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雄找到楠哥桌子上一隻星巴克的咖啡杯和杓子,手忙腳亂地打開胃藥包裝,把乳白色藥面倒進去,提起暖壺準備往裡倒熱水,卻感覺很輕,甚至不用打開,就知道裡面是空的,無奈地抬頭說:“楠哥,你這有熱水嗎?”
楠哥睜開一隻眼四處搜索了下,失望地說:“沒有。”
英雄提起水壺就準備往外跑,門口阿姨伸出手臂攔住他,扭頭對著走廊大喊:“誰有熱水給楠哥送點兒。”不到5秒鍾,對面寢室門開了,一名穿的“很涼快”的女同學拎著一隻紅色暖瓶往外走,看到英雄站在門口,立即又縮回去,僅留兩指寬門縫,嬌滴滴地問:“哎呀,怎麽有男人?”
阿姨走到門口,拍了一下門說:“送快遞的。你把水壺遞出來。”
門縫稍稍擴大,一隻白嫩的小手遞出暖壺,說:“阿姨,哪個快遞公司啊?你老人家親自押送小哥上樓?”
阿姨惜字如金,接過暖壺,用力把門關好,回身遞給英雄,中間完全是用眼神在交流。英雄沒有時間感歎,接過暖壺,往杯子裡倒了大概50毫升熱水,邊倒邊用杓子攪拌;藥面完全溶解形成糊狀,又往裡倒了一點熱水衝洗杓子;打開裝麥芽糖的玻璃瓶,在裡面舀出滿滿一大杓黃褐色的,黏黏的麥芽糖,倒進杯子;然後再次攪拌,一直到麥芽糖、藥面和水完全融為一體,嘗了一口,感覺水溫還是有些高,再次攪拌,加速冷卻。
楠哥再次睜開一隻眼,看英雄叮叮當當地攪拌,沒好氣地說:“你給我招魂呢?”
英雄立刻停止,抬頭觀瞧,楠哥雖然有恙在身,但是死亡凝視的技能仍然在,而且已經冷卻完畢,直接中招。楠哥怒吼道:“不管什麽,給我喝一口,不然咱們就同歸於盡。”
英雄哆哆嗦嗦,魂差點飛出去,杯子也險些撒手,在這陌生的小世界裡,他很是局促。笨拙地趴上梯子,首先映入眼簾的竟然是1米多長的大長腿,英雄幾欲暈厥,立刻往下退了兩步,就是那麽驚鴻一瞥,英雄腦海中浮現出一種動物——丹頂鶴!
楠哥此時已痛得渾身痙攣,無心去考慮遮擋問題,一把奪過杯子,一仰脖,咕咚咕咚灌下去,完全照搬她用啤酒瓶子吹瓶的姿勢。
杯子見底,英雄暗歎:果然是女中豪傑,不管喝什麽都一滴不剩。
寂靜,除了二人的心跳,英雄聽不到任何聲音,5分鍾過去,楠哥打了一個嗝,然後大喊:“怎麽這麽苦?”
英雄忙解釋:“這裡有杏仁和大黃,所以有些苦。”
“怎麽還黏黏的?”
“加了一大杓麥芽糖,既是藥引子,又可以解苦。”
楠哥把結實的、長長的手臂探下來,伸出食指,鉤了鉤說:“把糖交出來。”
英雄木訥地把麥芽糖瓶子和杓子遞上去,楠哥半臥,擰開糖罐子,開始吃麥芽糖。英雄目不轉睛看著她一口一口,一杓一杓吃完多半瓶,楠哥才把罐子和杓子遞下去說:“你欠老娘那麽多,吃你幾口糖就這麽心疼?”
英雄剛要搭話,一個嬌滴滴的聲音從後面傳來:“哎呦呦,又是殉情,又是小心肝,小寶貝的,還甜蜜蜜……楠哥,你戀愛了?”
楠哥立刻起身想要反駁,可是忘了舉架和她底盤兒問題,腦袋撞到棚頂:“哎呀,你死定了,湯圓。”
剛才送壺那個被叫做湯圓的女生站在門口,身上多了件可愛的“熊睡衣”,包裹十分嚴密,額頭滲出一縷香汗,
說:“老娘來取暖壺。” 阿姨終於忍無可忍道:“打水還是抓緊點吧,你能搶過別人的男朋友嗎?”
熊裝的湯圓撒嬌道:“阿姨,你偏心啊!我不就是沒男朋友嗎,怎麽還人身攻擊呢?”
阿姨仍然不苟言笑,嚴肅地說:“楠哥,看來你胃好了,能不能讓這位同學趕緊離開這裡?”
楠哥這才意識到,剛才一直折磨自己的病魔竟然悄悄褪去,而且伴隨著一股暖暖清流遍布全身,釋然道:“謝謝徐姨!”然後對著英雄說:“英雄,你先走吧。”
英雄看她臉色已經恢復些許血色,心也落地,默然轉身跟徐姨下樓,用最快速度狂奔至老校區,但到達時已是6點35分,晚自習鈴聲早已在5分鍾前結束。
氣喘籲籲地來到自習室,坐在帶班身旁,英雄喘著粗氣,愧疚地說:“實在,不好意思,我……”
帶班板著臉說:“你不用解釋了!”
英雄自知理虧,低頭不語,任憑發落。王躍鵬轉怒為喜說:“哈哈,跟你開玩笑呢,楠哥已經幫你請過假了。”英雄暗自驚歎,手眼通天的楠哥……
次日清晨,英雄在操場碰到楠哥來發放早餐,從她手中接過餐盒時,楠哥問:“胃藥還有嗎?”
“我不是給你7包嗎,正好一個療程。”
“說明書我還能讀懂,我是問還有沒有多余的?”
英雄忙點頭道:“還有兩個療程。”
楠哥面無表情地說:“再給我7包,中午食堂見。”
中午交接完胃藥,下午沒課,英雄直奔校史館,來到校友錄擺放架,帶好白手套,翻找目錄。首先尋找到88年畢業的校友錄,這是一本本黑色硬紙外殼相冊,每本一個專業,每頁涵蓋大概9到12名校友的照片、姓名以及籍貫。
由於88屆才幾百人,所以翻找起來還是很簡單的,不多時就已經全部過了一遍,沒有找到文錦和緒文的名字。英雄思考片刻,考慮到文錦師姐可能是專科生,所以又去翻找87屆校友錄,無果。不甘心,乾脆來個大清洗,從84屆一直翻找到91屆,心想即使文錦師姐考研了,也就到91屆而已,最多不會超過92……突然他想到一個問題,文錦師姐早在1986年就已經應征入伍,而且生死未卜,怎麽可能出現在1986年以後的校友錄中呢!
幾番思量,英雄組織一下語言來到徐老師桌旁道:“徐老師,我想谘詢個問題。”
徐老師摘下眼鏡,微笑道:“英雄,有什麽新發現嗎?”
“沒什麽大的發現,只是想問問我們學校的學生參軍以後還會不會被寫入校友錄,或者有沒有一些特殊的記錄方式?”
徐老師稍作思考道:“現在大學生入伍一般是在大一或者大二,在部隊服役兩年後再回到本專業,完成剩余學業,也有一部分學生表現突出,在部隊進階或者考入軍校,那就不好統計了,除非他們自己回到母校,做一些登記。”
英雄點頭道:“多謝徐老師,我還想問問,90年以前入伍的校友,咱們這裡有沒有相應記錄,或者我們學校有沒有這些入伍學生的資料。”
徐老師起身走向東側的鐵架子,指著最上面一堆文件夾對英雄說:“你上去找一隻帶紅五星的文件夾下來。”說完話就走到走廊去抽煙。英雄似乎預感到什麽,苦於自己個頭不夠,急忙去推梯子。
帶紅五星的深棕色文件夾靜靜擺放在桌面,徐老師好似看著自己孩子,目光中閃爍出奇異的光輝:“這文件夾裡是我校所有有過部隊經歷校友的資料。”
英雄被徐老師神情感染,筆直站在桌旁,神情肅穆。徐老師思量半晌說:“我們不是軍校,也沒有國防專業,所以這麽多年應征入伍的校友不是很多。但,國防無小事,軍中無戲言,這文件我都沒權利翻閱……”英雄傻眼,這紅五星文件夾竟然是傳說中的……
既然無法再深入調查,英雄也沒糾纏徐老師,直接去分管錄入的姚師哥那裡,在已經錄入校友資料裡搜索,未果。英雄納悶,文錦師姐既然是學校學生,必然會留下一些痕跡,為什麽一點信息都沒留下,更恐怖的是自己無巧不巧得到兩份相關線索!難道這就是緣分?
下午4點50,離開校史館,英雄快步走向圖書館,準備接受綠豆湯的“洗禮”,然而噩耗傳來:由於季節更替,綠豆湯暫停供應。至此,晚飯沒了著落,饑腸轆轆的英雄拿著大飯缸子狂喝了滿滿一缸涼開水後,一頭扎進學海之中……
5點55分,滿腦袋數學公式和英文單詞的英雄掙扎著遊出學海,拿出《太陽花》放松大腦,他幾乎爛熟於心的詩歌,還有那手寫的心得體會,特別是第86頁的“天師蠱”。英雄把玩著脖子上的黃銅項鏈,心念一橫,為了打開突破口,融入文錦和緒文的情景,他做出一個決定——養蠱。
攥著僅有的4枚硬幣,來到附近藥店:“阿姨,你好,我想買一支最細的注射器。”
藥店阿姨可能心情不太美麗,冷冰冰說:“5毛,款台交款。”
英雄崩潰,無奈把4枚帶著體溫的硬幣擺在收銀台櫃台上,然後掏出手機說:“你好,可以微信轉帳嗎?”
收銀台裡是名清瘦的小姑娘,看著櫃台前4枚硬幣,笑著說:“沒零錢就算了!”
英雄不好意思地說:“我微信裡有1毛。”那心情不美麗的阿姨把注射器拍在櫃台上,沒好氣地說:“追女孩的方式也太窮酸了些吧,1毛錢就想騙人家微信!”
英雄有口難辨,多虧臉黑,厚著臉皮拿起注射器轉身就跑。走到老校區東南角,尋一僻靜角落,打開注射器,用鋒利針尖刺破左手中指,使勁擠了幾下,吸出小半管鮮血,通過黃銅吊墜上的小孔注射進去。正在沉睡的冰蟬被血腥氣喚醒,一滴不留地喝了進去,身體輕輕扭動幾下,與黃銅內壁摩擦發出窸窸窣窣的細微響動,而後再次進入夢鄉。
英雄右手握著黃銅吊墜,似乎感覺到它的輕微變化——亮黃變暗黃,表面好像滲出一層油脂,質感更加膩滑,時代感倍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