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吧裡,音樂正狂噪地散發著聲波,黃名摟著兩個女子正在扭腰抖臀,突然後面出現一個人,把黃名嚇了一跳。黃名一看是金楚河,笑著說:“哥們來的好時候,一起來跳舞。”
金楚河一把抓住黃名的衣領,給揪到大馬路上,指著黃名的鼻子,說:“你給我下藥了?”
“是下藥了,怎麽滴?”
“那你給豫心也下藥了?”
“對,是我下的,怎麽個?想打我?”
“我他媽的告訴你了沒有,不要對豫心做什麽手腳,你不懂人話是不?”
“少給老子裝他媽大蒜,老子就是搞了,故意的,你能怎麽地,有種打我啊?”
金楚河上去就是一拳,黃名一抹鼻子,見血了,說:“你他媽的找死呀,不看看自己什麽德性,敢在老子面前撒野。我告訴你,就你,就你們家,都他媽的是陪襯的下人,真當自己是角啊?BJ這地,你家還沒資格進呢。”
金楚河上去又是一拳,說:“老子打的就是你,你有多牛逼,給老子看看,來啊。”
黃名也毛了,上前抱著金楚河扭打到一塊,從花壇上跌落到馬路上,來往的車都紛紛繞著避讓。很快,路邊聚集了不少人觀看,酒吧裡也出來了不少人,在一旁起哄。
黃名喝了不少酒,打不過金楚河,指著金楚河說:“你等著,有種你別跑,老子開車撞死你。”
金楚河也上車,說:“有種來啊,我怕你啊?”
兩個人都啟動引擎,使勁地轟著油門,旁邊圍觀的人呼著口哨,紛紛喊到:“撞上去!撞上去!”
金楚河松開手刹,一個箭式衝上去,直接撞向黃名的車尾,黃名的保時捷來個一百八十度大轉彎,車頭剛好對準金楚河。黃名直接一腳油門上去,頂著金楚河的車,橫移了十多米,直到撞上電線杆才停下來。金楚河將油門踩到了底,只見輪胎在地上打滑,摩擦出黑黑的印跡,藍色的煙籠罩住整個車身。兩個車之間慢慢挪動出一條縫隙,金楚河一打方向盤,繞到黃名車後,黃名也立即轉向,車頭對車頭。對視了一眼,兩個人同時轟開油門,朝對方撞去。呯的一聲響,保險杠、前擋風玻璃碎了一地。兩人都把車退回十幾米,再次撞過去,黃名的氣囊瞬間彈開,看不到前方。金楚河趁機對著黃名的車接連撞了七八下,排煙筒裡冒著火苗,輪胎也爆了一個。黃名看到金楚河的車拋錨後,倒著車直接撞過來,結果方向盤沒穩住,偏向酒吧這邊看熱鬧的人群,直接就從五六個人的身上壓過去,哀嚎一片。
這時候,警察來了,十幾輛警車將黃名和金楚河團團圍住,扣上手銬帶走,人群也被疏散。救護車也來了,就地搶救傷員。
又到周六,樊麗一大早來找朱宣,朱宣倒是有些吃驚,“你不去畫展了?找你的老師了?”
樊麗白他一眼,說:“不高興?我走了。”
朱宣連忙拉住她,哄著說:“我錯了,我錯了。”
“把豫心叫上,我們出去玩一天。出了事,人就不能呆在家裡,這樣更容易給自己增加心理上的負擔。”
“就等你了,車都準備好了。”朱宣躬身抬手,說:“請,女王陛下。”
樊麗把手放在朱宣手上,斜了一眼,說:“讓你這豬蹄沾上我的纖纖玉指,真的是白瞎本小姐。”
“好豬就是要讓白菜拱。”
“油嘴滑舌!今天要是表現好了,晚上讓你拱一下。
” “好!好!好!好!”朱宣興奮地直搓手。
周末的BJ,路上的車烏泱泱的,根本不是堵成一條線,是真正地堵成一片。到了豫心的小區,快吃中午飯了。豫心已經在洗菜了,準備做飯。朱宣說:“看,來的早不如來的巧,剛好餓了。”
樊麗鄙視地看著他,說:“什麽人啊這是?一天就知道吃。”
豫心笑著說:“吃飯本來就是人生第一大事嘛。”
樊麗拉著豫心的手,說:“這幾天還好吧?”
豫心說:“放心好了,我又不是小孩子。我和朱宣一樣,該吃就吃,該睡就睡。”
朱宣說:“對,人生的意義就是要活著,吃喝拉撒是天下第一重要的事。”
樊麗瞪他一眼,說:“別亂說話。”她對豫心說:“下午一起去逛街。”
豫心笑著說:“你是想讓我出去散散心?不用了,天氣太熱,我不想出去。我請你喝我老家的茶,來吧。”
朱宣說:“我要喝,給我泡一杯。”
豫心說:“味道可有些不一樣啊。”
朱宣接過茶,說:“喝茶是有講究的,這個我知道。”他拿起杯蓋,將浮在面上的茶葉撥開,悠悠地吹了一口氣,搖了搖頭。
樊麗說:“裝模做樣還挺像。”
朱宣說:“這茶啊,一觀色,青為上;二聞味,香氣自溢為上品。我一看這茶葉,就知道這是好茶,絕對的好茶。”他端起茶杯,送到嘴邊,閉上眼睛,慢慢呷了一口,不到三秒,一口噴出來,苦著臉說:“這是什麽啊?這哪是茶葉啊?”
豫心和星石都笑了,說:“這根本就不是茶葉,這是苦樹的葉子。我們老家的人就愛泡這個喝,對身體有好處的。”
樊麗問:“苦樹?沒有聽說過。”
豫心說:“老家的人也不認識,因為它的葉子苦,就叫它苦樹。”
樊麗好奇地也喝了一小口,果然入喉就是一個苦字,連胸腔裡都感覺到一股苦味。沉了半晌,又有一種說不出的味道,稍微感覺到一絲甜,說:“這個茶好怪啊。”
豫心說:“老家的東西,基本上都是帶點苦味的,喝的水也是有點苦,就像生活一樣,從苦裡來,到苦裡去。”
樊麗突然有些傷感,眼淚在眼眶上打轉。豫心忙安慰,笑著說:“你是在為我難過嗎?沒有說的那麽嚴重,我們每天的生活其實都很快樂,自由自在,無拘無束。”
樊麗一下子哭了出來,說:“沒有,我沒有不開心,我只是想起我媽媽了。”朱宣立刻上前,抱住樊麗,說:“不要怕,寶貝。我在這裡,我會陪你一輩子的,我不會讓你感覺到孤獨的。”
樊麗哭著說:“媽媽她再也不會來和我說話了,她不會回來了。我一直做夢,我看見她出了門,朝我看了一眼,然後就轉身走了,再也沒有回來。”朱宣拍著她的肩膀,緊緊地抱著。
星石放下電腦,看著他們,愣愣地出了神。
過了一會,樊麗慢慢安靜下來,豫心上來,遞給朱宣紙巾。朱宣輕輕擦拭著樊麗的臉龐,親了一口,說:“餓了吧,我們吃飯。”
樊麗給逗笑了,說:“就知道吃。”
豫心說:“都怪我,不該拿出這些的。”
樊麗說:“沒事的,我沒有怪你。”
星石站起來,說:“你們聊著,今天我來炒菜吧。”
朱宣說:“好啊,我也炒一回菜,來個紅燒豬蹄。”
樊麗說:“你就會吃,什麽時候會做飯了?炒的菜難吃死了,把你的手剁下來做豬蹄還不錯。”
朱宣笑著說:“我去幫忙洗菜。”
豫心說:“不用了,菜已經洗好了。我和星石去炒菜,你們在這裡等著吧。”
朱宣嘿嘿笑著說:“辣椒少一點,最近上火。”
樊麗揪著他耳朵,說:“你以後還會惹我不開心嗎?我告訴你,你要是以後再惹我哭了,我就一個人躲在角落裡,一直哭,一直哭,哭到死。”
朱宣抱著她,說:“不敢不敢,打死也不敢。”
樊麗說:“好,下次去畫展,你也去。免的你口是心非,懷疑這個懷疑那個。”
朱宣說:“去,一定去。”
吃飯時,朱宣對星石說:“聽說嘉和開始收購金光了,來勢很凶猛啊。”
星石說:“你的消息蠻靈通的。”
朱宣一笑,說:“我們就是財經專業的,能不知道嗎?聽說嘉和為了這次收購,準備了幾百個億!”
樊麗問:“為什麽要這麽多的錢?金光現在的市值沒有那麽高吧。”
星石說:“和市值沒有多大關系,只因為金光的第二大股東是林氏。”
樊麗說:“這個我知道,你的意思是說,林氏會阻止嘉和的收購,充當白衣護衛?”
星石說:“林氏只是維護自己在金光的權益,不見得是幫助。這次收購,矛頭對準的就是林氏,背後的勢力就是粵南幫。”
朱宣問:“粵南幫?沒聽說過。”
星石說:“每個地方都有地域性的先天優勢,先是自家人,再是親戚朋友,然後是老鄉帶老鄉。國內現在基本上可以分為三大商圈:北上粵。最大的商圈就是粵南經濟圈,業內人都喜歡叫他們為粵南幫,其規模之大是北派、海派都不能比的。不同派系之間有合作,也會有競爭。有競爭就會有摩擦,有爭端。一旦有爭端,往往都不會選擇走法律程序,而是各自委托商會領袖,由他們出面進行談判、協商、仲裁。”
朱宣說:“就是黑社會港片裡的話事人。”
“可以這麽說。”星石說:“話事人承擔了絕大部分的商業摩擦,如果他們最終不能調解成功,就只能走法律了。”
朱宣說:“這麽說,這個話事人的地位很高啊。”
星石點點頭。
樊麗說:“這些我們怎麽都沒聽說過?”
星石說:“我也是前幾天剛知道的。這次收購,如果只是單純行業內部來看,其實是一件非常普通的案例,但是它的難處就在於這裡面的南北派系。嘉和老總楊童的二姐夫是博世集團總裁李盛,在粵南幫十二個話事人中,排名第二。北派商會也有六個副會長,相當於粵南幫的十二個話事人,而會長就是現在林氏董事長林旦。”
朱宣說:“林霜的父親!”
樊麗吼到:“激動什麽呀?”
朱宣一臉堆笑,說:“不激動,不激動,稍安勿躁。”
樊麗問星石:“剛才你說粵南幫裡有十二個話事人,如果遇到表決投票的時候,不是兩邊的人一樣多?”
朱宣說:“對呀,你剛才說北派裡有七個人,奇數才符合規律嘛。”
星石搖搖頭,說:“不知道。”
朱宣說:“看來這是一場強強對話。”
星石說:“金光公司最近幾年的新興業務都呈下滑趨勢,現在唯一能維系它生存下去的只有醫療部。這是一個利潤極高的產業線,但問題在於管理是非常混亂的,單單是一個血液淨化生產線,每個季度有一到二億的資金不知去向。”
朱宣說:“所以這就是一塊肥肉,被人盯上了。”
星石說:“眼紅的不只嘉和一家,林氏亦如此。”
“不會吧?”朱宣又瞪大了他那圓圓的可愛的眼睛,說:“兔子改吃窩邊草了。”
樊麗歎了口氣,說:“商界真的是弱肉強食。”
朱宣說:“這就是江湖。金光就好比一個懷裡揣著幾萬元的小娃娃,走在荒僻的小路,是誰見了都想起歹心。”
樊麗有些傷感,說:“我們這樣的人,上了四年大學,出了校園就去找工作,說不定哪天在工作的時候,就連同整個公司一塊都沒了。”
朱宣說:“所以說,不想當總裁的人不是好員工。”
樊麗黯然不語,朱宣摟著她,說:“有什麽好怕的?有我呢。”
樊麗說:“所以說,還是畫畫比較好。哪天失業了,可以開一個畫畫培訓班,還會有一大堆小孩子。”
朱宣說:“是呀,我們也生他七個八個的,多好。”
樊麗反手打在他臉上,說:“誰跟你生了?”
大家都笑了,豫心靜靜地坐在一邊,微笑地看著樊麗。
幾個人說著聊著,天就黑了,朱宣和樊麗留下來,連同晚飯一塊吃了才回去。
送走了他們,豫心還看著樊麗早已消失不見的身影。 星石走了過來,說:“她和朱宣在一起,以後肯定是會幸福的。”
豫心點了點頭,說:“你們白天聊的東西我都不懂,你們說的收購是不是就像大魚吃小魚一樣?”
“是的,可以這樣說。”
“這樣的話,大的越來越大,小的就沒有了?”
“差不多吧。”
“那麽到時候,真的像樊麗說的一樣,出了校園就只有給別人打工的份了。”
“是這樣。”
“最應該消失的就是這樣的大企業,他們自己創造的財富沒什麽錯,可是分給自己的後代就說不過去了,大家都是人,憑什麽你繼承那麽大的財富,你對社會做什麽貢獻了?老百姓家的兒女就只能世世代代給他們打工?這和黃世仁有什麽區別?”
星石沉默了好久,說:“按說是這樣的。”
“如果學習好,就能進入公司高層,或是憑一技之長也能登上你們常說的中產階級。那像宋小燕這樣的人呢?像我呢?還有老家那麽多十幾歲還不認識一個字的人,他們該怎麽辦?”
星石望著遠方,沒有答案。
豫心笑著看著他,說:“是不是真的要到大山深處,與世隔絕?”
“是有人與世隔絕,但終歸只是少數人,極少數的一部分人。如果都隔絕了,就不會有世內世外之分了。眾生全部普渡了,佛將去何處?”
“真的要做那一少部分,你願意嗎?”
“我跟你走。”
豫心握住他的手,輕輕地撫摸著,說:“也許錯的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