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話的人正是薛好。
薛好沒有見過真正的海天劍法。
這種劍法在中原已經失傳,就算是在傳說中的武學聖殿——五色帆船上也隻存有一頁殘篇。
但是紅衣小雷卻能以管窺豹還原出了一招劍法。
當日任天堂紅白大戰,薛好感受過那一劍的劍意,
因此才能一語道破群魔島主的武學出處。
“你,居然識得此劍?你是誰?”
這是孫仲玉第二次踏足龍王殿,但卻是他第一次將目光投向薛好,
似乎無足輕重的江湖小輩。
“我是薛好,探花府的薛好。
我見過這套劍法,我的朋友曾經用過。”
他當然沒有見過整套劍法。
他只是想爭取一些時間。
大悲禪師身為合一境強者,竟在一照面間身受重傷,失去戰力。
可見孫仲玉的武功遠遠不是強行破境的秦護花可以抵抗。
其余人中,除了陸上龍王和朱五公子,余者連介入這種等級的戰鬥的資格都沒有。
然而就算龍王朱五齊上,也很難扭轉戰局。
唯一的獲勝希望,就是讓大悲禪師趁機恢復些許戰力,
或者……等待奇跡發生,郭巨俠突然醒轉。
群魔島主對於海天秘笈果然十分在意:
“怎麽可能!百年來海天秘笈唯一存本為先祖所得。
他以此自立,辟群魔島,
極盛之時,在群魔令前,中原各大門派包括少林武當都要俯首稱尊。
你的朋友是誰?他是裴大先生的什麽人?”
孫仲玉身為群魔島主,本就喜怒無常,
此時更是如被人戳中痛處一般,失態怒吼。
這背後倒也並非沒有緣由。
當年海天秘笈被孤星裴玨偶然得到。
裴玨籍以成名,被江湖人尊為裴大先生。
可是他卻被孫家先祖孫斌設計暗算,武功盡廢,秘笈易主。
若海天劍法在群魔島外還有流傳,那必然源自裴玨一脈,是敵非友。
那秘笈可是群魔島傲視江湖的依仗,
若是仇家也保持著同樣的傳承,各拚天賦……
群魔島難保代代勝出,實是心腹之大患。
薛好何等人物?
他聞聽孫仲玉提起昔年裴大先生,就將其中因果猜了個大概。
“我這位朋友萍蹤無定,可不大好找。
孫前輩若有興趣,等到此間事了。
我倒可以帶前輩去碰碰運氣。
咱們可把醜話說在前面,能不能找到,我可沒法保證哦。”
孫仲玉越聽越是暴躁。
這是赤裸裸的威脅。
只要他還想要去尋那孤星余孽,就得保這小子平安。
裴氏傳承一日不絕,孫仲玉一日寢食難安。
這件事的重要性,甚至還要排在尋回梅吟雪之上。
“好!好!好!
小兒莫狂。
我這就屠盡龍王殿,然後在押你去找那位朋友!”
孫仲玉也不是傻子,
他看到大悲盤膝而坐,三花聚頂,
似乎是在兩名南宮家晚輩的幫助下嘗試療傷。
他也不願將時間拖得太久,多生變數。
以他的實力,就算無法盡屠龍王殿,
想要打散諸人,活捉薛好,卻也爭如探囊取物一般。
空氣中忽然響起了一陣輕微的嗡鳴,就像是群蜂振翼的聲響,
低沉而清晰。
是刀鳴。
刀名護花。
這個世上有仇小樓,秦護花當然稱不上天下第一刀。
但他卻是當仁不讓的天下第一快刀。
未入合一境時他便是,
而今人刀已合一……
他的刀究竟快到了何種程度?
陸上龍王離秦護花最近,
他的耳中嗡鳴不已,卻沒有看到秦護花的刀。
刀何在?
刀在動。
刀刃不斷切削著空間。
刀的速度太快,
本無一物的氣流竟然也形成了強大的阻力,
刀身震顫,有如蜂鳴。
孫仲玉的發髻猛然披散,幘巾飛舞,帶起了幾縷發梢。
好快的刀!
強如孫仲玉,反應也慢了刀網半拍。
金光再起。
那是一柄金色的劍,
反射著晨光,
更加奪目耀眼。
秦護花的刀雖有斷空之利,
孫仲玉掌中金劍更有搖光之能。
金色的光華如波光流轉,
光幕上清晰地映出了一道道格柵。
那些格柵就是秦護花快刀的痕跡。
他的刀實在太快!
孫仲玉也無法看清他的出手。
但不代表不可一世的群魔島主沒有辦法讓對手的刀跡顯形!
恐怖如此!
原來這才是合一境強者間的戰鬥!
陸上龍王自詡無劍巔峰,與合一境不過一線之差。
他本以為自己拚上性命未嘗不可與合一一戰。
但此刻,他才知道這種想法究竟有多麽可笑。
孫仲玉的一動念,便讓他幾乎喪命。
而秦護花的這一刀,更讓他感覺無可抵擋。
朱五公子一聲歎息。
之前他聽龍老太爺講起,孫仲玉一登龍王殿的時候,曾經稱讚自己可與其一戰。
嗯,他如果底牌盡出,未必不可一戰。
但戰鬥持續的時間,不會超過十招。
薛好看得目不轉睛。
這是他生平第一次看到合一境強者之間的決鬥。
他的父親李壞,母親月神,至今都沒有突破合一境。
甚至連他的爺爺李曼青也沒有。
薛好見過爺爺的飛刀絕跡,那已經是禦刀的巔峰。
但為何爺爺在那道屏障前徘徊數十年,不能寸進?
他想從眼前的決鬥裡找到答案。
然而他能看到的,只有目眩神迷,眼花繚亂。
他雖然能讀出孫仲玉第一劍的劍意,
但卻根本看不清劍招實際的走向,
更看不清秦護花快到無形無質的刀。
看不到戰鬥的細節,
看不懂戰局的傾向,
他只能看個熱鬧。
金光與戰團裡的空間逐漸融為一體,
空氣愈發粘稠。
秦護花每揮出一刀,便感覺阻力大了一分。
他揮刀的速度越來越慢,
面色越來越白。
正如所有人預料的一樣,
秦護花只是在昨日強行破境,還沒有完全消化和習慣合一境給他帶來的增益,
與群魔島主相比,他還有很大的差距。
但是他有一樣獨有的優勢。
或者根本不是優勢。
他已經是一個死人。
那是強行破境的代價,
但也是他破釜沉舟,全無顧忌的底氣。
他根本不是在戰鬥,
而是在拚命。
他甚至根本不需要考慮這樣拚命是否值得,
因為他的生命,已在盡頭。
他在笑,
那是蔑視一切的笑,
包括敵人,
包括死亡,
包括,眼前這般的逆境。
一笑,
出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