隆隆聲由遠及近,
不消片刻,便來到了山門近前。
郭地滅精神矍鑠,
雙目炯炯,面泛紅光,
除了駝背羊髯的外表,卻再尋不出一絲老態。
怎麽會這樣?
與自己事先所得的情報有很大出入啊。
不是說,郭地滅早已病入膏肓,難得出手,
而且前些時候還被南宮良打了一掌,早就不能動彈了麽?
白玉京心中如此作想。
龍老太爺此刻卻比他更加困惑。
白玉京只是在猜測信息的準確性,
龍老太爺卻感覺自己仿佛是見了鬼。
早些時候他剛剛看望過老爺子,仍然還是雙目緊閉,人事不知。
可這會兒,嘿!比他看起來都精神。
難道真有什麽起死回生的魔法不成?
白玉京瞟了白衣人一眼,
後者微弓著腰,雙手緊緊握著劍柄,
額頭的青筋暴起,汗珠涔涔而下。
感知力越強的人,越能預見眼前的危險。
白衣人不知老者是何方神聖,但他能感覺到對方有多強!
這種強者的威壓讓他無比緊張,也無比興奮。
這是他生平僅見的強大對手,絕對不能錯過。
“金酒吸油布!”
在郭地滅強大的威壓下,白衣人終於崩不住了。
他口中發出一聲大喝,
錯身上步,
拔劍欲斬!
“很好!白衣人出手了。計劃照舊!”
白玉京左手緊緊握拳,右手緩緩將劍舉起,準備下達總攻命令。
他最擔心的事情終究沒有發生。
白衣人畢竟不是青龍會的屬下,只是被自己引誘來的棋子。
若是他知難而退,白玉京也只能認栽。
但只要他不退,同為合一境,怎麽也能和郭地滅纏鬥一段時間。
趁這段時間,滅龍王殿,足矣!
他的嘴角微微上揚,一副勝券在握的小竊喜……
這個表情,很快便僵在了他的臉上。
嘴角無法揚起,反而向兩側裂開。
僵化的肌肉裡完全讀不出任何笑意,只有震驚與恐懼。
他右手的劍還未來得及舉起,喉嚨也還未發出任何聲音。
白衣人已經口噴鮮血,蹬蹬蹬倒退幾步,大口喘著粗氣。
郭地滅甚至還沒有出手。
他只是忽然直起了背,白眉箕張,雙目圓睜,狠狠地瞪了白衣人一眼。
白衣人忽然感覺頭腦一沉,雙手被一雙無形巨掌緊緊按住,無法拔劍出鞘。
他蓄滿的勇氣與銳氣瞬間遭到壓製,心頭一陣煩惡,一股腥甜便湧上了喉頭。
合一境巔峰與初入合一境的實力竟然差距如此之大,簡直判若雲泥!
莫說戰。
白衣人連接近郭地滅的能力都沒有。
老人站在那裡,盡管仍是雞胸龜背,但氣場卻絲毫不減,
如山如嶽,巍然不可撼動。
他雖口未開言,但他的出現似乎就是一種宣告,
只要有他一口氣在,便無人能動龍王殿分毫。
“走,帶上白衣人一起撤走!”
白玉京很快便有了決斷。
他來也瀟灑,去也翩然,
雖然敗走,卻仍不失風度。
目送青龍會的人離開,走出很遠很遠,
郭地滅一直沒有移動。
他就靜靜地站在那裡,
沐浴著朝陽, 但畫面卻不由讓人聯想到夕陽。
林太平放下了劍,奔向陸上龍王的屍體。
燕七則拉著郭大路衝入聚義莊去尋她的父親。
王動卻已經就地躺倒,
他的朋友都已經安全,他便失去了戰鬥……
不,是失去了任何動彈一下的理由。
所有人都已經放松了戒備。
郭地滅還是沒有動。
龍老太爺小心翼翼地走到老爺子的身前詢問道:
“老爺子,您要不要先回去歇歇?
這裡,有晚輩先看著。”
郭地滅依然沒有移動。
他仰起頭,望向了天空。
“就讓我在這裡多看一會兒吧。
你召集一下龍王殿的人,趕快從後山分散撤退。
半個時辰內,完成撤離。”
“什麽?”
龍老太爺一時沒有明白郭地滅話中含義。
還是身為局外人的朱五公子看得比較通透。
“撤退吧。老爺子這個狀態,怕是也維持不了多長時間。”
朱寬的武功和老爺子屬於一個路數,
依靠的都是強橫霸道的內勁。
他的底牌,便是一門秘法,可以暫時大幅增強自己的戰力。
當然,這樣的增益絕不可能沒有代價。
這就是他一直避免和那些頂級高手過招的原因。
“去吧。元寶已經走了,我馬上也會去見他。
照顧好風眼和阿古。
小心六房。墨六星是臥底,是他殺了二爺。
元寶替二爺報了仇。”
震驚!
龍老太爺震驚!
但他已經無暇震驚。
他已經徹底明白了老爺子的意思。
他必須帶人馬上撤離。
眼下龍王殿群龍無首,也只剩下他還有些威望,可以聚攏眾人。
薛好正在閉目養神,加速汲取著紅色蠶絲裡遺留的強大氣息。
那是郭巨俠為他留下的一份造化。
吸血蛾蠱原本就是一門搬山之術。
龍元寶犧牲了自己,裹挾了墨六星喚醒郭地滅。
如果不是因為老爺子的身軀實在已經不堪重負,
這種蠱術幾乎做到了竊天地之造化,起死而回生。
但薛好不同,他血氣方剛,所獲得的好處,可是實打實的。
雖然他所吸收的相教郭老爺子的浩瀚內力只不過是一粟之於滄海。
但對於此時的他,卻已經是天大的機緣。
他殉劍的境界因此穩固,近乎大成。
他剛剛突破還不足月,境界便已經凝實,這種速度不知要羨煞多少驕子。
隨著薛好不斷的消化,那些紅色蠶絲也逐漸失去光澤,褪色,脫落。
“你,你怎麽在這裡?”
薛好聽到了葉天心的聲音,急忙睜開了眼睛。
“大家都在撤退。你快跟我來。”
葉天心捉了薛好右手,急匆匆想要帶他離開。
薛好舉目四望,聚義莊此時已經亂作了一團。
大家都在收拾緊要細軟,三兩抱團準備撤離。
薛好不虞有它,立即跟上了葉天心。
天心帶著薛好避開人群,三轉兩拐,來到湖邊僻靜處,掀開一塊石板,露出了下面幽深的隧道。
“快走!這條密道能繞開青龍會的攔截。”
薛好剛剛消化了許多來自外部的內力,這時候正處於一種類似微醺的狀態。
腦袋暈乎乎地,渾渾噩噩間便隨葉天心鑽入了地道。
地道內部空氣潮濕,令人窒息,
網絡四通八達。
薛好走得渾身發汗,體內內息運行卻因此愈發通暢,吸收來的功力與自身也接近圓融。
一個冷戰後,
他猛然清醒,
感覺眼前的狀況似乎有些不大對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