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誰呀?誰被車撞了?……哎呦，候大爺呀這是?趕緊的，先給候主任打電話，快快快！這會兒還停電了，真夠亂的我說。”

　　周圍人越聚越多。

　　人們七嘴八舌地議論著出主意。

　　錢萬洲的頭都摔懵了，渾身疼痛。爬起身來看一眼不遠處，那位老人也被自己刮摔倒了，人們正圍在這位老人旁邊怎怎呼呼地要救人。我也摔倒了，怎麽就沒人來看我一眼呢?那老人是條命，難道我就不是人?同一個天空下，大家都是人，怎麽就區別對待呢?錢萬洲的心裡有一絲絲不高興。再看老朱的三輪車，已經四腿朝天，仰面倒地了。只是那車軲轆，還在空中快速地轉圈圈兒呢，仿佛要踩著祥雲，飛到天上去一樣。

　　錢萬洲還在楞神兒的功夫，已經有人打了候主任的電話。

　　還有人看住錢萬洲擔心他逃了，說:

　　“別走啊！等著，等人家兒子來了說沒事兒你再走。”

　　“知道知道，我……不走。”錢萬洲老老實實地點頭。

　　“這口音這麽重，一聽就是浙江人！你住誰家?你房東叫什麽?”有人問。

　　“房東?我不知道啊。我昨天剛來BJ。”

　　“昨天剛來?今天就……撞人?哎呦喂！你可真行！啊?你說你……你可真行！”說這話的人，拿手指點著錢萬洲的臉，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

　　候啟航很快來到現場。一眼看到躺在地上哼哼唧唧的候大爺，心裡咯噔一下，也不知道被撞的嚴重不，馬上撲過去一連聲地問:“爸！爸！……怎麽樣爸?爸，您沒事兒吧?120打過了沒有?”

　　“120打過了。說正在來的路上呢！”旁邊有人代答。

　　“腰……我的腰……疼！哎呦……”

　　候大爺哼哼唧唧喊疼。見兒子候啟航來了，喊的更歡了。

　　“那您先別動！千萬別亂動。咱等著120。爸，您先忍一會兒啊！”

　　“好好好。你說說……啊……這些個外地人……愣頭愣腦的……我就說嘛，哎呦……疼！腰疼。”候大爺跟兒子訴苦。

　　“忍忍，忍忍！爸，您再忍會兒，120馬上到，啊?千萬別動。”

　　“好。我不動。”候大爺應答著。

　　“誰?是誰撞的我爸?站出來！”

　　候啟航大概問了下情況，又安撫好了老爺子，這才回過頭看向四周。厲聲問。

　　“他！就他。就是這個人。”很快，有人向候啟航指證錢萬洲。

　　有海戶屯村民一把扯過錢萬洲的衣服，將他拉到候啟航面前說:“就他。”

　　“是你嗎?是你撞的我爸?”

　　候啟航來到錢萬洲面前，站定。然後，上、下打量了幾眼。問。

　　這是錢萬洲和候啟航第一次正式見面。誰也沒想到，往後的幾十年時間裡他們的命運會緊緊地聯系在一起。

　　當命運的岔路口擺在你面前的時候，並不會提前知會你。

　　打眼一看，站在自己面前的就是一典型的浙江人:乾瘦、精明。

　　這是錢萬洲給候啟航的第一印象。

　　這樣的南方人，海戶屯到處都是，有十多萬人呢。只是，眼前的這個人，自己一點兒印象都沒有。工作原因，盡管自己天天跟這些外地人打交道，可，這海戶屯十多萬外來人口呢，且，流動性也大。今天你來，明天他走的，自己也不是全認識。

　　“是。哦，不！不是……我……我不是故意的。

我……我不是故意撞人的。”錢萬洲想解釋下，又不知道該怎麽說。　　“你住誰家呀?房東叫什麽?”候啟航問。

　　“房東?我……不知道。我昨天剛來BJ。”

　　“昨天?昨天剛來BJ?你……”

　　“是的。我昨天剛來。”錢萬洲依然老老實實回答。

　　“房東叫什麽你不知道?你住哪條街?幾號?”

　　“我住海戶屯XXX街10號。我房東是老朱介紹我去的，他住XX號。”

　　“老朱?他家電話是多少?”

　　“010-XXXXXX。”

　　“好。我知道了。老朱房東是不是姓宋?”

　　“那……我不知道。我昨天……才來。”錢萬洲又複述了一遍。

　　候啟航跟錢萬洲確定了應該知道的信息，立即聯系，跟老朱和他的房東分別通過電話。這時候，120救護車拉著緊急救援的誇張鳴笛聲也趕到了。隨後趕到的老朱與候啟航簡單交談了幾句安排妥了給候大爺檢查身體及看病問題後，120就帶著候大爺他們去醫院了。一回頭，這才看見驚魂未定的錢萬洲。此刻，他的臉色煞白。擔心錢萬洲受到驚嚇，老朱連忙兩步走上前去，拍著錢萬洲的肩膀安慰他說:

　　“沒事兒沒事兒！別著急，有我呢。”

　　“嗯嗯，好的好的。哦……不是，我不是故意撞他的，我也不知道……這車……”錢萬洲見了老朱，這才從蒙圈狀態中反應過來，趕緊向老朱解釋。自己這剛來兩天，就給老朱添麻煩，心裡很過意不去。 他清楚地知道，自己跟老朱並沒有什麽特殊的關系。人家憑什麽一而再、再而三地幫自己?圖什麽呢?

　　“沒事兒沒事兒，不要緊！有我呢，你不用管了。你自己，也摔了?要不要也檢查下?”

　　“我?我沒事兒。”

　　錢萬洲聽了，趕緊回頭渾身上下拍拍自己，活動下四肢。

　　“真沒事兒?”老朱問。

　　“真沒事兒。只是，我……又給你添麻煩，我……”

　　“沒事兒就好。不麻煩不麻煩！不用客氣。三喜是我朋友，你是三喜朋友，也就是我朋友。到海戶屯，你是奔著我來的。放心吧有我呢。走吧，你要沒事兒先回去休息吧。我去醫院看看他們，這事兒交給我處理，你就放心吧。”

　　老朱走後，圍觀的人群也慢慢散去了。錢萬洲這車也不能再練習了，打算推三輪車回去。沒想到剛剛稍微使勁，腰和腿就劇烈地疼痛起來。“剛才怎麽沒感覺到呢?”錢萬洲暗暗地想。忍著劇烈的疼痛，吃力地將車子翻轉過來，一步一拐著，艱難地推著三輪車回去了。

　　海戶屯村子裡，依然一片漆黑。

　　電工們正在忙碌地排查、檢修電路。挨家挨戶地清查。

　　陌生人進院，引來看家護院的狗狗們陣陣狂吠，村東到村西，此起彼伏，汪汪的狗叫聲連成一片。人類用語言、文字溝通，狗狗們也有自己獨特的方式，它們也在彼此互通有無呢:

　　“兄弟們注意啦，有情況有情況……收到請回復。”

　　“小黑收到。”

　　“花豹收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