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說也有不少周圍的陰氣聚攏,但終究做不到如煞靈一般。
陸知歸臉色猙獰,發狂似的大吼起來,原本清脆的嗓音吼的都有些嘶啞。
只見她周身陰氣如風暴一般舞動,不但加快了吸收那十具骸骨身上的陰氣。
更使得全城死屍齊齊狂暴,朝著陸知歸這邊狂奔而來。
這下輪到煞靈懵了!
若是有人能夠探得煞靈的內心,定然會聽到煞靈發出的疑惑:這人怎的比我還陰邪?
陸知歸鳳目森冷,宛若幽潭般沉寂。
她雙眼微眯,一雙狹長的眼眸裡,兩顆深邃幽暗的眼珠泛著森冷的殺意。
只見她衝天而起,直撲煞靈而來。
一人一煞以陰氣對煞氣,皆化氣為拳錐,數十息功夫各自打出不下百次攻擊。
看得趙玉台目瞪口呆。
然而雙方的爭鋒最終還是陸知歸落了下風,被煞氣一錐轟倒在地,砸出了一個大大的深坑。
但煞靈此時也不好受,好不容易吸收了骸骨上的煞氣修複的靈體再度不穩起來。
它看了眼坑裡的陸知歸,又看了眼陰煞不侵的趙玉台,果斷攜十具骸骨朝城東飛去。
趙玉台看著煞靈遠去的身影喃喃道:“怪哉!這古墓應當不在江寧城內才是,這煞靈為何對城東如此執著?”
突然他回過神來,立馬朝著坑裡跑去。
來到陸知歸身旁,探了探鼻息,有些微弱,但所幸還活著。
他趕忙背著陸知歸往山上爬出城去。
城外江林山
趙玉台神情緊張得喚著陸知歸。
他抬手掐了會兒人中,見陸知歸依舊沒醒,便尋思著度氣。
就在他俯下腦袋之時,忽然林子裡伸出一顆顆腦袋來。
是江寧城幸存者。
趙玉台嚇了一跳,剛想解釋,忽而想起陸知歸在他們眼中似乎是男兒身來著。
索性也就不解釋了,低下頭就要度氣。
然而此時陸知歸卻好巧不巧睜開了眼。
“那一巴掌扇輕了?”大致是先前的狀態還未徹底平息,此時的陸知歸看起來依舊有些陰森冷冽。
趙玉台愣了數息,趕忙手慌腳亂得起身道:“度…度…度氣而已!”
陸知歸露出一絲笑意,“扶我起來。”
趙玉台趕忙扶起她。
“煞靈呢?這是哪兒?”
趙玉台道:“煞靈被你所傷,逃到城東了。至於這裡…”
“師兄,這裡是江林山!”齊年年跳出來道。
陸知歸眉頭攏起,滿臉無語道:“你們怎麽還沒走?”
人群中一人道:“我們也不知去哪兒啊!老的老傷的傷…”
齊年年連連點頭:“我們要跟著師兄降妖除魔,匡扶天路!”
趙玉台被這孩子逗笑了,糾正道:“匡扶天道!”
齊年年撓了撓頭:“路與道不是一個東西嗎?皆是人走出來的。如今我走人路,只要成了陸師兄的師弟,我走的不就是天路…天道啦?”
趙玉台哈哈大笑:“是這個理!”
他轉頭看向陸知歸,卻見她眉頭緊鎖。
“怎麽了?”
陸知歸苦澀道:“城中的煞氣更為恐怖了。”
趙玉台不解:“你怎麽知曉?”
陸知歸解釋道:“我體內的陰氣侵蝕的更為嚴重,但我的實力也更強,我可以感覺的到。”
“況且有了那十具骸骨,那煞靈恢復的速度也會更為快速,
屆時恐怕…” 趙玉台點點頭:“以我們的速度,就算有馬匹,也未必逃得掉。”
他歎氣道:“可惡!若是知道古墓的位置,尋得煞靈本體或許還有一絲生機。”
陸知歸一愣:“本體?”
趙玉台點點頭:“本體對於煞靈是很重要的,它們是煞氣所化,需要時間進階,不是煞氣吸收得多就能脫胎換骨。若是能尋得本體,還是有機會封印它的。”
陸知歸恍然道:“也許我知道它的本體在哪兒!”
趙玉台不解。
陸知歸道:“據說從古墓出來的只有一人一屍,而那人沒多久就瘋了。我在想,或許當時那人被煞氣影響,錯把煞靈本體當做親人呢?”
趙玉台恍然。
如此一來就說的通了!只是…
他看了眼身後眾人,又看了眼臉色嘴唇皆白的陸知歸。
他平靜道:“你傷成這樣,這次就由我去吧!這樣等下去也不是辦法,無論如何,能拖多久算多久,聽天由命。”
陸知歸遲疑道:“你又不會什麽道術,去送死嗎?”
趙玉台笑道:“我不去大家都逃不掉。”
“包括你。”
“再說怎麽可能真的啥都不會,好歹是龍虎山出來的,我無所謂,師父也丟不起這個人不是?”
見陸知歸眼中隱隱淚花湧現,趙玉台扯開話題道:“記得那時我初入師父門下,那時候笨,師父教的我總學不會,所以隻學了一年不到的畫符,他便讓我去抄書。抄書時總會有一些看得懂的看不懂的,便去請教他,他也只是敷衍的告訴我一法通則萬法通。”
“這麽玄妙的話我哪兒聽得懂,便不依不饒得追問,氣得他指著我的腦袋大吼道‘就你這腦子,我就是教大黃這麽多遍,它也能用爪子刨出來’。”
說著說著他自己先笑了起來,“大黃是師父養的大黃狗,整天聳拉著腦袋,一幅不太機靈的樣子。”
陸知歸忍不住嘴角輕挑。
趙玉台笑道:“我哪兒會信這個,於是我趁著師父不在,將那本經書放在大黃跟前。誰知它竟真的伸出爪子一通亂抓,可這家夥好死不死抓在經書上,把那本經書抓地稀爛,害的我被師父責罰,閉門思過近十天不準出門一步。”
陸知歸莞爾一笑。
趙玉台看得有些呆了,笑著調侃道:“常言道女子低頭不見腳尖便已是人間絕色。”
隨後目光下滑,瞥見那平丘,調侃道:“別老裹著,會癟的!”
“去死吧你!”陸知歸抬腳就踹。
趙玉台笑嘻嘻扭身躲過。
天已經白了許久,但天上卻是一幅雲層低垂的景象,整個天地昏暗暗的,好像下一秒就會塌下來一樣。
“止步亭,真應景!知歸,就到這兒吧,你我皆在此止步。”
陸知歸和趙玉台行至江林山止步亭,趙玉台輕聲道。
隨後又看了看一直跟在陸知歸後頭的小尾巴齊年年:“那孩子我喜歡的緊,你可幫我將他帶到龍虎山。我偷跑下山,閣內缺個抄書童,這娃兒聰明伶俐,這般討人喜歡,師父也應該會喜歡的。”
陸知歸淚眼朦朧,別過頭去嗯了一聲。
趙玉台笑嘻嘻道:“常言道隻羨鴛鴦不羨仙,若是貧道能夠晚生個十幾年遇見你,指不定就不當道士了,更不會去理會這狗屁煞靈。”
“尋個好山好水,你來織布我耕田;我來挨打你來揍!”
陸知歸噗呲一聲笑出了聲:“你若不是道士,咱倆也不會有交集啊!”
趙玉台攤了攤手:“命這種東西,天曉得!”
吼——
城中一道怒吼聲打斷了兩人短暫的寧靜。
趙玉台雲淡風輕得笑了一聲轉身朝著山下走去。
“趙玉台,活著回來!”陸知歸在身後大喊道。
趙玉台沒有回頭,只是頓了頓揮了揮手!
他走的很慢,想著城中陰森恐怖的景象不禁渾身一激靈!
他沒來由想起了藏經閣那個古板的老頭,總是喜歡把事情誇張得很嚴重。
以前他是不信的,如今他信了。
如今想來,當個槐花院落閑散人,滿襟酒氣。小池塘邊跌坐看魚,眉挑煙火過一生,似乎也挺好。
再得一佳人,為鄰為友或為妻。
趙玉台搖頭苦笑。
抄書十余載,十年博覽而群觀,縱使癡兒也當有幾分口才。
他悠悠開口道:“道家有大道,一步可登仙!”
隨後卻又黯然道:“無非是消耗自身壽元以及龍虎山氣運罷了!”
“曾希冀於安天下之樂,到頭來隻覺得天下之樂不如一人之樂。”
“入世之人終究尋無本心呐!”
“貧道趙玉台,今以命點孤燈!”
長燈孤明!
龍虎山
天師府有座天師陵,歷代天師壽終正寢都會歸於天師陵。
此時天師陵前的諸多牌位中的一個突然開裂,陵中突然飛出一柄綁著青花劍穗的寶劍,在空中劃過一道柔美的弧線一閃而逝。
天師府昏暗的藏經閣內,一老道士正在燭光下一點一點修複著一本經書,他一會兒抓耳撓腮,一會兒咬著筆頭。
一旁的大黃狗按耐不住寂寞總會抬起爪子扒拉兩下老道士。
老道士笑著摸了摸大黃狗的頭:“怎的,你也耐不住寂寞啦?這山上真有這般枯燥,一個兩個的都呆不住?”
似是拗不過大黃,老道士繳械投降道:“行行行,就幾行字了,好了就帶你下山轉轉成不?”
老道士在新的經書上寫上最後一段小字:道家長燈決。
以自身壽元換得歷代天師加持,一甲子可換一柱香加持,直至壽元盡失。
老道士拍了拍大黃的頭,平靜道:“還不如抓的緊實些,都毀掉了才好,也不會讓那小子記下。”
大黃突然朝著天邊那道一閃而逝的光芒汪汪地叫了兩聲。
天空依舊昏暗,一柄長劍泛著寒光破空而來,徑直朝著趙玉台飛去。
趙玉台手持長劍,淡然走進城門,厚重的城門緩緩閉合。
陸知歸抽了抽鼻子,兩滴淚水不自覺滑下,一股黑色鮮血再也抑製不住噴了出來。
她抹了抹嘴角,轉身準備帶著眾人離開,卻發現他們的臉上有的全是慶幸、以及劫後的喜悅。
唯有齊年年依舊在傷心得抹著眼角淚水。
陸知歸自嘲一笑。
哥哥說的果然沒錯,爛好人最是當不得!
若非為了救他們,趙玉台壓根不會孤身入城。可他們呢?嘴上說著感激,臉上何曾有半點哀淒?
她上前拉著齊年年的往前走,對於那些詢問如何安置他們的話語充耳不聞。
趙玉台,若非為了幫我尋人,恐怕你現在還在某座城內誇誇其談吧?
等著我,即便是死,你也不該待在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