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貧僧想問,你在看什麽?”
打破僵局的,是三人中僧人打扮的那個人,他也是第一個吃好飯的,閉目養神了片刻,便直接睜眼,目光如炬,直刺飛鷹,他的雙手放在桌上,仿佛已蓄勢待發。而他的兩個同伴,此時都還雙眼緊閉,似乎在思索著什麽,任由他一個人開口詢問。
飛鷹和別的殺手不同,他殺人隻當是完成任務,所以他每次殺人都會沉默許久,但今天,他似乎有些話想說,他轉頭看向那個天真爛漫的女子,這就是他今天要殺的人,他殺過太多的人,無論是老人,小孩還是婦女,他從來也沒有手軟過,今天也不會例外。
“看我該看的,這個世界總是很美的,有太多美好的東西,早上初升的太陽,中午的樹蔭,晚上美麗的夕陽,春天的風,夏天的雨,秋天的雁,冬天的雪,這些總是看不夠的。”
他答道,這些都是世上絕無僅有的美景,有時候看的久了覺得平常,但實際,當你忽然想有一天再也看不到這樣的場景,那種心慌,才是真正顯而易見的。他是個殺手,他殺了太多的人,那些人死之前,眼中所流露出來的光芒,就是對這些美景的留戀。
“看不夠大可以自己出去看,若是沒有銀兩,貧僧這裡倒是有一些,可以贈予你,等你日後看完這些美景,再還,也並非不可。”
和尚厲聲道,他如怒目金剛一般,聲音響徹整個客棧。一個人若是害怕,就會如現在這般大聲的開口,想要用這樣的聲音,掩蓋自己心中的怯懦。
飛鷹依舊平靜,他淡淡的喝了一口杯中的酒,那雙眼神冰冷,好像沒有絲毫人間的感情,冷冷道,
“看,自然是要看的,只不過不是現在。”
他的劍就放在桌子上,在他右手旁。那柄劍劍鞘烏黑,上寬下窄,虎口處裝飾了一顆明亮的珠子,看上去頗為名貴。他隨時都可以拔劍,但他並沒有拔劍。
“我還有事要做。”
“什麽事?”
“殺人!”
這話一出,整個客棧都安靜了下來,安靜的就連一根針掉在地上都能聽得清清楚楚。
櫃台後的小七有些不解,輕聲問,
“他們在幹嘛?”
丁一搖了搖頭,道,
“在聊天。”
小七歎了口氣,
“我原本以為殺手殺人都是很快的,砍瓜切菜一樣,沒想到竟會這麽囉嗦,像是街邊的攤販在講價一樣。”
“正常殺手不是他這樣的,這只是他自己的習慣。”
開心突然插話進來,他平時話很少,這還是他第一次主動說話,他目光炯炯,看著對方手上的那柄寶劍,最後也歎了口氣,看了看自己的手。
和尚開始冷笑,臉上滿是譏諷的神色,
“看樣子你是認為,能夠在我們幾人手中,殺掉她了。”
“能不能,只有試過才知道。”
他又喝了一口酒,將酒杯放下,然後抬起頭,看向遠處的春天。
就是這個輕微的動作,卻讓和尚如臨大敵,身子猛的一顫,正襟危坐!
“飛鷹!”
和尚厲聲大喝,他的右手裹挾著怒氣,帶著深厚的內力,一掌轟出,絲毫不留情面的動起手來。
他本來是練掌的好手,金剛掌在這江湖上也是赫赫有名的掌法,二者相得益彰,這一掌下來,可謂威勢動人。
然而飛鷹沒有太多的動作,他只是將劍鞘拿了起來,
放在身前,連拔劍的動作都沒有,那道掌力便消彌得無影無蹤,他甚至還能再喝一口酒,風輕雲淡,仿佛無事發生。 這非同尋常的一幕,使得整個客棧內鴉雀無聲。
那書生也在此時睜眼,雙目之中閃過一道神光,他的書卷就在身旁,沒有打開,但身上卻有一股莫名的氣勢沸騰。
“儒修!”
丁一驚訝地看了一眼,儒修極為神秘,也極為少見。如果說武者修煉的是內力,內氣磅礴,外化殺人,那儒修所修煉的便是所謂的浩然正氣,口若懸河,微言大義,他們所修行的更像是一種幻術,但這種幻術卻可以化假為真。
儒修向來難纏,因為其破壞力極強,一旦被儒修拉開距離,那即使是頂級高手,也有可能飲恨當場。但儒修本身極為脆弱,一旦被武者近身,也幾乎沒有任何反抗的手段。
故此,一般一位儒修出行,身邊必會有武者相伴。
丁一頭一次睜大了他的眼睛,現在對他而言,才算是真正有了好戲看。
“閣下,若是現在願意退去,我們必有重謝,天下人熙熙攘攘,為利而來,我們也能給得起合適的價格。”
書生的聲音朗然,正氣縱橫,一時間,如刀劍齊鳴, 隱約間更是讓人看見一隻獨狼,仰天長嘯,那書生的臉,也變得冷酷。
“可惜,可惜。”
飛鷹搖了搖頭,他再次喝下一杯酒,杯子放下,再抬起頭時,雙眼已淡漠如水,他的手撫摸著劍鞘,像是撫摸著深愛的戀人。他在可惜什麽,沒人知道。
因為一息之後,他毫無征兆的出手了,劍光縱橫,劍氣凌虐,在這一瞬間,他已經連刺五劍,每一劍都帶著劇烈的破風之聲。
飛鷹十八擊,這是他的絕學,不是從前人處所學,而是他從殺人中悟出,乾淨利落的一劍,沒有太多變化,有的只是快,快到肉眼難以可見。
就這一劍,他已經刺穿過不知道多少人的心臟,他的手很穩,他的劍很穩,他的心也很穩。
但這一次,他的五劍被擋了下來,因為在他的面前,不知何時出現了一道屏障,一道肉眼不可見的無形的屏障。
書生已經站了起來,他面色猙獰,一雙眼睛此刻發出淡藍色的光芒。這是儒修的浩然正氣,解決儒修最好的方法,是在他施展手段之前,將他快速斬殺,眼下,是不可能了。
和尚怒喝一聲,他雙手合十,內力凝於掌上,一個卐字法印憑空生成,金光大噪,刹那間,四周仿佛有佛音和鳴,他一掌揮出,卐字法印猛然飛出,如能轟碎一切。
而在他們身邊,道士依舊閉目養神,對周遭的一切視若無睹。
春天笑咪咪的,她的笑容像是能影響周圍的一切,與四周的肅殺格格不入,她仿佛完全沒能理解自己的處境,只是吃吃的笑著。