縱然對鯉中的神奇高考充滿很多好奇,縱然對鯉魚嘴奇特的傳說心有向往,但是見不到人的影蹤,再美再意想不到的故事也不可能訪到。
沙志離開鯉中,不多久便回到了大堤邊。不曾想大堤邊便是車站,車站旁有輛中巴車停著。車前擋風玻璃處有塊牌子,上面寫著“秀水”兩個大字。去秀水就能去秀山,去秀山說不定還能發現鯉魚背。有背就有身,說不定還能發現鯉魚身呢。他沒有絲毫猶豫便上了車。
中巴車開動後不久便進入秀水縣境。雖然進入了鄰縣,但是一路上還是如他家鄉穆城一樣,放眼望去是坦蕩的平原。平原之上一片蔥蘢,鬱鬱蔥蔥的水稻正在茁壯生長。顏色稍稍淡一些的稻穗,與長長的稻葉一樣向上自然伸展著、彎曲著。還不到稻子顯示分量的時候。
懷著期待的心,沙志隨車急速前行。不久,視野中即雄起一座山峰,明顯高於周邊的田野。不用問,那一定是秀山。盡管山的形狀一點也不像鯉魚背,更不像鯉魚身,但神奇的鯉魚自然不可用常識來度量,尤其是能跳龍門的神奇鯉魚。說不定那裡正是傳說中神奇的鯉魚背,。
沙志滿懷著激動的心情下了車。下車的地方是秀山鎮,秀水縣的一個小鎮。他輾轉繞到一條山間小路上了山。踏著輕快的步伐,帶著無比興奮的心情,一路欣賞秀山的色彩形狀,一路觀察秀的植物動物,想象著秀山的海拔方圓。
很快,發現秀山並不是一座孤峰,而是由好幾座山峰環繞連綿而成。四緣的山峰雖然還在,可中部卻已變成了采石場。
可能是鯉魚背甚至是鯉魚身的秀山,竟然已經成了一個規模巨大的采石場,讓輾轉而來的少年不禁吃了一驚。
這裡肯定不可能是鯉魚背,即使曾經是,也一定變了。
采石場分成了好幾個工作面,工作面之間通過之字形的道路上下相連。中間最大的工作面那裡非常平坦,有一條石質的公路通向遠處,通向山外。
或許因為處在假期,又或許因為這時正好是中午休息時間,采石場上沒有一個人影,也沒有一隻鳥兒的身影,更沒有鳥兒的鳴叫,開山炸山的巨大聲音早已把鳥兒趕到了九霄雲外,有的只是一堆堆大小不一的石頭,有的只是一輛輛布滿粉塵的采掘機和運輸車輛。
一個來自平原農業區的少年,站在山間小路旁的懸崖邊俯瞰著下面宏大的場面。那裡有著各種形狀大大小小的石頭,有著各種模樣大大小小的機器。
他不再想著鯉魚背,而在吃驚之外,心中開始充滿了震撼。他想找條路下去近距離觀看,想親手去撫摸那些形狀大小各異的石頭,想親身去攀上那些巨大的機器與車輛。但身處懸崖邊,只能選擇默默地俯瞰——因為腳下的工作面離他的位置,垂直距離至少有幾十米。
那就是大工業嗎?
是的,肯定是,那麽多的機器、設備!在他接觸的電視電影、報紙雜志書籍中都是這樣描述。
一個少年,獨自站在懸崖邊,仿佛遺世而立,卻突然感受到了工業革命帶來的力量。歷史教材中提到的工業革命似乎就在眼前。滿布著粉塵的挖掘機,有著巨大車廂的卡車,散發著錚亮光澤的鏟頭,無不在他眼裡充滿了勃勃生機。
穆城雖然有造紙廠、農具廠、花炮廠等工廠,嶽城有鞋廠、酒廠、食品廠等更多的工廠,但論起氣勢來都遠不如眼前。也許只有開山、采礦等行業才會有如此磅礴的氣勢。
少年站在懸崖邊,內心感受著無比的震撼。腳下的工業與農業的巨大差異,即使只是靜態地對比也是絕然不同。如果腳下的機器開始怒吼,它們火熱的身影又會是什麽樣?他忍不住抬起頭,望向遠方的天空。
山之上雲之外,遠方的世界一定會比這裡更精彩,也一定會更令人震撼!但,那遠方的世界到底會是個什麽樣?報紙雜志書籍有閱讀,電視電影有觀看,但都隔著時與空的距離,仿佛都遠遠的,一點也不真實。
沒有人能夠告訴他,他只有仰望天空。天空已經明亮了很多,不再是鯉魚嘴那陰沉沉的感覺。
良久之後,少年才沿著山間小路下到江邊。江還是鯉魚嘴的那條江,但這裡是下遊。江面在這裡變得非常寬闊。江對面往右一點點是連綿的群山,那裡肯定是林山。說是連綿的群山明顯有些誇張,但規模還是要比隔江對望的秀山大了不少。饒是如此,對於來自平原地區的少年來說,那裡已經是起伏連綿的群山。
少年信步走在江邊的大堤上,突然發現腳下的大堤很不一樣,除了表面有些泥土外,竟然似乎是石質的。雖然知道地殼上部是岩石圈,也走過很多大堤,但見到這樣的大堤還是頭一回。目光順著石質的堤面到江邊,發現不遠處還有幾塊巨大的石頭,臨水聳立著。他驚奇地走到大石頭邊埋頭察看,完全不得要領。
難道腳下的就是鯉魚背?
他正好踩在神奇的鯉魚背上?
這時正好有個老人路過,沙志開口請教。
“鯉魚背?”老人停下腳步,笑著說,“這大概是百花洲一帶的傳說。他們那裡的人喜歡與我們這裡爭長短,但是,他們沒有這麽一條神奇的大堤啊!小夥子,既然你有興趣,我再講一個我們這裡流傳更廣的故事。
“傳說這裡原來只有一座山,秀山和對岸的林山連在一起叫秀林山。在遙遠的過去,有一群妖怪來到這裡佔山為王,他們無惡不作乾盡了壞事,不單禍害老百姓還興風作浪攪得附近的龍宮也不得安定。龍王上報天庭後,玉皇大帝派雷公電母下凡調查。雷公電母來到人間後,發現原來是條凶惡的豬婆龍嘯聚山林,聚眾為非作歹。真相大白後,有一天暴雨如注,電閃雷劈將萬惡的豬婆龍及其同夥統統給劈了。
“在劈死那群妖怪的同時,雷公將那座原本叫秀林山的山劈成了兩座,也就是秀山和林山。暴雨過後,白衣江出現了,從兩山之間流過。從此,人間又恢復了平靜。”
“老人家,您相信白衣江真的是雷公劈出來的嗎?這大堤是鯉魚背嗎?”沙志問。
老人沒有馬上說話,一雙似乎參透了歲月痕跡的雙眼看著沙志,沉吟了一下說:“都是傳說,但我希望是那樣。古時候我們這裡是所謂的蠻荒之地,到明朝時仍是汪洋一片,汪洋之中有座島叫秀林島,島上有個秀林衛。現在汪洋不見了,島不見了,衛也早沒有了,只有這座山那座山,還有這條江這條大堤。”
“秀林島,秀林山,秀林衛,看來秀山和林山很有可能曾經連在一起。”沙志望望兩邊的山說。
“不僅是山,以前這大江兩岸都同屬於一縣。後來因為各種原因才分開,分屬兩個縣、兩個市。”
“滄海桑田,”沙志望了一眼秀山後說,“大自然改變著這世界,我們人類也在改變這世界。 這秀山快被挖空了,估計再過一些年,這秀山可能只剩下一個地名了。人定勝天,還是有一些道理。”
“改變世界?秀林島早就沒了,這秀山的山也快沒了。我們的確在改變這裡的世界。”老人歎息了一下後說,“過去,我們這一輩人也曾經想著改天換地,與天鬥與地鬥,與水龍王鬥,但是要說到真正的改變世界、人定勝天,恐怕是你們年輕人的事了。”
“不是還有鯉魚跳龍門的傳說嗎?”沙志想說工業革命,但忍住了。
“好一條大鯉魚,”老人四下看看後說,“如果有可能,希望這裡就是鯉魚背!”
老人走了,沙志站在江邊的一塊大石頭上望著奔騰向下的大江發呆。不知道過了多久,突然感覺到肚子餓了起來。時間已經是下午三點多,他還沒有吃早餐,下意識地伸手摸了摸口袋,生活費都在那裡,但是路費已經花了不少。去找點吃的還是忍一忍,腦中跟著閃過一句“乘興而來,興盡而返”。
難得的是有興致,出門在外最妙的也是有興致。既然已經來看了秀山,怎能不再到對岸去看看林山?秀林山,到了秀山,自然也要去看看林山,尋訪可能鯉魚擺尾的傳說。
肚子,隨便對付就好。
心念一動,沙志走了起來,?沿著大堤邊找商店邊找渡口,但商店沒有找到渡口倒是先見到了。渡口有一艘小木船,已經有四五個人在等候。艄公見到沙志後很客氣地打招呼,隨即招呼所有人上船。見到和善的笑容,沙志無來由地空著肚子上了小木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