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五爺一眼就認出了雪衣輕紗的丁殘豔。
她雖然掩去了面目,掩蓋了那道煞風景的疤痕,
但掩不住眸光裡的明亮清澈。
雖然眼角的魚尾刻畫出了年輪,她也不再是當年那個少女。
但是她的身手依然矯健,招式老辣,更勝從前。
與她鬥在一起的,是一名黑袍少女。
黑袍上繡滿了鬼面,衣袂翻飛之際,如鬼影滿天,攝人心魄。
但少女的相貌卻不沾半分邪氣,
她的皮膚瑩白如雪,氣質冷豔,不可方物,恰如謫仙下廣寒。
黑與白,邪與仙,強烈的反差感轉化成了神秘感。
她手中長劍和丁殘豔的眉尖刀織出層層光幕,竟然打得有來有往,勢均力敵。
戰團之畔,還有一名長衫公子抱劍觀戰。
那名公子見有人過來,咧嘴一笑,
“嘿!對面也來了幫少,這下我總能出手了吧?”
聽那人口氣,似乎是黑衣少女有意要和丁殘豔單挑分高下,阻止他下場的。
黑衣女子瞄了薛好等人一眼,立刻警告道:
“對面三人都是好手,你一人應付不來。準備撤!”
“哦?”,抱劍公子似乎非常介意被黑衣少女看便,反而激起了鬥志。
眼看抱劍公子就要拔劍出手,
黑衣少女劍法一變,猛攻了幾劍,逼丁殘豔掣劍防守,她順勢跳出戰團,拉著抱劍公子便走。
“快走!不要和他們糾纏,莫耽誤了正事。”
那對男女慌忙退走,丁殘豔也無意追趕。
她就停留在原地,等待著那個男人。
她曾經無數次等待那個男人,等待他的目光,等待他的問詢,等待讓她銘心刻骨的雨疏風驟。
可是直到她決議離開的那一刻,那個男人都不曾真正在意她,甚至不曾問過她的姓名。
她知道他的心裡還有另外一個女人,她知道自己只不過是一個臨時的替代品。
她把自己的名字告訴了他,瀟灑地離去。
她在他心裡種下一顆種子,用半生去等待。
“你真美,你叫什麽名字?”
這是暌違數十年,他對她說出的第一句話。
這就是她一直在等的那句話。
“我叫丁殘豔,你呢?”
“三湘龍五。但是,你可以叫我小雷。”
丁殘豔揚起右手,輕輕地在龍五的胸膛捶了一拳,滿滿的少女感。
“老了老了,反而學得那麽不正經。
年輕的時候也沒見你嘴那麽甜。”
“年輕的時候,我也分不出誰真正值得珍惜。”
薛號和葉天心對望了一眼。
他們這是被迫吃狗糧。
兩條異性狗在爭食一碗狗糧的時候,往往會發生奇妙的化學反應,相互看對方都會感覺更順眼一些。
“我找到了芊芊。
我已經把她救了出來,安置在了最安全的地方。
然後我就一直在這裡等你。
我知道若是你真的被人救出天牢,才是真正危機的開始。
我想與你一起面對。”
“好!我們一起面對。”
龍五笑了,笑得和孩子一樣。
年輕的時候他曾經喜歡芊芊,他以為是最刻骨銘心的那種喜歡。
芊芊懷了他的孩子,芊芊與人做局一起陷害他,芊芊被人利用來要挾他。
芊芊其實只是他心頭的那根刺,
是對青春的不甘。 後來他又遇到了相思夫人。
相思夫人的狐媚手段,遠非芊芊可比。
她讓龍五了解了男女間的至味。
在這種純粹的本能關系裡,龍五與芊芊間的羈絆變得越來越淡,
而他心中真正磨滅不去的,只剩下了橫刀立馬邀天下,隻將溫柔留給他的雪衣少女。
“只是我還有件事要拜托你。”
龍五深情地望著丁殘豔的美眸,柔聲說道。
“你說。”
丁殘豔也很詫異。
龍五沒有問她芊芊具體的下落,也沒有問她昨夜遇襲的經過,甚至沒有問黑衣少女的身份,卻先有事囑托。
那這件事應該一定很重要吧。
“這兩個孩子不能死。
他們是我兒子的朋友。
我們這一代死不足惜,但他們不能死。
莊外那些魑魅魍魎多半是衝我來的。
萬一我有什麽三長兩短。
還要拜托你保護他們離開。
這已經是我最後的念想了。”
丁殘豔望了一眼旁邊那對金童玉女,眼眶不由濕潤了。
那是感動的淚水。
龍五剛剛從天牢出來,他和眼前兩個孩子都是初識,能深交到什麽地步。
所謂的囑托,只不過是因為龍五察覺到了自己已經做好與他一同赴死的準備,故意找一個羈絆,說服自己活下去而已。
“你變了,變得好矯情。
早知道這樣,我不該來的。”
“我確實已經變了,你若現在想走,還來得及。”
兩人相視而笑,大笑。
那笑聲是對危機的蔑視,是對強權的蔑視,是對死亡的蔑視,
是對世間一切的蔑視。
龍王殿的處境遠比想象中更加危險。
昨天夜裡丁殘豔本來只是像以往一樣,打算隔窗偷瞧龍五模樣。
結果發現龍五吃過晚飯後很快便倦意上湧, 不停地打瞌睡,沒有多久就睡著了。
這根本不像是他這種等級的高手應該出現的狀態。
於是丁殘豔便準備冒險靠近龍五的臥室,查探究竟。
迎接她的是一縷劍光,充滿惡意的劍光!
有人先一步潛入了龍五的臥室。
丁殘豔一時不查,被那一劍挑掉了面具。
好在丁殘豔本人並未受傷,眉尖挑起,二人戰做一團。
劇烈的打鬥聲驚動了下人。
丁殘豔趁機搶攻,挑落了對方面上黑巾。
黑衣人像是生怕自己面容被人看到,慌忙捂臉逃竄。
偏巧丁殘豔自己也見不得光,於是立即躍牆而走,隱在遠處。
可沒想到那名黑衣人卻忽然殺了個回馬槍,將最早趕到現場的幾名下人盡數斬殺。
黑衣人顯然是潛伏在山莊裡的內鬼,生怕被熟人看出破綻,
所以專門處理掉了所有第一目擊者,然後在更多人趕到前火速撤離。
現場的人越聚越多。
丁殘豔確認龍五安全後,也不敢久留。
此時的後山也已非善地,在丁殘豔結廬的樹林裡,竟然有人鬼鬼祟祟,似乎是在勘探後山地形。
這些人顯然不是普通江湖宵小,竟然發現了叢林深處有人居住的痕跡,摸到了丁殘豔的樹屋。
丁殘豔迫不得已,唯有一戰,於是便拎起眉尖刀,一個人追著五六名大漢暴砍。
只是沒想到對方另有接應的好手,便有了龍五爺目擊的那一場打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