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費也需要引導。

　　沒有誰知道哪些款式，會在不久的將來成為市場上的爆款。

　　有些款式，剛開始並未形成風氣。

　　但是，這些款式一再重復出現的時候，會加強視覺印象。

　　慢慢的，穿戴的人越來越多，進而銷售的人也越來越多。

　　這種“普貨”印象，反過來又被越來越的人接受。

　　流行，就這樣開始了。

　　秋季。正是服裝銷售旺季;旺季，服裝展和設計大賽也集中。

　　每年這個時候，老朱都特別關注上海。

　　那個地方，總有讓人意想不到的新奇創意。

　　這些新創意總能給他以啟發進而在些基礎上開發出源源不斷的新式服裝款式。

　　“你腰還疼嗎?要是還不能去賣貨，跟著他們去采采風吧?這活兒也不用出力氣，每天看看服裝展，跑跑商場收集收集信息就行，你願意去嗎?等忙過這一陣兒，你身體也恢復的差不多了，隨時都能再回來。”有天晚上，錢萬洲還車的時候遇到老朱。錢萬洲租住的院子沒地方放三輪車，每天練習後還要還回去。老朱家地方寬敞，整個院子全部歸他用。

　　“采風是幹什麽呀?去哪兒看服裝展呢?”錢萬洲問。

　　“采風嘛，全國哪兒都去，主要是上海、廣州、香港什麽的，BJ也有。服裝展，也是哪兒有就去哪兒看，不是每天都有。現在正是旺季，這種展比較多，我們外邊跑著的人都忙不過來了，我想著你能不能去幫個忙?把這一陣忙過去。還有，你現在閑著也是閑著，不如趁現在有時間你可以多了解一下市場也好為你以後作打算。你現在去前門早市賣貨，肯定是暫時的，將來你會一步一步起來的。未來，是繼續服裝加工，還是專門做代銷、經銷還是走商場，就看你自己怎麽想了。”

　　老朱一番話，將錢萬洲說懵了。一時間，沒反應過來，呆住了。

　　未來?自己好像根本看不到什麽未來。

　　我會像老朱說的那樣一步一步起來?是真的嗎?

　　將來，我也會像老朱一樣有屬於自己的服裝加工廠嗎?

　　將來，我家的“錢清成衣”也可以像老朱家一樣做成衣而不是來料加工嗎?

　　將來，我家的“錢清成衣”也能從樂清開到BJ來嗎?

　　將來，我也會像老朱一樣成為有錢雇傭很多工人為自己工作的老板嗎?

　　將來……將來好神奇呀，想想都是很美好的。

　　隻一瞬間而已，錢萬洲腦子裡極速暢想了一遍未來可能出現的美好人生畫卷。

　　“我這……還沒想那麽遠呢。眼前，我得先……活下去。”

　　錢萬洲艱難地說著，內心有絲絲傷感又無能為力。因為月底結帳的時候有機會見識到了老朱家的生意規模。他才知道，那個院落只是老朱常住的地方，他家另外還有幾處服裝加工點，規模還都不小，只是自己沒去過不知道而已。大概了解老朱這些情況以後，錢萬洲覺得自己在老朱面前，像是被扒光了衣服一絲不掛的裸體人。臉上，一陣陣潮紅。心裡暗暗想著，大家都是江浙人，操著同樣的方言，同樣在離家萬裡之外的BJ活著，但是，我和他每天卻過著天差地別的生活。老朱每天想著怎麽賺更多的錢，而我每天想的是怎麽才能活下去，我樂清家裡的房子還在漏雨……

　　這種強烈的對比，讓錢萬洲覺得這個世界太魔幻了。

　　同一個地球，同一片天空，

區別怎麽這麽大呢?　　原來，別人是可以那樣有滋有味地活著的;

　　原來，這個世界上的人並不是全像自己一樣活著的。

　　人與人之間，外表看差不多。但是，同一片天空下，生存技能及掌握的可調動資源卻差這麽多。在樂清的時候，大家的活法都差不多呀。過的比較好的，最多像覃向東那樣，當個武裝部長，再開個職業介紹所，已經了不得了。根本想不到這個世界上還有很多人像老朱他們是這種活法兒。他們分工明確各司其職，跑業務的全國奔忙、留守的每天忙碌、裁縫機日夜不停地噠噠噠噠……

　　他們所有人，都在和時間賽跑。

　　“你考慮下！如果你願意去的話，趕緊告訴我，我好安排。最近服裝展比較多，要是去的話，最少得忙2個月，你去了協助他們就行。提前說好，待遇就按老員工一樣，沒有多余的啊。”

　　老朱見錢萬洲愣神兒，知道他一時接受不了，想留點時間給他想想清楚。但沒想到錢萬洲想也沒想當場就答應了他。錢萬洲說:“可以可以，不用考慮我很願意。如果你有需要我幫忙的地方，我很願意去的。再說，我現在什麽也乾不了，腰還是疼，不能用力，每天閑著無所事事也很煩悶。”

　　“行。那你收拾下，明天就去上海。那裡這幾天就有一場服裝展，規模還挺大的。往年，我們都派好幾個人一起去。今年分散到各地了，人手不夠用。”

　　錢萬洲也沒什麽好收拾的。第二天就啟程去了上海。

　　在上海，錢萬洲又經歷了無數個人生第一次。比如，第一次現場看T台走秀，第一次使用照相機，第一次給模特拍照……每天跟著常駐上海的采風人忙碌著，日子過的特別快。

　　錢萬洲這一走，就是2個月。

　　等到他再次回到BJ的時候，候大爺已經從醫院回了海戶屯了。要不是在村裡看見他，錢萬洲都忘記自己曾經撞了候大爺這個事兒了。

　　“是不是這孫子?他撞人後就沒怎麽見過他，肯定是跑路了。”

　　“也沒有跑吧。候大爺的醫藥費可都有人付呢。”

　　“哼！有錢也不待這樣兒的！撞了人，連個照面兒都不打，更別說道歉了。”

　　“就是。候大爺，您甭著急。看哪天他犯我手裡，我替您收拾他。”

　　“不用不用，真不用。我就是不想看見他們丫挺的……您瞅瞅，瞅瞅現在的海戶屯，哪兒還有原來的模樣兒呀?全被他們謔謔的不成氣候了……想起這個，我就……胸口疼！哎呦！可別提他們嘍，晦氣！”

　　候大爺聽了，連連擺手表示不用，看著像一口氣兒倒換不過來要“走人”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