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個夜晚，都是這樣過的。這樣的日子，持續了5天。

　　第6天。半夜，勖子衿醒來聽到外屋有人說話。

　　“……這都好說！不管什麽年代，咱勖家從來都是被外人追捧的呀。女人多著呢。不都是我們挑選女人嗎?放心！也不是誰都能進咱勖家門兒的。”

　　“這……不太好吧。我……總是讓咱兄弟們操心。”

　　“十一弟呀，這見外的話就不要說了。兄弟嘛！誰還沒遇到過坎兒碰到個事兒！跟原來一樣，相互幫助！有錢出錢，有力出力。就是這個子衿，我看得趕緊給弄走。那當然，要是兒子肯定得留下。勖家的子孫，哪能漂泊在外?她這……半大不小的，也不能寄養。就找個好人家吧。”

　　“她……年齡還小……她可還讀書呢。”

　　“還讀什麽書啊?都這時候啦。再說，多讀幾年書結果不還是一樣:出門子！我都跟人打好招呼了，人家漫河飯店老板可滿意了。咱勖家的姑娘啊，誰不搶著要的?咱勖家莊的武術隊保護勖家外嫁的姑娘，不就連他們漫河飯店一起保護了嗎?將來，在咱這地界兒上他們家也會像咱勖家一樣橫著走了呀。這筆帳，老板算的清楚的很。子衿還小，去了先在飯店乾幾年活，等年齡到了再結婚。他家兒子我已經見過了，小夥子挺好的長得周正著呢，也在T中讀書。他們是校友，那孩子還說他認識子衿。然後……這個條件呢……人家發話了，隨你提！反正，他家也不差錢兒。你看，這樣一來，你再婚和子忠子晨他們上學費用就全有了呀。真的！這是天大的好事兒呀十一弟。”

　　“這……子衿還小，她還要讀書的。”

　　“這機會難得呀！就別想著她讀書這事兒了。一個女孩子家的，早晚都是要出嫁的。還有，你現在……這情況不是特殊嗎?這要擱從前……哎，就一句話:咱現在不寬裕呀！哪兒哪兒都需要錢不是嗎?人家稀罕我們勖家的姑娘呀！你看看，這要談成了，是多麽好的一件事兒呀！別愁啊別愁十一弟，這都是好事啊。”

　　“她姥姥家……”

　　“是的呀！還不知道她姥姥家同意不同意呢。所以，先跟你商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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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勖子衿聽出來了，這是勖大的聲音。他在跟父親商量事兒呢！

　　本來沒怎麽在意的，怎麽還提到自己啦?

　　他們話裡話外的……

　　勖子衿突然反應過來並感覺到一陣令人膽寒的危機。

　　也許，這是動物趨利避害的本能吧。

　　睡意朦朧的勖子衿一下子清醒過來。父親好幾天也沒見著了。也不知道他是什麽時候回來的。她和弟弟，已經這樣過了好幾天了。這幾天，是勖子衿十幾年生命裡的至暗時刻。以前，從來沒有經歷過。

　　仿佛從天堂，一下子跌落到地獄。

　　“頭七”就要到了。

　　那些遠方的親戚們，應該明天或者後天就要來燒“頭七”了。只是，勖子衿年齡小不懂得這些風俗。也因為頭七的時候，親戚們會來家裡，所以，勖大想著試探下親戚們的口風。勖十一是個讀書人又性情軟弱，現在家裡出了這麽大的事兒，勖家眾兄弟們群策群力積極應對。接下來，日子肯定還是要好好過的。長輩們已經去了，現在，只有十幾個同宗兄弟共同商議。勖家莊一直以來都是這樣，無論誰家有事，大家都一起議事。現在，幾天過去了，大家基本商量好了，勖十一家未來會有些家庭成員變動，

該走的走，該進的進，該讀書的繼續讀書。然後，橋歸橋，路歸路。等現在的熱鬧過去，一切又會歸於平靜，繼續往日晴耕雨讀、聞雞起舞的日子。　　本來安排勖子衿這個女孩子去留問題，是不需要考慮別人家感受的。關鍵是勖子衿姥爺家，也不是那麽好欺負的不是嗎?人家剛剛失去女兒，再把外孫女……當然，如果子衿姥姥家那邊的親戚們沒人說話，那，這事兒就這麽定了。要是有人出面管，也好探下他們的想法。接下來，也好想其他辦法應對呀。

　　這幾天，勖十一都在兄弟們家裡。他一直信奉:

　　“兄弟如手足，妻子如衣服。衣服破，尚可縫;手足斷，安可續?”。

　　這天夜裡，兄弟們又一起商量事兒。事後，照例又一起喝酒。

　　後半夜，勖大才和勖三一起將喝的醉醺醺的勖十一送回家。

　　他們知道，這個時候兩個孩子肯定是哭累了，睡著了。

　　勖子衿和弟弟半夜淒慘的哭聲，整個勖家莊其實全聽得清清楚楚。

　　只是沒想到，已經睡著的勖子衿半夜醒來意外聽到了他們的談話。

　　勖文程的聲音很小:“那……她姥姥家那些親戚們真能同意嗎?”

　　“就算不同意，那也鞭長莫及吧。當然，最好沒人管。你想啊，他們也不好出面的對吧?這孩子畢竟是咱勖家的孩子是咱勖家的血脈呀。其實，按理說他們也管不著。試探下，先看看再說。”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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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勖子衿聽出來了。他們這是在密謀大事呢！聽著那意思，是要把自己……天！這些該死的大人們！他們為什麽不下地獄！！自己母親還屍骨未寒呢;自己年齡尚小還在讀書呢，怎麽……聽那意思，父親雖然有些不太情願，但還是同意了。只是擔心母親家的親戚們阻攔。

　　黑暗中，勖子衿雙眼冒火！又不敢動。她想到那個同父異母的姐姐。當初，她是被寄養在遠房親戚家了。如今自己，卻是要被他們送給別人當“童養媳”。“先乾幾年活，等年齡到了再結婚……他們家不差錢……費用就有了！”

　　不！這連童養媳都不是，這是打算給高價賣了！！

　　等勖子衿反應過來這個意思，驚出一身冷汗。嚇得一動不敢動。她擔心自己有什麽聲響被外屋的人聽見。本來自己是……好像是正義的一方，現在卻好像個做賊的人一樣:心虛！

　　外邊的人，沒提到弟弟子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