,陳小芳一點也不急。”沙志微笑著抬起頭。
他的視力很好沒有二點零至少也有一點八,此時已經注意到風箏下面若隱若現的黑線。風箏線的中部向後彎曲著,像一張弓一樣。很明顯,風箏正帶著線緩緩地飛。
“趕快去捉住它,”柳葉蘭望著風箏說,“不然的話,假如突然來一陣風把它吹走了,多可惜啊!要不然,風箏線如果纏到電線上,或者是纏在那邊的柳枝上,多麻煩啊!再要不然,
突然從學校裡衝出個什麽人來,先下手給搶走了。到手的風箏飛了,多可惜啊,也多遺憾啊!到時我們小芳同學會哭得不行,她哭不要緊,你想你得花多少時間來勸她來哄她?” “鬼丫頭,你才需要勸需要哄呢!一下子想出這麽多理由,真有你的!”陳小芳說完轉而對沙志一笑,“上海灘的,你可得想想辦法啦!”
“你們二位,一直站在這裡等著有人幫你們去捉風箏?”沙志說。
當他走過去的時候,早已經注意到公路上沒有其他學生在,只是在右邊丁字路口,有兩個賣甘蔗的小姑娘坐在那裡等候客人上門。
應該是沒有人會來搶空中的風箏,可是他穿著一身西服,似乎又不太方便,心下不免有些躊躇。
“對啊,我們一直在等著一位大英雄呢!”柳葉蘭笑著說。
“對啊,一位大英雄,許文強一樣的大英雄!”陳小芳跟著笑。
見著陳小芳的笑,見著柳葉蘭的笑,見著兩個女生的笑,沙志不再猶疑,慨然向南走,同時大聲道:“你們在這裡等了多久?一個小時,兩個小時,還是……”
他準備繞經前面的一座石拱小橋走到對面的菜地。
“我們這是薑太公釣魚!”柳葉蘭說。
她仍然在笑,陳小芳也仍然在笑,笑聲清脆如黃鶯在歌唱。
微風繼續吹,向著稍微偏東南的方向吹。還好,風箏下面的線幾乎是擦著圍牆邊緣而過,沒有飛進嶽南初中校園。
沿著菜地中的田堘,沙志很快走到了風箏線旁。
風箏依舊在空中緩緩地飄飛,風箏線的最下端就垂在眼前,伸手即可以抓住。這是沙志第一次如此近地見到一隻風箏,不免有些興奮。
每年春天在嶽城大橋下遊嶽北鎮的沙灘上,會有很多人在那裡放風箏,但沙志從來只是遠觀從未走近。
眼前的風箏也許是一位小姑娘小夥子一不留神脫手而飛,然後隨風飛到了這裡。念頭在沙志腦中一閃而過,不禁微微一笑跟著輕輕地搖了搖頭。
沙志沒有直接伸手去拉線,而是仰頭看了看依然正在空中飄飛的大蝴蝶,然後回頭看了看。因為他從未玩過風箏,根本不知道該如何收下一隻如此大的蝴蝶。
他曾經在語文教材中學過一篇有關風箏的課文,但是是否有提到風箏如何收的內容,時間太久記憶已經模糊。
雖然在走過去的路上就一直在不停地回憶,但回憶似乎沒有用。隻好回頭望向那棵楊柳下,希望能得到一點點提示或者是啟示。
可回頭處,只有兩個女生正站在輕舞的楊柳枝下拚命向他揮手。
盡管沒有提示也沒有得到啟示,但兩個女生熱情的手勢鼓舞著他。
他再回過頭,踏進已經長出一片新綠的學校菜地上,伸手牢牢抓住風箏線,試圖將風箏往下收。
陌生的風箏雖然一點也不聽話,但幾番勇氣與智慧的搏擊後,他終於在幾棵小白菜上捉到了有著兩對綠色翅膀的大蝴蝶。
當帶著興奮的心情返回時,兩個女生早已經迎到了小橋邊。
柳葉蘭大聲招呼道:“不錯不錯,捉得風箏送小芳。小芳,你要不要啊,不要我可要了!”
同時不等陳小芳開口已經走上前,從沙志手中接過風箏,邊看邊說:“好漂亮的一隻蝴蝶,大大的眼睛,你們說,像不像我們的小芳?”
“怎麽像我呢,蝴蝶的翅膀明明是綠色的,像你吧!”陳小芳嘴上如此說著,但是走到沙志身邊後卻開始研究風箏上面的兩隻大眼睛。
“不像你,你看著這大眼睛做什麽?”柳葉蘭嬉笑著說。
“我這叫欣賞,”陳小芳接過風箏後對柳葉蘭說,“原來風箏的結構這麽簡單,你以前玩過沒有?”
“沒有,我們山裡的孩子哪有見過這麽好的東西?”柳葉蘭朝沙志呶了呶嘴,“想玩,這不有個現成的大活人嗎?”
“對啊,我怎麽把上海灘的給忘了?”陳小芳一雙大大的眼睛衝沙志笑著,“你肯定放過風箏,剛才收風箏的動作很熟練,一看就是個很有經驗的人。”
“是嗎?”沙志笑著說,“這可是我第一次近距離看風箏,也是第一次拿到風箏。剛才收風箏收了半天,落下時砸在幾棵小白菜上,還差點把學校的小白菜給砸壞……”
收風箏的時候沙志還是費了不少力,盡管是一隻死老虎,也沒有什麽風,但線在他手裡還是折騰了很長時間。
陳小芳故意拿著風箏四下看著說:“收得很漂亮啊,這隻大蝴蝶一點也沒有弄壞啊!”
“不是把學校的小白菜砸壞,是把小芳的大蝴蝶砸壞。對不對?你收得很漂亮,要是我們的話,恐怕不知道怎麽才能讓它從空中變到手裡來呢!”柳葉蘭笑笑,“小芳,你說這陽光如此好,我們要不要找個地方去放一放呢?”
“當然要。去哪裡,你說吧。”
“風箏風箏,放風箏肯定要有風,江邊的風一定會大一點,要不然我們去大堤上怎麽樣?”
“好啊,你會放嗎?”
“沒關系,有他在呀!”柳葉蘭說完轉身朝大堤方向走了起來。
“對啊,上海灘的,走,我們一起走。”陳小芳拿著風箏跟著走。
“你們到底會不會,我可不會!”沙志跟在後面對二人雙手一攤,但是已然沒有人理會。
陳小芳手拿風箏朝前走,一大團被收回來的風箏線還在沙志手中。
沙志擔心扯壞風箏,隻好緊走幾步跟了上去,同時口中說道,“你們不說話,我可要回學校了。”
“怎麽能走呢?放著這明媚的春光,”柳葉蘭回頭衝沙志莞爾一笑,然後轉頭繼續朝前走,邊走邊說,“這麽大的蝴蝶,還有什麽好擔心的?大不了又給風吹走。”
“我倒不擔心風吹走,我擔心的是——”沙志知道自己的腳步肯定不會再聽話,但是面對兩個女生還是擔心會出糗,會被她們取笑。
陳小芳沒有等他把話說完,回頭對沙志嫣然一笑:“我們不擔心,你有什麽好擔心的?”
說完後轉頭與柳葉蘭低聲說了幾句,但並沒有停下腳下的步伐,而是很有自信地繼續朝前走。
除非是大型集體活動,沙志以前從未與女生一起出過校門。看著前面的兩個女生,看著前面的一束馬尾從左甩到右,又從右甩到左,再從左甩到右......,沙志心中禁不住微微蕩漾。
雖然走到校門處時放慢了腳步有心想走進去,但還是忍不住跟了上去。
當沙志跟著二人走過校門一段距離後, 柳葉蘭停下腳步,回過頭來笑著說:“我贏了!”
“明明是我贏了,怎麽會是你贏了?”陳小芳也停下了腳步說。
“贏了?”沙志立刻明白了,停下來故意歎了口氣說,“我又上當了!被你們騙來了,你們說的肯定是這個。”
“看來你還不是太笨。能做我們賭注的,你還是第一個,你應該感到非常榮幸。”陳小芳也已經轉過頭來,“還是葉蘭了解你,我開始還擔心你不來,她說你肯定會來。看來我們葉蘭......”
“那是我們小芳的魅力大!”柳葉蘭打斷陳小芳的話說,“我賭的是你不會來,小芳賭的是你會來。”
“哎呀,明明是你賭他會來,你這個鬼丫頭!”陳小芳邊說邊與柳葉蘭繼續朝前走。
沙志看著柳葉蘭晃動的馬尾說:“算了,你們別爭了,反正我今天就是一賭注。”腳下也繼續跟著。
“看來有人不滿了?”柳葉蘭笑笑說,“不要不滿了,賭注,你去找一段手指頭粗細的樹枝,十公分長就好。”
“做什麽?”沙志問。
“待會兒就知道了。”柳葉蘭沒有回頭,依舊朝前走著。
“不告訴我,我不找。”沙志故意說。他手中拿著一大把風箏線跟在後面,仿佛是兩個女生的小跟班。
“女生有吩咐,辦不到也得想辦法辦吧?”陳小芳微笑著回頭說。
“對啊,”柳葉蘭略略回頭,秋波一轉說,“去吧,去吧!”
沙志瞬間忘記了其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