聲音如同子彈一樣射了出去。
那黑影似乎被布萊克的聲音嚇了一跳,如同觸電了一樣,一下子站了起來,在所有人還沒睜開眼搞清楚是怎麽回事之前,一溜煙,貼著地面遊了出去。
這一幕看得布萊克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那根本不是人類該有的動作和速度。
工友們都被布萊克的喊聲給驚醒了,有人迷迷糊糊地問怎麽回事。
布萊克也不和他們多說什麽廢話,徑直來到那個與黑影親密接觸的工友面前,發現正是那個讓布萊克“多多關照他們”的磕磣男人。這倒是打消了他很多關於男女幽會方面的猜想。
“你感覺怎麽樣?”布萊克問道。
“怎麽了?”磕磣男人揉著眼睛,並沒有什麽特別不正常的地方。
“剛剛有個人站在你床頭不知道在乾些什麽。”
“什麽!有個人在我旁邊?”磕磣男人驚叫道,整個人都坐了起來。
“是在你的床頭。”
“我怎麽一點感覺都沒有?”
“你真的沒什麽不舒服嗎?”
“沒有啊。”他疑惑地摸了摸身上,似乎在摸摸看是不是少了什麽零件。
這時睡在同一張床上中鋪的人驚道:
“那剛才豈不是也在我的頭頂這邊?你不是開玩笑吧?”
宿舍裡吵吵嚷嚷地討論了起來,有的人說是不是遇見了幽靈,有的人說些更離譜的,還有人只是喊著不管是什麽,他隻想睡覺。
吵鬧聲音引來了為數不多的守夜監工,他大聲對著裡面嚷著:
“在吵什麽,快點睡覺,你們這些好吃懶做的家夥。”
“剛剛有人進來了!”一個工友擔憂地說。
“是誰?”監工沒好氣地問,似乎有人進來根本與他無關。
“不是人,也許是幽靈。布萊克說......”另一個工友說,但是監工卻粗暴地打斷了他:
“也許只是個走錯了房間的蠢貨,我可不想聽關於幽靈的什麽鬼話,快點睡覺,否則我就用拳頭揍得你睡死過去!”
工友們都不再張嘴了,他們知道監工的確敢這麽乾,而且也確實這麽乾過。
布萊克一直沒有出聲,他只是借著這個監工腰間的掛燈,仔細觀察他的身形。他的身材非常地粗壯,即使罩在床單裡也比剛剛那個黑影大上一倍有余。看來不可能是他。那個黑影更像一個小孩子那般瘦小,但是當站起來的時候,又比任何一個小孩子都要高,甚至在成人中間也是屬於高的。至少比眼前的監工高,也比布萊克高。
監工走了,工友們嘀嘀咕咕地躺下了,布萊克也回到了床上。
“究竟是什麽東西?身形那麽的鬼魅。肯定不是什麽走錯了房間的人。一個工人回到了自己的房間,哪怕是錯以為是自己的房間,那他也應該是舉止自然的。他應該一屁股坐在床沿上,躺下去的時候被已經躺在上面的人嚇了一跳。
他蹲在別人的頭頂那又是幹嘛呢?難道的確不是衝著我來的兔腳幫?這還不能下定論。這地方怪的很,還是小心為妙。”
布萊克心裡想著,他隱隱約約地感覺到這個世界似乎與自己想象中的還有很大的不一樣。它既不是工業革命時期的倫敦,也不是自己記憶中的倫敦。它更像是另一個地方,只是冠上了相同的名字。
這還只是自己意識到已經穿越了的第一天,這樣的怪事可能一直都在發生著,只是自己以前麻木地忽視了這一切。
第二天一早,布萊克沒有跟著隊伍一起前往大禮堂,而是徑直去了威廉姆斯的辦公室。沒有人阻攔他,他現在自由多了。
威廉姆斯辦公室的門是關著的,科文的辦公桌前也沒有人,但是布萊克能聽見辦公室內有人走動的聲音。
在門口徘徊了一陣,科文還是沒有出現,布萊克隻好不等人通報,直接敲了敲門。
“請進。”在辦公室裡的正是威廉姆斯,他正站在辦公桌前,往煙鬥裡加著煙絲,見到是布萊克來了,臉上露出了和善的笑容,說道:
“哦,是你啊,安德森先生,找我有什麽事嗎?”
布萊克猶豫了一下,見對方沒有因為自己唐突的前來而感到不悅,就把昨天晚上的事情和威廉姆斯說了。他聽後坐回了辦公椅裡,臉上滿是愁雲。
接著,威廉姆斯好像下定了什麽決心一樣,對著布萊克說:
“坐下說吧,安德森先生。對了,請把門關上。”
布萊克照做了,然後問道:
“您難道知道些什麽嗎?”
“額......其實這些本不該對你講的,但是鑒於......哎,我直說了吧,我之所以能頂替亨利男爵的位置,並不是自己比他更有什麽才能,而是因為他在這件事上搞砸了。”
布萊克不明白威廉姆斯的意思,難道說那道黑影和老亨利有關嗎?他是什麽樣的身材布萊克是見過的,再怎麽想那黑長條的影子也不會是老亨利。
威廉姆斯看到布萊克的神情,立即明白他誤會了,連忙解釋說:
“你聽我說,安德森先生,其實在這座工廠裡一直都有人在失蹤。這種情況已經持續很長一段時間了,科頓先生知道後非常生氣,覺得是亨利管理不善導致的。科頓先生的怒火讓那個可憐的老男爵非常緊張,加上,你知道的,他對體重的管理一直不是非常理想,一下子就犯了心臟病。”
威廉姆斯說著抽了一口煙,繼續說:
“所以我過來,與其說是頂替亨利的位置,倒不如說是來調查處理人員失蹤的事。”
“所以你們一早就知道有人失蹤,但是對此毫無辦法?”布萊克的話裡帶著些埋怨地問道。
威廉姆斯倒是也不惱怒,不過還是糾正道:
“亨利男爵或許一早就知道,但是我也是最近才知道的,你之前就知道有人失蹤了嗎?”
布萊克見對方隱隱提醒自己不要錯怪好人,才發現自己也對失蹤的事情一無所知,略微有點不好意思地說道:
“我知道茉莉兒的兩個姐姐不見了的事情,幾乎可以確定是兔腳幫的人乾的。”
“用不著‘幾乎’了,我有證據證明茉莉兒三姐妹的死,以及其他好幾個女工的失蹤,都和兔腳幫有關。”
“她的兩個姐姐的確已經死了嗎?”
“是的,她們死前都經歷了數小時的折磨,簡直慘不忍睹。”
“為什麽不把他們抓起來?你不是有證據嗎?”
布萊克有些憤怒了起來,聲音也提高了一個八度。
“安德森先生,我的那些可憐的證據都是間接的,大家都知道發生了什麽,可是到了蘇格蘭場,到了法院,事情就不是那麽簡單了。兔腳幫在倫敦的影響力,不要說我了,連科頓先生都不能小看。你以為我們為什麽要雇傭一幫子黑社會來給工廠當監工?”
布萊克心想,難道不是因為這些黑幫夠狠夠壞正合了你們的意嗎?但是臉上卻不動聲色等威廉姆斯繼續說。
威廉姆斯似乎洞悉了布萊克的想法,解釋道:
“倫敦所有的工廠,我是說所有的,都在用兔腳幫的人做監工。因為如果不這麽做,就會有數不清的麻煩事找上門。難道你以為我們願意為他們付出這麽高的工資嗎?”
“這麽說你們也是被逼的。”
“當然了,本來隻用花一半的錢,不是被逼的還能是什麽?不過話說回來,幾個女工的悲慘遭遇可能的確和他們有關,但是剩下人的失蹤卻不能也怪到他們頭上。”
“其他人,你是說凶手不是只有一幫人,而那個黑影和這一切有關?”
兜兜轉轉,話題終於回到了黑影上面。
“是的,安德森先生,你相信這世界上有些不為人知的極為黑暗的、邪惡的東西嗎?”
極為黑暗邪惡的東西?這個世界的確和自己曾經的世界不一樣嗎?存在著黑暗邪惡、不為人知的東西?布萊克心裡想著,臉上卻是不露聲色,調侃著說道:
“如果我本來不信,經過昨晚的事情也該相信了。”
“的確,在這個地方,有什麽比兔腳幫更陰暗更邪惡的東西正在做著我們不了解的勾當。而我正是需要你在這個方面幫助我。”
“為什麽是我?我能做什麽,我只是個普通人。”布萊克不解地問。
威廉姆斯卻展現出了頗具親和力的笑容,說道:
“昨天早上發生的事情,我其實從頭到尾都看見了,只是可惜我趕不上去救那個可憐的女工,意外發生的太快了。”
布萊克不覺得那是什麽意外,但是他沒有說話。威廉姆斯很快又說道:
“不過你的身手,安德森先生,不得不說,的確是給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面對眼前人的肯定,布萊克依舊沒有說話。
“說實話,任用你對我個人來說是個冒險,但是我剛剛到這裡上任,可以選擇和信任的人很少,我總不至於去相信兔腳幫的人吧, 所以......我面對著兩方面棘手的問題。這就是真實情況。”
威廉姆斯攤了攤手,一副選擇權在你的樣子。
布萊克從威廉姆斯的話裡找不出什麽漏洞,他幾乎有理有節地把一切都解釋清楚了,在某種程度上說,作為資本家,他甚至顯得通情達理。
然而真的是這樣嗎?
“那你需要我怎麽做?”布萊克問。
“協助我的調查,日常的工作只是安排給你的幌子,這點科文應該已經和你講過了。”
“我以為,您只是想讓我幫您對付兔腳幫的人。”
“兔腳幫的人要對付,其他的失蹤也要查,畢竟這幾乎是一類問題。”
“那我該從哪裡查起?”
“我手上的線索也不多,也才剛剛開始調查,你所要做的先是多收集訊息,有什麽問題隨時和我通報。另外......”
“嗯?”
“在解決失蹤案之前,你自己可別被兔腳幫的人給解決了。”
布萊克聞言笑了笑,沒有說話。
這時,一陣敲門聲響起,接著是科文的聲音:
“先生,是威爾森博士到了,讓他等一會嗎?”
威廉姆斯聞言做了一個非常誇張的驚訝表情,說道:
“天呐,說起一件要緊事,我就把另一件要緊事給忘了!快讓他進來。”
布萊克聽說他有其他客人,做了個手勢詢問自己要不要回避,威廉姆斯卻說:
“不,安德森先生,你也留下。我還有事情要吩咐給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