倆人吵架打架，你罵一句，他還一句，還算是正常的;一個打人，另一個挨打，全都一句話不說，就不太正常了。所以，玉成一直關注著錢萬洲。也知道在覃向東面前自己說話沒有分量，玉成就沒敢出面勸架。再一個，他們倆個人打架要說起來還算家務事，自己一個外人也不好出面。

　　覃向楠的娘家就在隔壁村，走路過去最多也就半個小時。

　　已經是深夜了。

　　玉成的擔心終於還是出現了。

　　錢萬洲一臉怒氣地再次出現在村東口。

　　這裡，有唯一一條通往覃向楠娘家的路。近了，玉成看到，錢萬洲的手裡拿了一把錚亮的斧子，正踉踉蹌蹌地往前走。看他渾身的泥水，打架弄髒的衣服也沒有換下來。難怪幾個小時沒動靜兒呢，這錢萬洲是在家裡磨斧子呢。

　　玉成見了，快步走過去叫他:“錢萬洲，錢萬洲……”

　　錢萬洲像個聾啞人一樣，對玉成的話沒有任何反應。

　　“錢萬洲，站住！”

　　見錢萬洲沒反應，玉成一個橫跨跑過去攔在錢萬洲前邊，又喊了一嗓子。錢萬洲像個木頭人一樣，面無表情地一把推開檔在前邊的玉成，繼續往前走。沒說一句話，也沒看玉成一眼。

　　“別去！你去了……佔不到便宜！”被推到一邊的玉成還在勸他。

　　錢萬洲繼續往前走。沒理會。

　　“覃向東……前些年是有人命案在身的！被他想辦法壓下去了你知道嗎?”玉成猶豫了一下。

　　錢萬洲還是像沒聽見一樣，繼續往前走。

　　“你死了沒事兒，你父母怎麽辦?啊?！”

　　玉成又衝著錢萬洲背影喊了一句。

　　錢萬洲聽到這句話，身子突然頓了一下，停了下來。

　　“你聽我的，今天別去！去了你肯定吃虧不說還得連累你父母。你記住:君子報仇，十年不晚！……不，都不用十年。你先去搞錢！有錢了，很多事情就都解決了。覃向東為什麽牛逼，不就是因為他有錢嗎?他當武裝部長賺錢，他私下裡開職業介紹所也賺錢。你得比他錢多才能有勝算。你這樣去，是送死！白白送死！！不但你自己白白送死，還得連累你父母。你父母……年齡已經大了。他們需要你！你不能出事兒！……”

　　見錢萬洲停了下來，玉成趕緊上前，一邊嘴裡緊急安慰著分散他的注意力，一邊悄悄順著他的手摸到斧頭趁錢萬洲走神兒的空檔一下子奪了下來。手裡忙著，嘴上還在勸:

　　“……你聽我說……玉蓮在BJ上大學，聽說那邊很好賺錢的。我一個表哥，就在包頭做成衣，你知道嗎?他們那邊做一件衣服能賺5毛錢。是5毛錢啊，不是5分！你在家裡才賺5分錢對吧?你聽我的，先去賺錢，賺到錢把你父母安頓好了，回頭再報仇。好吧?”

　　玉成並不知道BJ好不好賺錢，只是緊急情況下想安撫住錢萬洲，還特意提到了玉蓮，也是希望錢萬洲暫時能冷靜些，不要頭腦一熱莽撞行事，做出悔恨終生的事。但，那個在遙遠的包頭做服裝生意的表哥倒是真的，加工一件成衣費用5毛錢也是聽表哥說的，不知道真假。要是錢萬洲真聽了他的話去了包頭，能不能賺到錢他其實也不太清楚。但是，他知道表哥從包頭回來後，很快翻修了老屋。然後，又帶了小舅子一家返回包頭去了，玉成自己也不做服裝生意，就沒多打聽。現在這樣說，純粹就是應急，想讓錢萬洲冷靜下來。

　　但是，他的話錢萬洲好像聽了進去。可能是提到父母。還有，今天跟覃向楠吵架也確實是因為錢。所以，一聽說玉成表哥從包頭回來翻修了老屋，內心還是動了一下。剛才那股報仇雪恨的熱血，慢慢的冷了下來。

　　“要不，你先跟我回去。明天白天，我就給你掛個電話問問我表哥。你看，你還有這手藝多好，我要是像你一樣，我肯定去賺錢。5毛啊！10倍的價格，你想想！賺了錢再回來，不耽誤你報仇。把錢都給你爸媽……多好的事兒是不是?要不是你和玉蓮是高中同學，我都不告訴你。”

　　……

　　那天晚上，玉成費了很大的勁才將錢萬洲勸了回去。等他們回去的時候，天色已經微微地亮了。他守著錢萬洲一直等到鎮上的郵局開門營業了才離開。他走的時候，一再囑咐:“你等著啊！我這就給你打電話問去。”見錢萬洲點頭同意了，他才急匆匆地往郵局去。

　　第一個電話掛到了BJ。玉蓮接到他電話的時候還埋怨他多管閑事兒， 說自己一個學生哪知道這裡好不好賺錢，別給自己找麻煩。玉成一聽也是有氣:“還不是因為你！人家萬瘸子喜歡你，這誰都知道。要不，我才不管呢！他們昨天吵架，人家媳婦還提了你……”

　　“行行行，別跟我說了。沒別的事兒，掛了吧。”

　　玉蓮說完直接掛了電話。這妹妹打從上了大學，脾氣越來越大，也敢跟自己這樣說話了。玉成有點生氣。但，轉頭一想妹妹說的好像也有道理。是不是真的多管閑事了呢?但，現在不管已經不行了。錢萬洲還在家裡等著他呢。於是，抱著這樣的矛盾心理，玉成又給遠在包頭的表哥撥打了電話。這時候，已經心生悔意了。想著，等下回去怎麽安撫錢萬洲把這個事兒平過去。

　　“行！你讓他來吧。肯定比家裡強！賺多賺少，得看他自己。翻新房肯定沒問題。你也知道，我不是也翻新房了嗎?讓他帶著‘縫紉機頭’，這邊不好買，也太貴了。還有，讓他給我也帶一個過去。我備用。”

　　沒想到，電話打過去玉成剛把大概意思向表哥說了一下，那邊馬上肯定地回復了。這下，玉成倒是懷疑了:

　　“是真的嗎?表哥，這可是人命關天的大事啊。萬一，這萬瘸子……賺不錢，到時候……我怕……”

　　“放心吧！你就讓他找我來，把我地址給他。他來了，不跟我搶生意就行。”

　　“行！那，他準備準備就去找你。”

　　“別忘了，讓他給我帶個備用‘縫紉機頭’！”

　　“知道啦。”玉成愉快地收了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