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銷售啊?我表妹……”秋芬猶豫了下,看著勖子衿。
“銷售挺好的,將來賺的肯定比你多。”
“不是的。我表妹……商場裡不是說普通話嗎?我表妹……”
“沒事兒。一開始都說不好,時間長了就好了。走吧秋芬,咱們現在回去。你看,我姐姐這兒也挺忙的。給,姐,這是600塊錢。算用工介紹費。人,我就帶走了啊。”刁文軍說著,從兜裡掏出一大遝鈔票又認真地數出600塊錢遞給姐姐刁蓉蓉。他們之間,向來都是親兄弟明算帳的。今天來取的輔料是單獨結算的,月底統一支付。
“去去去!誰要你介紹費的,人家秋芬也沒同意去你家呢。”
“介紹費給誰都得給,給誰都一樣。要不,給你吧秋芬?因為人是你帶來的。我們出去招工,招一個人要付200塊錢的。你是熟練工種我又免了外出招人的費用,就每人多給100塊錢。給,拿著。我又不傻,不會多給一分的。”
刁文軍說著,把一疊鈔票往秋芬手裡塞過來。
“這……”秋芬一臉為難,轉頭著看浙江老板娘刁蓉蓉。這境遇,秋芬以前也沒見過呀,更不懂老板們招工還需要支付費用。
“秋芬,你和你表妹自己商量下。要是想去,就去吧。錢,你也拿著。可以先去試試,要是不習慣你再回我這裡。我們家,你反正也是知道的,你隨時來隨時走都是沒問題的。還有你表妹,一起回來都可以。她不願意做縫紉工也行,我們家的商場明年可能也會簽下來的,正在談呢。”刁蓉蓉說。
“行!那我們就去試試吧。這錢,我先暫時收了。實在不行,到時候再退回來。”聽了刁蓉蓉的話,秋芬接過刁文軍遞過來的600塊錢,替勖子衿答應了下來。跟隨浙江老板很多年了,秋芬知道他們不輕易往外拿錢的。如果給,一定是真給沒有虛的。這個時候,如果假意推掉倒顯得沒有誠意。浙江老板的親戚們之間結帳,也是一分一厘地爭取。一旦談妥了,就一定支付。乾脆、清爽。絕不扯皮。
“走,我們去試試!實在不行還可以再回來這裡嘛。好吧?”
秋芬回頭對勖子衿說。
“好。”勖子衿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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刁文軍家的情況與刁蓉蓉家差不多。雖然偏重經營銷售,但成衣加工也依然沒有放棄。秋芬對海戶屯村院子的情況比較了解,刁文軍家她之前也來過,進了院兒還是能聽到熟悉的縫紉機的噠噠聲。如果不是為了勖子衿,她更願意呆在刁蓉蓉家。沒別的,就是特別熟悉了。每次回來,像回到自己家一樣。
夜晚來臨,刁文軍家也像大多數浙江老鄉家一樣整個院子依然燈火通明,夜班的縫紉工們還在趕工,手底忙碌著一刻也沒有放緩;裁剪師傅的裁剪案子上,還有成疊的料子需要處理。每年服裝旺季的時候,大家都是這樣熬夜、趕工。累,是肯定的。但,所有委屈、不甘、無奈等到月底結算工錢的時候就自動消化了。從老板手裡接過厚厚一遝鈔票,臉上就會瞬間換成開心的笑容。這錢也不多,可是足夠一家老小吃穿用度了。親戚、朋友們之間不少幹部身份的公職家庭,還沒有他們家的日子過的“富裕”呢。
勖子衿躺在床鋪上,怎麽也睡不著覺,這是她到京後的第二個夜晚。秋芬就睡在她隔壁的床鋪上,那邊,早已有酣睡後均勻的呼嚕聲傳過來。勖子衿有點羨慕,她覺得秋芬真好,
不管在哪裡都能快速安然入睡。 說是床鋪,其實嚴格來說也不算。就是一個巨大的工作台,被分成若乾個區域,一部分用作裁剪師傅的裁剪案子;另一部分,是熨鬥工們的熨燙平台;還有一部分,是服裝設計師們的專區。工作台下邊,鋪上20公分厚的木板隔開地面就算床墊了。工作台下沿拉上個布簾子,布簾子後邊就是員工們的床鋪。有點像大學的集體宿舍,區別只是大學生們的集體宿舍是鐵架子焊接成的上、下鋪。
此刻,勖子衿就睡在這樣的床鋪上。
頭頂的工作台面上,裁剪師傅正手持剪裁專用剪刀哢哢哢地剪裁。躺在床鋪上,從布簾子的縫隙處,勖子衿看到裁剪師傅的腿不停地來來回回地走;工作台對面, 是一排排縫紉機,夜班縫紉工一刻不停地將剛剛從裁剪師傅處領回來的原料加工成成衣。明天早晨,早班的銷售們會攜帶著夜晚剛剛出爐的最新款服裝出現在商場裡。
刁文軍給勖子衿安排了一位師傅,勖子衿將跟著她學習服裝銷售。
“明天上班,她會帶你去商場。我已經安排好了,你跟著她學就成。她是老服務員,乾很多年了。懂得多。”
“她是哪裡人?我認識嗎?”秋芬問。常年在海戶屯混,秋芬也認識不少村裡裁縫工和銷售們。這些人,哪裡的都有。
“你說吳鳳啊,她是安徽的。”刁文軍回。
“哦,那還挺好的。子衿,你師傅是你老鄉。”
秋芬替勖子衿高興。心裡,還隱隱地有一點失落。其他小姐妹們都有自己的小圈子,要麽是親戚,要麽是老鄉,這些人集聚在一起隻說家鄉話。各種方言,自己聽不懂也無法融入她們的小圈子,年複一年總是一個人。現在,自己好不容易找個好朋友結伴一起,結果師傅還是她們安徽老鄉。這時間一長,勖子衿跟她師傅走的近了會不會就將自己忘記了呢?
“你是秋芬姐姐。師傅是師傅,是老鄉也只是師傅。”
“真的!那太好了。給,這是300塊錢。老板給的用工介紹費,我們一人一半。”
“不用給我,你拿著吧。我什麽都沒做,不該拿錢。還有,我還不知道明天這工作我能不能乾得下來呢。”
“不怕,有我呢!乾不下來再跟我回去,沒關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