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在不經意中流逝。第二次月考早已過去,第三次月考又已結束。
這日上午的天空一直陰沉沉灰蒙蒙,到下午第二節課時開始下起了零星小雨。冷冷的小雨不疾不徐從空中落下,但似乎剛剛把地面潤濕就完成了使命。
小雨驟停,空中即響起了沙沙的聲音,刹那間如黃豆般大小的白色霰粒已經自帶音響從天而降,砸在屋頂上欄杆上地面上,像頑皮的小孩子不停地蹦蹦跳跳,尋找著自己的新家。
霰粒越來越多越來越密,地面上低窪的地方很快堆積了許多,有了白色的痕跡。但是霰的表演只是前奏,空中地面同時上演的音樂停止,主角終於準備出場。當霰粒不再降下時,天空開始緩緩飄起了雪花。
這個冬天的第一場雪來到了。
下課後教學樓裡的學生紛紛衝出教室,衝到外面的走廊上,衝到樓前的空地上,熱烈地歡呼著迎接正紛紛而來下的冬之小精靈。
不論是男生還是女生,都興高采烈地伸出雙手,迎接小精靈,迎接著這個冬天屬於自己的第一朵小精靈。
他們是如何地欣喜,他們是如何地投入,小精靈一定知道,因為熱烈的歡呼聲響徹了校園。
但是,郭家寶不知道,他也不想知道。
下午的幾個課後休息,他都沒有走出教室,也沒有靜靜地聆聽外面熱烈的歡呼聲,更沒有去領略小精靈帶來的詩情畫意。
他的心情很糟,因為陸續發下來的幾科成績都不怎麽樣。他已經預感到第三次月考成績很差。
晚自習前,各科成績都出來了。不出所料,總排名又下滑了。特別是晚自習前才發下來的數學試卷,不能說不是一塌糊塗,而且一定是他上學以來考得最差的一次。
雖然晚自習是英語課輔導時間,但他的一雙眼一直盯著面前的數學試卷。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他終於微微抬起頭看了一眼前面坐著的李心剛。雖然看到的只是一個背影,但一種“悲涼”的心情瞬間湧上心頭,隻得趕緊又低下頭。李心剛的數學又考了全班第一。
痛苦的淚水幾乎要奪眶而出,郭家寶不敢再扭頭去看左面的沙志,但是也不敢拿手去安慰一下悲涼的雙眼,隻好把手伸到頭上慢慢地摩挲著。
“一塌糊塗了!數學成績前一陣不還好好的嗎?唉,現在......”他完全不明白眼下的情況,只有低著頭默默地看著自己的試卷,但是試卷上的幾何圖形冰冷冰冷,完全不提供任何線索。
前兩次月考時雖然其它科目不怎麽樣,但數學成績還算不錯。可此刻眼中的數學試卷卻無情地刺激著他的大腦。
按理說現在學的是立體幾何,他的地理成績不錯,對地球公轉、自轉門兒清,對四季變換、晝夜更替了如指掌,空間概念應該很好,但他最近完全被立體幾何的題目弄得腦袋大了好幾圈。而且,其它科目也被明顯拉開了距離。
看著面前試卷上的幾何圖形,他好像是一隻鑽進去了的老鼠,面對迷宮一樣的圖形,沒有任何可以鑽出來的希望。
內心不由得長長地歎了一聲,跟著抬起來準備去看講台上的英語老師,但是一雙眼卻忍不住又落到了傅常婷的座位方向。
雖然目光一瞬間後即已經逃離,但心情卻變得更加沉重。
前些日子的一個黃昏,遠遠的夕陽緩緩地沉向地平線,橙紅色的巨大圓球依然散發著美麗的光芒。空曠的田野中一片寧靜,
濃重的霧靄卻已經從四面升起。 近處西秀河邊的楊柳掉了不少葉子,但依舊顯得綠意盎然。空氣中沒有一點風,長長的柳枝像細絲一樣垂向地面,靜靜地停在空中。
郭家寶獨自在水邊路上溜達著欣賞著。深秋的這時候空氣還是有點涼,郭家寶開始活動雙臂,耳邊卻傳來了叫他的聲音——一那麽熟悉又那麽親切,猛一回頭,不是傅常婷還能是誰?
當然,此刻的傅常婷已經不是盛夏的傅常婷。盛夏的傅常婷早已印入腦海——一個身著鮮橙色連衣裙的女生亭亭玉立在不遠處的大樹下,白淨的瓜子臉上閃動著一雙明亮的眼睛,盈盈笑意似乎撲面而來。
雖然時間過去了好幾個月,但那銀鈴般的招呼聲傳來時,他心中仍然禁不住微微一顫。
傅常婷身邊還有一個女生吳寧蘭,二人正從兩棟教工宿舍之間走過來。
“是你倆。”郭家寶微笑著回應兩個女生。
吳寧蘭雖然臉露微笑但稍稍還是有些拘謹,傅常婷則是笑意盈盈,一雙美麗的眼睛看著郭家寶。
雖然都是比較熟悉的同學,但郭家寶還是快速地把目光移了開去。
“某人獨自徘徊又徘徊,難不成是在等著誰?”傅常婷笑靨如花。
“啊,剛好出來走走,沒想到碰到你們了。”郭家寶迅速解釋,目光重新回過去。
“難道今天沒有去上課?”傅常婷故意扭頭看了一眼吳寧蘭,“他今天真沒有去上課,一直在這裡徘徊嗎?”
“很有可能,”吳寧蘭“噗嗤”一聲笑了起來,“你也太厲害了,這也能想得到!”明顯地,聽到傅常婷的話後吳寧蘭放松了。
“什麽厲害,說不好他一早就在這裡徘徊?徘徊來,徘徊去;徘徊去,又徘徊來,”傅常婷口中說著,雙眼卻又故意瞟了一眼吳寧蘭,“難不成他在等你?”
“瞎說,要等也是在等你。”吳寧蘭馬上反擊。她並不知道郭家寶與傅常婷的故事,只是一個少女羞澀的本能在進行反擊。
“哎呀,你們倆這是要打起來嗎?”郭家寶連忙勸解。
“哈,這人也太有自信了吧!”傅常婷立刻咯咯笑了起來,扭頭對吳寧蘭說,“他這是話中有話,聽明白沒有?”
“你理解錯了,我不是那意思!”郭家寶趕緊說。
“還能有什麽意思?寧蘭,你說說!”傅常婷繼續開玩笑。
“自信有什麽不好?”吳寧蘭反問。
“喂,”傅常婷似乎是不滿地發出了一聲嬌嗔,“空氣中好像有點‘維護’的味道哦?”
“是嗎?我怎麽沒有發現?”吳寧蘭的鼻子故意在清涼的空氣中輕輕嗅了嗅。
“等到你發現就晚了!”
“不對啊,我怎麽發現你今天總是在攻擊我,莫非你......”
“什麽莫非?你看他一個人在這裡挨凍,凍得不行了在那裡伸胳膊蹬腿,好可憐吧?”
“好可憐?怎麽聽起來有那麽一絲絲不一樣的感覺呢?是有人用詞不當,還是我理解有誤?”
“哎喲,肯定是你理解有誤!”傅常婷說完扭頭對郭家寶說,“聽說你有間宿舍,在那裡過得逍遙自在,帶我們去參觀參觀?”
起初郭家寶心裡還有點糾結要不要參與,後來乾脆不說話,只是微笑著聽兩個女生鬥嘴。
但是傅常婷春風般的笑容與銀鈴般的聲音,又一次攻破了他的防線,忍不住說:“歡迎,歡迎,寒舍還從未有過女生大駕光臨,你們要是能去,那裡一定蓬蓽生輝溫暖如春,求之不得!”
他又忘記了自己偷偷的誓言,轉身朝自己的宿舍走去。
“喂喂,你那裡會不會是亂七八糟的,等著有人去替你掃地疊被子呢?”傅常婷邊說邊與吳寧蘭跟了過去。
郭家寶迅速扭頭說:“太好了,如果有人願意的話。”說完後微微一笑,然後繼續朝前走。
“告訴你,寧蘭特別勤快,你請她肯定可以。”傅常婷笑著說。
“真虧你能想出來。你想掃地就掃地,想疊被子就疊被子,別拉我!”
“哎呀,你這丫頭,誇你勤快能乾呢還不知道感謝!”
“還是我來誇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