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古抱著天心姐姐的零食罐守了半夜。

　　他的眼皮有些沉重，他的身體開始不自覺的傾斜。

　　但是他知道自己今天的責任重大，絕對不能松懈。

　　阿古的小臂上出現了深深的齒痕，

　　一對，兩對……

　　齒痕已經爬滿了小臂，幾乎沒有再落嘴的地方了。

　　阿古現在真的很困。

　　他用力地把眼睛睜得像銅鈴一樣，有些酸痛，

　　那是一種並不難忍受，但卻很難堅持的酸痛。

　　眼瞼似有千斤重，越來越難把它抬起來。

　　阿古幾乎就要放棄了。

　　窗外卻忽然閃過一道人影。

　　阿古以為是自己眼花了，用力揉了揉眼。

　　可倦意就像是五行山，死死將他壓住。

　　阿古感覺自己的意識被人從腦中一點點抽離。

　　腦袋不自覺地又向一側偏斜下去。

　　嘩，又是一道人影。

　　阿古下意識地渾身一抖，仿佛被人忽然戳破了夢境。

　　人影！

　　不，不止有人影，還有細密的低語聲。

　　五行山上的封印似乎被人一把扯去，

　　阿古腦海瞬間恢復清明。

　　壞人！

　　壞人真的來了。

　　壞人真的來搶天心姐姐的零食罐了！

　　“這是哪裡?”

　　“噓，別吵到人。你聽……”

　　聽。

　　周圍的房間裡，都傳出了均勻的鼾聲。

　　南宮家的子弟三五一間住在一起，難免會有些些聲響。

　　“這間最安靜！”

　　三顆腦袋貼在了板門上，影影綽綽，晃動不停。

　　阿古的心臟都跳到了嗓子眼。

　　他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死死地抱著天心姐姐的零食罐。

　　他雖然年幼，但他也懂得用生命去捍衛自己的職責。

　　“等等，你們聽見什麽聲音了嗎?”

　　“沒有，房間裡好像沒有人。”

　　“不是房間，是……”

　　阿古忽然看到一道電光在板門的窗格上一閃，

　　三道人影倏然分開。

　　出手的當然是小顧道人！

　　回風拂柳！

　　出手便是殺招。

　　可是萬萬沒想到對方三人武功都不弱。

　　從他們閃躲的動作來看，至少有兩人是能和自己一戰的高手。

　　“七疾，拖住三招。”

　　“好！”

　　那兩名看上去更有威脅的黑衣人迅速交換了一下消息，另外一人則緩步向洞口探去。

　　葉天心在洞口下面。

　　小顧道人當然不想讓那個可愛的小姑娘卷進眼前的危險。

　　他大喊一聲，“來人，敵襲！”

　　手中長劍舞得如雲龍江蛟，步步殺招。

　　可是他的對手也是劍法通神，招式詭譎，滴水不漏，三招之間，甚至並未落半分下風。

　　“讓開！”

　　黑衣劍客的同伴打開了隨身的箱子，從裡面隨便取出幾個零件拚湊了一下立刻提醒劍客退開。

　　小顧道人哪裡肯輕易放過對方，長劍銜尾直追。

　　提箱子的黑衣人飛起一腳，直接將同伴揣在一邊，合身迎向小顧道人。

　　嚓啷！

　　刺耳的金屬摩擦聲中，小顧道人的劍居然被對方手中奇形怪狀的兵器絞住。

　　啪！

　　長劍折斷！

　　小顧道人手中隻留下了三寸長的半截殘刃。

　　殘刃上提有八個篆字——劍在人在，

劍亡人亡！　　這是一句讖言，也像是一種魔咒。

　　小顧道人的視野裡出現了一道狹長的光，彎彎的，就像是初五的月亮。

　　被踹飛的黑衣劍客反身攻來。

　　小顧道人早就到了無劍的境界，劍雖然斷了，他仍然可以出劍。

　　但黑衣劍客也能出劍，他的手中還有劍。

　　提箱子的黑衣人手中現在也有劍。

　　他把手中的工具像變魔術一樣微微調整，他手中竟然多了一把劍。

　　劍刃是從小顧道人手上借來的。

　　啪！啪！啪！

　　一陣糖豆落地的聲音傳進阿古的耳鼓。

　　窗格裡濺起一道色塊。

　　仿佛有人潑墨成詩。

　　一代豪傑的訣別詩。

　　黑衣劍客落地，他的劍在滴血。

　　有些是小顧道人的。

　　有些是自己的。

　　但他還活著。

　　提箱子的黑衣人一聲悶哼，退開幾步，一口血噴在地上。

　　小顧道人還站著。

　　他的手裡還握著半截斷劍。

　　胸口卻已一片殷紅。

　　兩名黑衣人知道這裡的打鬥聲必然會驚動周圍的人。

　　他們只能行險，寧可付出代價也要迅速斬殺小顧道人。

　　“啊！”

　　一聲慘叫吸引了二人目光。

　　他們的另一名同伴兩隻手捂著喉嚨，嗬嗬有聲。

　　飛刀，血泉。

　　一刀封喉。

　　幾步開外，一名妙齡少女渾身淤泥，全身戰栗。

　　葉天心目擊了小顧道人的死亡過程。

　　她知道小顧道人的武功猶在平叔青姨之上。

　　可是在短短幾個照面間，堂堂顧家劍廬二當家，小顧道人，居然戰死！

　　她當然已經了解眼前的敵人有多麽可怕！

　　能夠殺死小顧道人，殺她自然易如反掌。

　　一名黑衣人緩緩地撿起了地上的箱子，向同伴遞了一個眼神。

　　持劍黑衣人立刻出手，直撲葉天心。

　　葉天心揚手就是九把飛刀！

　　九把飛刀撞向劍網，一陣錚錝。

　　飛刀盡數落地，劍氣依舊縱橫。

　　葉天心的瞳孔不斷放大，她幾乎已經聞到了死亡的氣息。

　　兩隻手同時落在她的肩膀上，將她向後一拽。

　　葉天心感覺自己是在貼地飛行，忽然向後平移丈許，脫離了劍氣籠罩的范圍。

　　提箱子的黑衣人在隊友出劍時已經遁入了地道。

　　而持劍黑衣人也沒有耽擱，

　　一劍逼退了葉天心，便跟著跳入了幽深的洞口。

　　救走葉天心的，當然是南宮平和葉曼青。

　　他們的第一反應都是救人。

　　沒有留下兩名黑衣人或許是個遺憾，

　　但所幸葉天心沒事。

　　她只是受了些驚嚇。

　　葉天心抱著葉曼青，不停地抽泣。

　　她望著小顧道人的屍體，想著方才種種驚險……

　　她想哭，卻又哭不出聲。

　　阿古把耳朵附在門上，仔細聽著外面的聲音，手中還緊緊抱著天心姐姐的零食罐。

　　他聽到外面人聲漸沸，似乎大家都醒了，這才抽出一隻手拉開門栓，輕輕將門推開一道縫隙，露出小腦袋向外望去。

　　“天心姐姐！”

　　他一樣就瞧見了葉天心。

　　姐姐似乎是受了極大的委屈，抱著葉姨啜泣。

　　阿古推開了門，踉蹌著跨過門楣，抱著手裡的零食罐跑了出來。

　　他一邊跑一邊喊著:

　　“姐姐，姐姐！

　　我一直在守著，沒有讓壞人搶走……”

　　啪！

　　他的右腳被一塊青磚絆到，那本是蓋在密道出口的地磚。

　　阿古吃痛摔倒，

　　零食罐嘭地砸在了地上。

　　蜜餞和果脯瞬間鋪了一地。

　　阿古白白忙乎了一夜，哇地一聲，委屈得大哭了起來。

　　哭聲會傳染。

　　葉天心的啜泣也終於變成了嚎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