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有兩道黑影開始移動。
鬼斧大帥依然穩如泰山。
不但他如此,丁樂也留了後手,未盡全力。
那名最強黑影終於動了,
一動便如黑蝠彌天,拖出無數殘影,企圖混淆鬼斧大帥的視線。
鬼斧大帥目不轉睛。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後背,側方,有四道惡意聚攏。
但那又如何?
他有同伴。
只要他看住眼前這道鬼影,四名無劍初境還進不了他的身。
最強黑影雖然是最後發動,卻後發先至,第一個侵入了鬼斧大帥的攻擊范圍。
毫不猶豫,鬼斧斬落,力斷千鈞。
就在大帥這一斧斬出之時,他心頭暗道一聲不好!
本來鎖定他的那四道惡意,竟然同時消失了。
丁樂沒有這麽快的反應,他甚至對此毫無察覺。
他已經發劍,按照之前的約定,配合鬼斧向著最強黑影一劍遞出。
倪秋還沒有來得及做任何動作。
不過無論他做出什麽動作,在這樣等級的戰鬥裡,都已無法起到任何作用。
斷臂破壞了他身體的平衡,四面八方不分敵我的殺氣將他帶得搖搖晃晃,隨時都有可能跌倒。
冰血魔女護著鬼斧大帥的後背。
她想用自己大范圍的傷害力為同伴爭取空間。
這樣的髒活累活總要有人做。
鬼斧大帥能夠大殺四方,其中有一半的功勞要屬於她這個輔助。
玄霜指的氣場拖慢了敵人的行動,獲得了絕對的速度優勢,
鬼斧的絕對力量才會成為絕對的殺招。
她,絕對不容許大帥成為被集火的目標……
等等……
對方四道劍光陡然一轉,竟然齊齊指向了自己!
黑影的這一次合圍,真正的目標居然就是她自己!
顯然,對方的這輪攻擊也有事先的溝通和設計。
非常巧妙的設計,
騙過了鬼斧,騙過了她,騙過了所有人。
冰血魔女所有規避的方向都被鎖死,她在四名無劍強者的聯手夾攻下,已經失去了求生的機會。
無劍之上我不敵,無劍以下一換一。
老娘就算死,也要拉個墊背!
冰血魔女沒有任何猶豫,放棄了所有防守,孤注一擲,凝玄霜成冰錐,直指一人。
血光迸現。
三把長劍穿入冰血魔女體內,同時也有一道黑影委頓於地。
鬼斧大帥能夠清晰地感覺到在他身後發生的一切,可是他已無力改變結局。
在他的怒吼聲裡,對方最強黑影的半截臂膀帶著一道血色拖尾飛向空中。
這一輪攻守,冰血魔女謝幕。
黑影一死一傷,傷了最強人,戰力勉強三個半。
人數越少,境界的優勢越發明顯。
打到這個程度,已經進入了鬼斧大帥的收官時刻。
但這終究是一場慘勝。
最後一道黑影消失時,
丁樂,倪秋都因傷重不支癱倒在血泊之中。
只有鬼斧大帥一人渾身浴血,勉強支撐不倒。
“快破門!”
白玉京厲聲喝道。
他一個人足以壓製秋鳳梧,但破門的任務只有鬼斧才能勝任。
絕對不能讓他冒險卷入戰團。
鬼斧大帥也明白堂主的意思。
他拖著沉重的步伐來到第九道鐵門邊,聚氣,舉斧,斬!
“住手!住手!”
秋鳳梧大口喘著氣疾呼製止。
鬼斧不為所動。
一聲巨響。
門開!
破損的鐵門吱呀呀地顫抖著拉開一道縫隙。
發出了類似巨獸磨牙般刺耳的聲響。
光!
門後有光!
鐵門後面燃燒著長明之燈。
從那逐漸張開的縫隙裡,鬼斧大帥看到了一層層的靈牌,堆滿了牆壁。
靈堂。
這裡是一座靈堂。
靈堂的正中有一把椅子,椅子上坐著一個人。
長明的燈火從四面八方映照在他的臉上。
披發,虯髯,身上的衣服已經破碎成了絲縷,不能蔽體。
他的皮膚蒼白,眼球裡布滿血絲,
顯然在這不見天光的祖宅中關了許久,十年,二十年,或者,更久?
他透過不斷張開的門縫,看清了鬼斧大帥,臉上露出一絲詭異的微笑,
冷血而邪魅。
那個男人忽然動了。
鬼斧大帥身受重傷,雙手被鐵門反震,仍在乏力。
在他眼裡,那個男人就像是張開了兩道光翼貼地飛行,向他直衝過來。
隨後,他便胸前一涼,視野一花,軟倒在地上。
人類當然不會真正長出光翼。
那是兩支銀槍,旋轉的銀槍。
秋鳳梧沒有朋友。
現在沒有朋友。
但他曾經有過。
曾經有過一個願意與他同甘共苦,能夠互相交付後背,分享一切秘密的朋友。
他叫高立,武器,雙槍,二十余年前,他的武功在江湖上便已經很難遇到敵手。
他只是缺乏了一點點自信。
秋鳳梧幫過他,給了他自信,幫他戰勝了殺手之王——麻鋒。
但是他也因此付出了代價,失去了自由。
二十余年來,被囚在這古宅最深層的院落中。
陪伴他的,只有滿牆的靈位,死在孔雀翎之下冤魂之名,
還有手中一雙銀槍,
和奪走他自由的原罪——孔雀翎。
這隻孔雀翎自然不是真品,但絕對是這個世界上最接近真品的仿品,
凝結了孔雀山莊三百年來的研究成果。
看守這座古宅的十二道黑影,都是曾經參與孔雀翎複製工作的山莊長老。
所有知道這個秘密的人,www.uukanshu.net 都無法走出這座古宅。
為了守護這個秘密,秋鳳梧不惜賭上一切,包括他最珍貴的友情。
“哈哈哈,哈哈哈哈!
高立,謝謝你!謝謝你!
哈哈哈哈!
我關了你二十余年,沒想到你還會為我出手!”
秋鳳梧歇斯底裡的狂笑著。
高立卻冷冷地回答道:
“我這是在還你這麽多年來照顧雙雙的恩情。
這一槍,我報完了恩。
我們之間的帳也該好好算算了。”
“沒有必要,別打了,沒有必要!”
秋鳳梧忽然退出戰團,白玉京也沒有急於出手。
他當然很想搞清楚現在的狀況,他更像那道他在尋找的東西。
直覺告訴他,他要的東西就在這裡,就在眼前這個衣衫襤褸的怪人身上。
“我已經發動了機關。
斷龍石落,羅生門合。
我們,都出不去了。
為了守護你手中的秘密,我可以犧牲你,同樣可以犧牲我自己。
別忘了,你可是我最好的兄弟。
我舍得你,就一定舍得自己。”
轟隆隆的巨響聲幾乎吞沒了秋鳳梧歇斯底裡的呐喊。
白玉京眼看著來時的鐵門一重重閉合,被更加厚重的黃銅閘門封鎖……
他想要闖出去,卻已經來不及。
他甚至不敢衝出眼前這道閘門,他不想和其他人分割被封鎖在一個獨立的密閉空間。
那才是無盡的孤獨與恐懼,就像眼前這個怪人曾經經歷的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