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本不給雲新程回應的機會,機器隆隆聲啟動,一團白光在腳下的大圓盤上的中心浮現。
嗡鳴聲中,王辰模糊的聲音傳來:“它會指引你。”
最後他將一塊白森森圓盤形物件從玻璃筒上方艙蓋扔進去。
艙蓋關閉,底下圓盤中央的光點逐漸強烈,直到將雲新程吞沒。
一開始並未有任何異樣,片刻後周身皮膚一陣壓迫,耳膜和鼻腔猶如灌了鉛般難受,雲新程慘叫戛然而止,身體像是被不斷壓縮的氣體。
奇異的是沒有骨肉碎裂的疼痛,反而是被擠壓時有無窮盡的無力感,感覺像是被擠壓成了長條裝進無比纖細的管子內,眼睛微微動彈,卻看到自己原本位置處的身體分明坐倒在大圓盤上沒有一絲氣機。
失去了所有情感器官依舊無比震驚,震驚來自靈魂的顫抖。
靈魂出竅了。
壓縮變形的靈魂本能地就要靠近肉身,卻只是擺了擺,又彈了回去,一根無形的管子似乎連接著下面的大圓盤和上方的房頂。
就在他慌神之際,纖細靈魂開始順著管子上行,穿過房頂,不,應該說是地表,王辰用來鼓搗的這間房子位於Fcl地下。雲新程看到亮著Fcl的牌子立在大樓頂層。
上升速度逐步激增,地面上的景物眨眼間模糊遠去,又是不到眨眼功夫,眼前的一切都沉寂成黑暗。
無法言喻的窒息感和撕裂感一同湧來。
到太空了嗎?
周身被無形的力量捋地生疼,本以為是到了宇宙裡,四周無盡的黑暗,但沒有真實宇宙中的極寒。
壓力讓眼皮難以睜開,渾渾噩噩地過去幾分鍾後,猝不及防的畫面在眼前炸開,死寂的黑暗裡像是突然張開一張璀璨的畫卷,星星點點的各色光點有大有小,就這麽毫無預兆地出現。
目光所及之處,無不色彩斑斕,有幾個極遠處的光點更是尤為灼目。雲新程看得目瞪口呆,抱著個白森森的托盤一樣的物件,一時間愣住,竟未察覺自己正獨自身處虛無的黑暗中。
下一刻,手裡的托盤嗡嗡作響,牽引著雲新程在虛無的空間裡開始緩慢移動,竟是在接近最近的一團光斑。
這就是王辰說的另一個世界嗎。
托盤牽引著身體飄蕩,也不知過了多長時間,終於靠近前方距離最近的暗沉淡藍色的光斑,感覺上是穿過了一層光幕,當視覺從刺目中恢復過來,眼前的景象霎時清晰。
清麗的環山包裹住一大片青藍色的草地,天空澄澈如洗,明朗的光從遠空灑下。在雲新程的認知裡,沒有恆星按說應是一片黑暗,不知這光是從何處來的。
不由多想,身體開始下跌的重力讓他一陣慌亂,這時手中的圓盤突然發力將下墜的身體頂住。
雲新程也算經歷得不少了,稍稍恢復冷靜趕緊抓好圓盤讓身體盡量平穩。
圓盤穩穩漂浮抵在腹部,雲新程雙手從兩邊緊扣圓盤邊緣,雙腿耷拉在半空,一副怪異的姿勢。
就在他想著王辰給的這盤子也不再大點,身下的圓盤一陣鼓動,正中間鑽出來個什麽東西,他低頭一看,嚇的一激靈身體滑下,掉下去的前一刻險之又險地兩手抓住圓盤,整個身體都豎著吊在半空。
那圓盤中央憑空鑽出來一根短觸,其尖端突出個眼球,正直直望著險些墜落地雲新程。
眼球地瞳色暗棕深邃,讓他想起王辰偶爾陰鬱時的臉。
似乎是確認無礙,
眼球的視線從發愣的雲新程身上移開,四周轉動觀察起周遭環境,就此停滯了十幾秒後才開始向著一個方向移動。 雲新程也就這樣無言地警惕防備頭頂上方高高支起的眼球,見其沒有別的動作,也開始觀察下方地面的景物。
環繞的矮山起起伏伏,沒有岩石的地方布滿整齊的青藍色草植,清澈的景象當真如畫的一樣。
大約是飛行了十分鍾,天邊突然出現一個泛著青黑光暈的小土包。
不是從地平線上出現,而是直接渾然出現在極遠方。頭頂的眼球也看到這一景象,應該是因為找到了目標而又突然加速。
加速飛行下,很快便接近小土丘。可真到了這裡,雲新程才發現這根本不是個小土丘。青黑色的暗淡光芒充斥整個視野,龐大的丘狀光幕橫亙,給人無比的震撼。從這樣的近距離還能更清晰地看到光幕上流轉的黑氣。
眼球絲毫不關心眼前的景物,筆直朝著光幕的根部飛去,雲新程也就此隨著下落。
直到靠近地面,雲新程看到的景物帶來難以言明的恐懼。
在光幕界面和地面的交界處,長滿了密密麻麻的如觸手一樣形狀的藤蔓,也就是比以前所見過的觸手顯得稍乾枯一點, 其上偶有一處裂開一條縫隙,中間鑲嵌著一顆顆冷漠圓睜的眼珠。如此情景密布在整個光幕邊界的下方,一些粗壯的枝節扎進黑暗光界看不見其中景象的光幕內。
明明見過那麽多次詭異的場景,明明不該那麽恐懼的,眼前望不到邊的東西錯綜複雜,竭力嘶吼的聲音還是不由自主地卡在喉嚨發不出來,似乎內心是沒有那麽恐懼的,可本能地身體反應無論如何都難以抑製。
讓雲新程更加不安的是,頭頂的眼球快速飛到地面上一處較大的黑色藤蔓處。眼球盯視黑色藤蔓上的一個眼睛,竟發出晦澀的低吟,雲新程右臂內潛伏的狗形狀觸手群一陣浮躁,向雲新城傳來那低吟的大意。
神在哪裡?門在哪裡?
粗略簡短的語義讓雲新城心頭大震,“門”的意思倒是聽過王辰的交代,雖然當時也不太聽得明白,但至少算是指要找的目標。可“神”是什麽意思?
那藤蔓微微顫動,其中的眼珠依舊空洞,看向雲新城頭頂處的眼球。
神在門哪裡等你的到來……
神在遙遠的樹海等你……
藤蔓上的眼珠說出一個叫“樹海”的古怪地名。
任務算是完成了嗎,王辰也沒說現在怎麽回去。
雲新程雲裡霧裡地,莫名有點奇怪,既然圓盤上的眼球自己就能交流討論,還要自己穿越來幹什麽,是因為必須自己才能把它帶過來嗎,回去跟王辰問問清楚。
雲新城疑惑之際,頭頂的眼珠又是一顫,帶著雲新城飛離粗大的藤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