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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蒸汽與舊日騎士》第2節
  1

  離開了農戶家後,二人便馬不停蹄地前往了小鎮“渡鴉鎮”。

  剛下過雨,路上很泥濘,馬的四蹄踏在路上每一次離地都會撅起不少的泥點子,拍打在夏蒂永與蘇菲的身上,蘇菲剛剛換上的衣服就這麽又髒了。夏蒂永更不用說,保養板甲又成了一件大事,雖然他不知道那些銘文會不會為自己免去保養的功夫。

  此時正是九月快十月,有些樹的葉子也快要黃了,天黑的早了一些,當天色漸暗,夏蒂永從東南面到達了渡鴉鎮,騎馬離開樹林,就來到了一個高地上,向下便可以俯瞰渡鴉鎮。

  渡鴉鎮是個小鎮,沿河而建的河谷小鎮,歷史夏蒂永不知道多久遠,但是就規模上推測,它的歷史可能不夠遠;渡鴉鎮足夠小了,建築就那麽幾排,不太可能保存那麽多的歷史。

  至少,當初,夏蒂永在卡那封附近跟著侯爵打仗時,在他死之前,沒有聽說過有這麽個以“渡鴉”命名的鎮子。

  但是,或許這個鎮子曾經只是個村子。

  渡鴉鎮此刻正籠罩在一種暗沉的藍色之中,誠然夕陽依舊會將物體的受光面面映得發亮。但是夕陽不是旭日,它照顧不到世間的一切了,在物體不受光時,是以冷色調佔主流的,比如藍色,比如紫色。整個小鎮的屋頂大都由紅色與深棕色為主,於是到了傍晚,你站在這個山坡上往下看你能看到小鎮的西面籠罩在泛著光的淺棕與橙色裡;而東面,則變成了深藍灰與深紫灰的世界,但是因為視角離得遠,並且背著光這兩種灰大概率是混雜在一起的。

  整個小鎮此刻僅僅只有部分屋頂還籠罩在光裡,大部分,其實都已經被冷色調所覆蓋了。

  看著這些景色,夏蒂永,莫名地有了一種悲傷。看著這個他不了解的鎮子,他忽然在某種程度上,理解了農夫對與此地的厭惡。

  夏蒂永沒有多在山坡上過多停留,他很快驅馬下了坡,沿著泥道向下,被兩邊樹木的黑暗夾在中間,聞著泥土味道。夏蒂永忽然就想到了家鄉的城堡甬道。馬蹄下的泥土路,以及那種被雨才能激發出的味道,讓他想起了城堡裡的雨天與簡陋的土道被浸濕的感覺。兩邊因為無光而漸漸融為一體的森林此刻就像城牆一般夾著中間的泥路向坡下延伸;森林樹冠的葉子相互交連在一起,成了一片,還獨立的樹乾也成了一體。

  在下山坡之前,這種感覺一直伴隨著他,他驅馬的速度無意識地放緩了;但面甲裡,那張面龐的眉頭卻緊皺了。

  下了山坡後,前面便是一條小溪,小溪這岸是一片空地,森林在此打住,就隻限於山坡之上。這岸的陸地上在往鎮子的方向走,僅僅就只有一小片一小片的樹林了,還有樹林之間,零散的獨木;而小溪那邊依舊是森林。

  夏蒂永驅馬沿著河岸繼續走,這次他的速度提快了,驅馬一路小跑向前,便看見了一座小小的橋梁橫跨之上,離橋不遠可以看見一座較大的房子。現在離得遠,還看不清,但夏蒂永驅馬過橋再向前走離得近些了,他便奇怪了。

  那房子在屋外的牆壁上好生生的多出來一大堆鋼鐵的“疙瘩”;一些粗壯的鐵管子從房子往外面的牆壁上長了出來打了個彎之後連到了地上,一根和煙囪似的鋼管卻又不像煙囪一樣長在房頂上,也從外牆上彎了上去。一堆雜七雜八的鐵在房子周圍像騎士的武器架一般陳列在牆邊;有規律又各有不同。夏蒂永從未在自己的家鄉或者其他什麽人的家鄉見過這種東西,

這種在房子外面再建個“鐵房子”的做法。甚至他也從來未見過在房子裡大面積的用鐵的構造,除了部分裝飾物。  於是他便問蘇菲,蘇菲告訴了他。

  “那是蒸汽機。”

  夏蒂永不理解什麽叫蒸汽機。

  “什麽叫蒸汽機?是幹什麽的?”

  他又問,但這次蘇菲,也只能含糊地回答了。

  “工廠用的,是機器,好多工人們會用它乾活。”

  夏蒂永不理解,不明白;但蘇菲認為她解釋的夠清楚了。

  夏蒂永想要靠近看一下,但是他最終還是沒看出來什麽,而蘇菲也幫不上什麽忙;一般人,尤其是窮人,大概率是與某些日常物品的原理是陌路人。對他們來說,這些東西本身也就只是從小接觸的東西而已。

  最終夏蒂永也只能作罷。

  驅馬繼續向前,五分鍾後,夏蒂永便看到了小鎮入口。小鎮完全建在河谷中,兩邊是小山坡,其上只有稀疏的樹林,一棟房子都沒有,伴隨夏蒂永一路的小溪早已變成了小河,並貫穿了整個小鎮。小河上很奇怪的又有一座橋(這個地方的橋似乎有些太多了),由馬蹄下踏著的土路連接,橋那頭是一座典型的“塔”型中世紀橋頭堡,直接堵住了橋的另一端,塔身下可供行人通過橋的拱門。(關於橋,不理解評論區反應,我可以畫)

  這座夏蒂永明顯在他所生活的中世紀沒有聽說過的小鎮竟然有座典型的中世紀建築,這令夏蒂永有些喜出望外,他可算是看到了令他親切的東西了。但是他依舊在奇怪,為什麽自己那個時代從未聽說過這個小鎮。

  夏蒂永驅馬過橋,穿過橋頭堡小小的又不深的拱門徑直進入的鎮子。很明顯橋頭堡已經失去了它本來都用途,不過夏蒂永也沒法說什麽,這幾天他接觸到新東西有點多,一件舊事物的消亡已經算不上什麽了。

  此時的天已經快要黑了,天空已經變成了普藍色,已然沒有了夕陽僅剩的光亮;但是要說完全的天黑可能還有要再等幾分鍾。

  此時此刻小鎮的街道空蕩蕩的,只有一個披著舊袍子的人扛著個梯子在街邊的一些分布間隙十分規律的鐵杆上忙活。然後,當他完成自己的工作後,那個鐵杆頂部居然就亮起了光,照亮周遭的街邊。夏蒂永再仔細一看,那鐵杆頂部原來是個玻璃匣子,光正是從那裡面冒出來的。

  “那原來是個燈”夏蒂永心想。

  而此刻坐在馬前的蘇菲注意到了夏蒂永的困惑,說了一句:“那個叫路燈,那個人是點燈人”

  夏蒂永依舊是驚奇的,在他那個時代,可不會有人為街邊裝上燈,那太費時費力又費錢了。

  而夏蒂永發現了一些不尋常,如果不算那個他那個時代沒有的點燈人(相對於其它的事物,一個點燈人實在太好理解了),也不算夏蒂永早已見過的那些叫“蒸汽機”的人造物;夏蒂永忽然的發現,這個鎮子上房屋裡沒有亮起一盞燈,街上也沒有異味路人,那個點燈人卻依舊在工作。

  於是他驅馬走到了正在“抗”著梯子走向下一盞路燈的點燈人跟前。實際上那個梯子幾乎就快拖到地上了,那個點燈人彎著腰,稍微側著身子,走路時似乎是拖著一隻腳似的,看起來是個瘸子。他身上披著的棕灰色袍子完全遮著他的臉。

  “請問,這裡有旅館嗎?”

  夏蒂永在馬上彎下要去問。但是瞬間,當那個點燈人一抬頭,他便看到了一個恐怖的景象,差點將他嚇下馬去。周圍已經點上的燈忽然如同一陣風吹過一樣齊刷刷的便滅了。

  “啊!”坐在夏蒂永身前的蘇菲尖叫起來,拖著高亢的長音,胯下白馬似乎也受了驚嚇,抬起了前蹄,高昂起了馬頭。夏蒂永為了不讓蘇菲落下馬去便緊緊的用左臂抱著蘇菲的腹部,右手緊拉著韁繩。

  但是沒有用,胯下的馬似乎拚了命也要將他們摔下去,那馬瘋狂了。前蹄落下再揚起,兩次沒有成功,那麽就來第三次。

  “抱住行囊,蘇菲,抱住那個那個行囊”夏蒂永最後絕望的叫喊道。行囊搭在馬脖子後,裡面是他們從傭兵別墅帶出來的所有東西。雖說馬在發狂,但幸而蘇菲還是抓住了行囊一角。

  然後,在馬鐙與技藝的加持下,堅持了很久的夏蒂永終於落下馬來。夏蒂永率先落地,蘇菲被他抱在身前,因為有板甲,所以他充當了緩衝。

  “嗯!”落地的一瞬間,夏蒂永閉著嘴,悶哼了一聲。蘇菲在落地時沒有尖叫,她沒怎麽受到傷害。

  然後,黑暗之中,夏蒂永在暗中輕輕的將蘇菲推到了一邊去,即使這種情況他還是溫柔了,只是用手將蘇菲往外一擁,而非如同在戰場上那種更粗暴的推搡動作。

  然後他右手扶地,支撐身體,左腿一屈借力快速的站了起來。接著他右手拔出左腰的劍,左手迅速取下背上的扇形盾。之後身子一下沉,雙腿交叉呈弓步站立,盾牌向身前一橫,手半劍搭到盾上,迅速展開了戰鬥姿態。

  動作跟隨肌肉記憶一做完他才開始環顧四周,試圖尋找剛剛的那個點燈人,卻發現他早已不見了。夏蒂永隨即感覺到了恐怖漫上心頭,並且明顯感覺自己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啊,天主啊!”

  夏蒂永下意識的說了一句。然後迅速蹲下身去查看蘇菲的情況,不過他一直用左手將扇形盾擋在身下。

  看著驚魂未定地一隻手撫著自己胸的蘇菲,夏蒂永問了一句。

  “你沒事吧?”

  “沒事……”蘇菲回答道,並且她接著便開始疑問了,並且她還在前面加上了一句生疏,但又想熱情說出的“哥哥”:那……哥哥,那個人……是沒有臉嗎?

  夏蒂永聽到問話愣了下,然後口氣有些猶豫,木訥地說:“我……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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